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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禁营寒夜,暗刺频生 怯薛军的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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怯薛军的副统领营帐,被彻底隔离在王庭最偏僻的西北角。
禁足的半个月里,春雪融化成刺骨的泥泞。明面上,这是大汗雷霆震怒下的惩处,营帐外连一个值守的护卫都没有;但在暗地里,这顶孤零零的毡帐,已经成了各方势力疯狂角逐的绞肉机。
钦达太后幽居中宫,帖木儿被遣返封地,但他们留在王庭的百年根基并未彻底拔除。这群失去主心骨的恶犬,嗅到了伊勒岱“失宠禁足”的血腥味,开始了一场不计后果的疯狂反扑。
第一日,是掺在马奶茶里的无色牵机毒。
第三日,是营帐外伪装成马夫、试图在夜半纵火的死士。
第七日,甚至连送进来的换洗皮甲内衬里,都藏着淬了见血封喉毒汁的细针。
但伊勒岱依然活得好好的。
深夜,帐内没有点灯。伊勒岱和衣坐在黑暗中,像一尊隐匿在深渊里的修罗。他手里端着那碗有毒的马奶茶,冷眼看着一只试毒的活鼠在脚边抽搐、毙命。
他知道自己是一只饵,一只阿古拉故意放在明面上,用来钓出后族所有暗桩的饵。
“沙——”
帐外传来极其细微的积雪被踩踏的声音。紧接着,一阵诡异的轻风拂过,厚重的毛毡门帘被无声地挑开了一条缝。
三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滑入帐内,手中的突厥弯刀在月光下折射出幽蓝的毒芒,直扑床榻!
“砰!”
床榻上隆起的被褥被一刀劈开,里面却空无一物!
“找什么呢?”
清冽到极点的声音,突然从三名刺客的头顶上方响起。
没等他们抬头,伊勒岱犹如捕食的苍鹰,从帐顶的横梁上倒挂而下。那把黑鳄皮弯刀甚至没有出鞘,他单手握着刀柄,直接用沉重的刀鞘末端,极其精准、狠辣地砸碎了为首刺客的咽喉!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另外两名刺客大惊失色,挥刀便砍。然而,没等伊勒岱拔刀,帐外的阴影中突然射入两道极细的乌金寒芒。
“噗!噗!”
两名刺客的眉心瞬间被洞穿,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便直挺挺地倒在了地毯上。
伊勒岱稳稳落地,目光扫过那两枚形制极其特殊的乌金透骨钉,眼底闪过一丝微光。
那是大汗独有的“影卫”——一群只存在于传说中、连怯薛长都无权调动的绝对死士。
阿古拉表面上撤走了他所有的护卫,将他禁足,做足了“冷落”的姿态给全天下看,暗地里,却把王庭最致命的一张防护网,死死罩在了这顶孤帐之上。
伊勒岱没有去管地上的尸体。他走上前,用刀尖挑开为首刺客的衣襟,从其内衬中挑出了一块极其隐蔽的、用弘吉剌部特殊丝线绣制的暗红飞燕图腾。
“太后的外围死士,竟然能避开大营的层层关卡摸进禁营。”
伊勒岱喃喃自语,清冷的眼底泛起执棋者的森然笑意。他没有毁尸灭迹,而是故意从刺客怀里抽出了一封伪造的“起事密信”,又将那枚飞燕图腾割下,藏入了自己的贴身暗袋。
他不杀绝,他要留着活口和蛛丝马迹,让这些刺客的血,一路滴回弘吉剌部那些隐藏在各部千户中的暗桩府邸。这是他在为日后彻底清剿后族,一刀一刀地积攒铁证。
“咔哒。”
就在伊勒岱处理完线索时,帐外的风雪突然诡异地停滞了一瞬。那是一种属于绝顶强者的、极其压抑的气场。
门帘被掀开。
阿古拉甚至没有穿御寒的大氅,只着一身玄色织金的常服。他踩着刺客在帐外留下的半凝固的血迹,像一头巡视领地的雄狮,大步踏入了这充斥着血腥气的暗室内。
没有随从,也没有提着那惯常的药箱。
大汗的目光越过地上的三具尸体,直直地落在了立在黑暗中的伊勒岱身上。
伊勒岱没有行礼。在这没有第三个人的禁足之夜,那些虚伪的君臣规矩早已被他们默契地撕碎。他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君王,看着阿古拉深邃的黑瞳中,翻涌着极其恐怖、几乎要压抑不住的戾气。
“影卫说,你故意露了破绽,放那批毒针进帐?”阿古拉的声音低沉到了极点,带着冰渣子,一步步逼近。
伊勒岱没有退让,下颌线微绷:“太后的暗桩不露底,臣怎么顺藤摸瓜?一点毒针而已,臣有分寸。”
“分寸?”
阿古拉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伊勒岱执刀的右手手腕。力道之大,让伊勒岱的手骨发出了轻微的咯吱声。
大汗逼近到他的呼吸能直接打在少年脸上的极近距离。他没有像上次那样温柔地为他上药,没有一句多余的嘘寒问暖,他深渊般的黑瞳死死锁住伊勒岱清冽的眼睛,眼底的占有欲和残忍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我把你留在这里,不是让你拿命去填后族的坑的。”
阿古拉的嗓音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血肉:“那些证据,我不稀罕。王庭的规矩,大不了我一把火烧了。”
他松开攥着伊勒岱手腕的手,反手极其强横地扣住了少年的后颈,将他强行拉近自己。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又极其露骨的姿态。大汗的胸膛几乎贴上了少年的软甲,心跳声在寂静的暗夜中剧烈共振。
阿古拉垂着眼眸,盯着那近在咫尺的苍白双唇,声音里带着令整个王庭都要战栗的绝对寒意,一字一顿:
“谁动你,我灭他全族。”
不是情话,不是安抚。这是一个草原霸主,用无数白骨和鲜血,对自己唯一的逆鳞,许下的最极致的承诺。
伊勒岱的呼吸猛地一滞。
后颈上传来的灼热温度,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烫穿。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阿古拉话语中那种近乎疯狂的底线。在这个吃人的王庭里,他原本以为自己只能做一把冰冷的刀,去劈开所有的阴谋诡计。
但他忘了,握刀的人,会为了护住这把刀,不惜屠尽天下。
“臣……记住了。”伊勒岱没有挣开后颈上的手,他微微垂下眼睫,清冽的声音在黑暗中微微发颤,却透着一种比任何誓言都要滚烫的死心塌地。
在这寒夜的血腥气中,没有药香,没有温存,只有这种克制到窒息的护短,将他们的宿命彻底死死地焊在了一起,再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