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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碎玉难合，寒夜无声 “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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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那一记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幽暗的地牢里，被无限地放大、拉长，仿佛劈开整个王庭的一道惊雷。
那块曾经在金帐内被帝王亲手焐热、在西北风沙中贴着少年心口度过无数个生死关头的狼牙暖玉，此刻四分五裂，凄惨地散落在满是污血与泥水的青石板上。
玉碎了。
地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没有风声，没有铁链的摇晃声，甚至连呼吸声都微弱得仿佛停滞。
阿古拉僵立在原地。这位在千军万马前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的草原雄主，此刻垂在身侧的双手，竟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着。
他死死盯着地上那些泛着温润光泽的碎玉，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也随着这块玉一起，被狠狠摔在了地上，踩得粉碎。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堵了一把掺着血的黄沙，发不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他不敢靠近。
那个曾经只要他一个眼神，就会毫不犹豫挡在他身前、替他劈开所有魑魅魍魉的少年，此刻正蜷缩在冰冷潮湿的墙角。
伊勒岱闭着眼睛。他的眼底再也挤不出一滴眼泪，甚至连那股支撑着他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傲气与恨意，都在这块玉碎裂的瞬间，被彻底抽干了。
血，还在顺着他里衣的破损处缓慢地往外渗，滴答、滴答地落在冻土上。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痛了。当一个人的信仰和寄托被亲手碾碎时，□□上的折磨，已经成了一种毫无意义的麻木。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地牢里的寒气几乎要将两人的血液冻结。
阿古拉终于极其艰难地向前迈出了一小步。他的军靴踩在干涸的血迹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伊勒岱……”
大汗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几乎是哀求的颤音。他蹲下身，想要去触碰少年那满是鞭痕的肩膀，但在指尖即将触及的那一刻，却又如同触电般僵硬地悬在了半空。
他怕弄疼他，更怕看到他如同躲避瘟疫般的瑟缩。
“我会救你出去。”阿古拉死死咬着牙，眼眶红得几乎滴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呕出来的，“可是现在……我不能。”
不能说太后与宗室的步步紧逼，不能说萨满神权的不可撼动，不能说一旦今夜翻案，整个大兀鲁斯汗国就会在明日陷入四分五裂的战火。他是一个帝王，他肩上扛着成吉思汗的江山，他只能用这种最残忍的方式，在这场死局中为他争取一线生机。
可是，这些不能说的苦衷，落在伊勒岱的耳朵里，却成了最虚伪的推脱。
伊勒岱依旧没有睁眼。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苍白的薄唇极其缓慢地扯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像是一缕随时会消散的青烟：
“大汗不必为难。臣……认命。”
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没有满腹委屈的控诉，只有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认命。
阿古拉的呼吸猛地一滞，高大的身躯在这一刻竟有些摇摇欲坠。他宁愿伊勒岱拔刀砍向他，宁愿他像头孤狼一样嘶吼着骂他是个过河拆桥的暴君，也好过现在这种哀莫大于心死的冷漠。
“我不许你认命！”阿古拉猛地低吼，却又在看到伊勒岱毫无生气的面容时，硬生生咽下了所有的疯狂。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在伊勒岱的心里，他已经成了一个为了权位，可以随时牺牲一切的冷血帝王。
阿古拉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剧痛。他脱下自己身上那件厚重的、带着体温的玄色大氅，极其强硬地、却又小心翼翼地裹在了伊勒岱战栗的身体上。
接着，他从怀里拿出最上等的西域金疮药和干粮，沉默地放在了伊勒岱手边。
他站起身，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仿佛已经将灵魂抽离的少年，艰难地转过身，准备走向那扇沉重的铁门。
就在他即将踏出阴影的那一刻。
“大汗走吧。”
身后，传来了伊勒岱没有一丝起伏的声音。
阿古拉的脚步猛地顿住。
伊勒岱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曾经映着王庭风雪、藏着最隐秘滚烫情愫的浅棕色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荒芜。
他看着阿古拉僵硬的背影，用尽了此生最后的力气，极其平静、极其残忍地掷出了最后一刀：
“以后……不必再来了。”
“臣，不想再看见你。”
轰——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如同世间最锋利的淬毒利刃，精准无误地捅穿了阿古拉的心脏，绞碎了他所有的防线。
大汗没有回头。因为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彻底不顾一切地发疯，就会把这座天牢、把这座王庭彻底掀翻。
“哐当——！”
沉重的精钢铁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震耳欲聋的沉闷声响。
光亮被一点点吞噬。
牢门外，是帝王孤冷如鬼魅的背影；牢门内，只剩下满地的碎玉、刺目的血痕，以及两颗在这寒夜中，被权谋与猜忌彻底碾成齑粉的真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