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金帐筹粮，暗渡关山 首战告捷的 ...
-
首战告捷的喜悦，在王庭只维持了不到三日，便被随之而来的现实泥沼死死拖住。
早朝的金帐内，太后党羽再次发难，只是这一次，他们换了一副极其伪善的面孔。
“大汗，大怯薛长首战扬威，实乃我汗国之幸。然西境苦寒，两万五千大军每日人吃马嚼，粮草消耗是个无底洞。”弘吉剌部的老臣痛心疾首地跪在殿前，“臣以为，大军初胜，当暂缓运粮，待兵部派人核实了首战的军功与首级后，再行调拨。否则，若伊勒岱拥兵自重，手握重兵又囤积粮草，西境恐生哗变啊！”
字字句句都在为汗国着想，实则字字句句都是要断伊勒岱的生路。他们想用“缺粮”逼着伊勒岱在毫无后援的情况下，出营与五万敌军硬拼，最终被突厥人活活耗死在风沙里！
帖木儿留在朝堂的暗线也纷纷附和，煽风点火。
就在群臣逼宫之际，一直抱病幽居的钦达太后，竟在宫人的搀扶下缓缓走入了金帐。
“大汗，”太后形容憔悴，语气却透着深明大义，“西境战事吃紧，断不可寒了将士的心。哀家母族弘吉剌部，愿散尽家财，替大汗筹措十万石军粮。这押粮的差事，便由哀家的亲侄儿亲自去办，定能保西境无虞。”
这是一记极其阴毒的阳谋。
太后主动揽下押粮权，实则是要在半路偷梁换柱！她早有计划，这十万石粮草，能送到西境的顶多只有三成发霉的陈粮，剩下的七成，全都会被悄悄运往帖木儿的封地，去喂饱叛军的战马！
阿古拉高坐在王座上，将这群魑魅魍魉的算盘看得一清二楚。他深渊般的黑瞳中掠过一丝极寒的杀意，面上却极其平静，甚至露出了一抹淡笑。
“太后深明大义，本汗心甚慰。”阿古拉站起身，“既然如此，便有劳弘吉剌部了。”
太后低垂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得逞的狂喜。她以为，这个年轻的帝王终究还是向宗室的强权妥协了。
然而，阿古拉紧接着的一句话，却让整个金帐如坠冰窟。
“来人。”大汗声音冷厉。
内侍捧着一面纯金打造、刻着草原飞鹰图腾的御赐金板，走到了弘吉剌部押粮官的面前。
阿古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一字一顿，带着毫不掩饰的血腥气：“这面金牌，赐给你们。但你给本汗听好——若西境的大营里缺了一粒米，你弘吉剌部的封地，便换做本汗战马的草场。截留军粮者，诛九族，犁庭扫穴，寸草不留！”
押粮官吓得浑身一软，双手颤抖着接住那块重逾千斤的金板，连磕头的力气都没了。太后的脸色瞬间惨白，她看着龙椅上那个犹如修罗般的帝王，第一次从骨子里感到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恐惧。她突然意识到，阿古拉为了保住那个罪臣之子，真的敢掀翻整个后族的根基！
但太后不知道，这所谓的“敲山震虎”，只不过是阿古拉抛出的障眼法。
深夜，大汗密帐。
一名身披黑色斗篷的将领单膝跪在阿古拉面前。他是孟和的亲兄长巴音，也是大汗安插在王庭最深处的隐卫统领。
“明面上的粮草，弘吉剌部必然会动手脚。”阿古拉将一枚极其罕见的“暗龙符”扔进巴音怀里，声音压得极低，“你率三千影卫，走祁连山背后的秘道。那里有本汗早就备好的五万石最上等的精粮、西域最好的伤药，以及十万支淬火的精钢羽箭。”
“绕开所有人的眼线，星夜驰援西境。告诉伊勒岱，放开手脚去打。”
巴音郑重叩首：“臣，领命！”
暗粮出发前的一个时辰，阿古拉亲自来到了王庭后方的密林库房。
他挥退了所有人，独自一人穿行在堆积如山的粮草与军械中。在最核心、由巴音亲自看管的那辆辎重车前，大汗停下了脚步。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极其精致的黑檀木锦盒，将其深深塞进了最里面的一袋精粮之中。
锦盒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三样东西：
一袋他昨夜在金帐内，亲手一点点研磨出来的松烟墨——伊勒岱写军报时只认这个味道；
一块极其莹润的全新狼牙暖玉——西境苦寒，怕他弄丢了旧的，再补一块做他的护心符；
以及一张薄薄的羊皮纸，上面是帝王遒劲锋利的字迹，只有重逾千钧的三个字：
「等你归」
这不仅是帝王的恩赐，更是一个男人剖开自己冷硬的胸膛，在满朝文武的算计与诅咒中，倾尽天下之力，送给他心尖上那把刀的极致偏爱。
……
而在暗粮借着夜色悄然驶出王庭的同时，西境的局势，已经到了千钧一发的死地。
苍茫的黄沙中，帖木儿联合西域部落的五万大军，已经如铁桶般将西境大营死死合围。西北角的唯一一处活水源，在两个时辰前被突厥人彻底截断。
狂风卷着砂砾，打在营盘的拒马桩上，发出凄厉的呜咽。
大营的粮草只够支撑最后三天，军中甚至已经开始杀掉受伤的战马充饥。压抑、绝望的情绪，在两万守军中弥漫。
伊勒岱站在高高的瞭望塔上，狂风吹得他墨蓝色的披风猎猎作响。
他冷冷地俯瞰着营帐外那连绵十里的敌军火把，清冽的眼底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他的左手极其自然地按在胸口的位置，隔着冰冷的玄铁重甲，他能感受到那块旧暖玉传来的温度。
“将军，敌军在喊话，说王庭已经断了我们的粮，让我们开营投降。”孟和走上瞭望塔，声音嘶哑。
“投降？”伊勒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弧度。
他转过头，看向王庭的方向，那双浅棕色的眸子里，跳动着极其笃定、甚至近乎疯狂的信任。
他太了解阿古拉了。他的君王，那个宁可屠尽天下也要护他周全的男人，绝不可能让他孤军奋战。只要他在这里多拖住叛军一天，王庭里的那把破局之刀，就会落得更狠一分。
“传令全军，收缩防线，死守营盘。”伊勒岱拔出黑鳄皮刀，刀锋在月光下折射出决绝的寒芒。
“粮草，已经在路上了。我要用这五万叛军的血，来迎大汗的暗粮！”
西境的修罗场，即将迎来最惨烈、也最辉煌的浴火反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