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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烽烟西起，将星出征 王庭的阴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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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庭的阴云还未散去，西境的烽火已然燎原。
大典之后不到半月，一骑浑身浴血的快马，生生跑死了三匹驿站的坐骑，在深夜撞开了王庭的沉重铁门。
“八百里加急——！西境急报！”
斥候凄厉的嘶吼声，像一把钝刀，狠狠撕裂了整个大兀鲁斯汗国的黎明。
金帐之内，气氛压抑得犹如暴雨将至。阿古拉高坐在王座之上，案几上扔着那份沾着斥候鲜血的羊皮军报。
帖木儿王爷被遣返封地后，非但没有闭门思过，反而彻底撕破了脸皮。他暗中煽动西域三个最彪悍的突厥部落，联合边境的旧部叛将，兵分三路，在短短五日内连破西境三座重镇。守城的怯薛将领宁死不降，头颅被帖木儿砍下，高高悬挂在城楼之上，以祭旗示威！
这是赤裸裸的谋逆，也是太后那套“血统舆论战”在边境结出的第一颗毒果——帖木儿打出的旗号，正是“清君侧，诛恶灵，正血统”！
“大汗！帖木儿王爷手握重兵，西域蛮族又极其凶悍。西境三州已成糜烂之局，不可不救啊！”一名老臣出列，声音颤抖。
“救？拿什么救？怎么救？”
弘吉剌部的一名宗亲将领冷笑一声，阴恻恻地将目光投向了站在武将首位的伊勒岱，“大怯薛长虽然在王庭内卫中手段通天，但终究只做过护卫，毫无统领数万大军、排兵布阵的野战经验！西境苦寒凶险，绝非密林剿匪可比。臣保举弘吉剌部的老将巴音将军挂帅，方能稳住大局！”
太后党羽的算盘打得极响。趁着边境大乱，把兵权从阿古拉手里抠出来，重新落入弘吉剌部的口袋；同时，还能借机将伊勒岱死死钉在“纸上谈兵、不堪大用”的耻辱柱上。
伊勒岱静静地站在原地，墨蓝色的披风垂在身侧。面对太后党羽的狂轰滥炸，他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清冷的目光只直直地看向高台上的君王。
阿古拉看着下面这群趁火打劫的豺狼，突然极冷地笑了一声。
“巴音？那个连上马都要人扶的三朝老将？”大汗的声线不高，却如同滚地惊雷，“让他去西境，是去平叛，还是去给帖木儿送棺材？！”
金帐内瞬间鸦雀无声，那名提议的弘吉剌部将领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国家有难，你们脑子里算的，却还是如何给自己的部族争权夺利。”阿古拉霍然起身，玄色大氅在身后翻涌出杀伐的弧度。他不再看那群废柴，锐利如鹰的目光直接锁定了伊勒岱。
“大怯薛长伊勒岱听令！”
伊勒岱猛地一掀披风，单膝重重跪地，甲片碰撞的铿锵声响彻大殿：“臣在！”
“本汗封你为西北抚远将军，赐尚方宝剑！点齐一万怯薛云都赤精锐，即刻驰援西境！”阿古拉拔出腰间的圆月弯刀，刀锋直指殿门，“本汗许你临阵专断之权，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遇退缩不前者，斩！遇煽动军心者，斩！遇通敌叛国者——灭其满门！”
这不是普通的任命，这是将半个汗国的命运，和生杀予夺的绝对霸权，毫不犹豫地砸在了这个十九岁的少年肩上！
群臣骇然，太后党羽更是面如土色，却在大汗那嗜血的威压下，连一个“不”字都挤不出来。
“臣，”伊勒岱抬起头，清冽的眼底燃烧着足以燎原的烈火，“领旨！此去西境，不破叛军，誓不还朝！”
……
出征的军令下达得极其迅猛。大军拔营就在今夜。
丑时，王庭的宫门外，冷月如霜。
一万名云都赤精锐骑兵已经集结完毕，玄色的重甲在月光下泛着森寒的光。没有喧哗，只有战马偶尔打出的响鼻声。
伊勒岱牵着那匹黑色的战马，站在高耸的宫门阴影下。他已经换上了最冷硬的野战重甲，肩上是厚重的狼皮大氅。
宫门深处，传来了一阵极其沉稳的脚步声。
阿古拉没有带任何随从，他披着一件简单的玄色大风钵，独自一人走出了金帐，来到了这送别的风口。
两人站在巨大的阴影交界处。一个是即将孤身踏入尸山血海的年轻统帅，一个是必须独守王庭、应对人心诡谲的铁血帝王。从今夜起，他们将隔着千里的黄沙与风雪，互为彼此唯一的退路。
阿古拉静静地看着眼前已经彻底长成的将星。他没有说那些壮行的大话，也没有叮嘱战场上的凶险，因为他知道，他的刀，从来不需要这些虚妄的安抚。
大汗缓缓从怀中掏出一块被体温捂得温热的狼牙暖玉。那是黄金家族历代汗王贴身佩戴的饰物，从不离身。
阿古拉上前一步，粗粝的手指穿过伊勒岱的衣领，极其强硬、却又极其克制地，将那块暖玉塞进了少年贴近心口的位置。
温热的玉石贴上冰冷的肌肤，伊勒岱的呼吸猛地一紧，下意识地抓住了阿古拉正欲收回的手腕。
在黑暗中，阿古拉反手握住了他的手。力道极大，像是要将这个人的骨血都刻进自己的掌心。
大汗低垂着眼眸，借着高大的身躯挡住了所有可能的视线。他温热的吐息擦过伊勒岱冰冷的耳廓，留下了这出征夜唯一的、也是最重的一句底线：
“活着回来。我在金帐等你。”
不是大汗在等他的将军，而是阿古拉在等他的伊勒岱。
伊勒岱的眼眶在这一瞬间有了极其细微的发热，但他死死地咬住了牙关。他松开手，后退半步，对着眼前的君王，极其郑重地行了一个草原上最高规格的军礼。
“大汗保重。”
少年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得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他猛地一抖缰绳，战马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伊勒岱没有再回头，他迎着西境狂卷而来的烈风，拔出了腰间的黑鳄皮弯刀，直指苍穹！
“出发——！”
轰！一万铁骑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踏碎了王庭的宁静，向着漫天烽烟的西境席卷而去。
阿古拉站在宫门下，风扬起他的黑发。他看着那道如利刃般划破黑夜的背影渐渐融入风雪，深渊般的黑瞳中，杀伐与隐忍交织成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