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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逢场作戏合欢酒 御花园偶遇动心弦 西南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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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归降的消息尚未传回京城,长信宫却先一步摆起了一场名为安抚、实为试探的小宴。
姬听玄本不愿应付这些虚礼,可沈初芷在一旁撺掇,晚晴也劝她稍作松弛,她才松了口,命人将前几日送来的几位侍臣召至偏殿小坐。
殿内烛火暖柔,熏香轻绕,褪去了朝堂上的杀伐冷硬,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她一身月白常服,乌发松松挽起,眉眼依旧清冷淡漠,却少了几分银甲加身的凛冽,多了几分让人不敢直视的艳色。
沈初芷坐在她身侧,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桌沿,笑着朝下方抬了抬下巴:“听闻今日要饮合欢酒,是宫里特意酿的,听玄,你也沾沾喜气。”
姬听玄淡淡瞥她一眼,明知是姐妹故意逗弄,却也未拒。
逢场作戏,她最擅长。
下方立着三人,江南才子温润,胡商公子风情,而最末那位,是刚入宫中侍奉的少年将军——凌彻。
不过弱冠之年,一身劲装未卸,眉眼锋利如出鞘长剑,身姿挺拔,英气逼人,是真正从边关杀回来的少年郎,也是这几人中,最不敢直视她的一个。
晚晴捧着酒壶上前,斟满两杯酒。
一杯递到姬听玄手中,一杯,递到了凌彻面前。
少年将军指尖微僵,接过酒杯时,指腹不经意擦过杯沿,耳尖悄然泛红。
沈初芷在旁低笑:“长公主赏脸,将军还不快饮?”
姬听玄抬眸,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无波无澜,却让凌彻心口猛地一缩。
她举杯,声音轻缓,却带着天生的威仪:“今日小宴,不必拘谨。”
话音落,她先将杯中酒抿了一口。
合欢酒清甜入喉,带着微醺的暖意,却暖不透她眼底的凉薄。
凌彻望着她轻抿酒液的模样,喉间微紧,一仰头,将整杯酒饮尽。
酒入喉,心发烫。
他知道自己身份低微,不过是被送入宫中、供长公主解闷的人,连近侍都算不上。
可方才那一瞬,她抬眸看他的模样,竟让他生出一种——
被她放在眼里的错觉。
姬听玄放下酒杯,淡淡吩咐:“你们自便吧,本宫累了。”
说罢,起身便走,没有半分留恋。
逢场作戏,到此为止。
她从不会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多浪费一秒。
沈初芷看着她背影,低笑着摇了摇头,也跟着起身,只留下方几人各自心绪翻涌。
夜色渐深,御花园暗香浮动。
姬听玄不喜宫人跟随,独自沿着青石小径慢行,晚风拂过鬓发,吹散了殿内的酒意,也让连日紧绷的心神,稍稍松弛。
她走到一处海棠花架下,停下脚步,望着天边一弯冷月。
江山万里,权谋纵横,她走得稳,走得狠,却也走得孤独。
只是这份孤独,她早已习惯。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朗与局促。
姬听玄未回头,只淡淡开口:“谁?”
脚步声一顿。
片刻后,一道挺拔身影从树影中走出,单膝跪地,声音微哑:“臣,凌彻,见过长公主。”
是方才殿中,那位少年将军。
他竟一路跟到了这里。
姬听玄缓缓转身,月光落在她脸上,清艳得近乎不真实。
“不去歇息,来此处做什么?”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凌彻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心跳却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跟来。
或许是殿中那一杯合欢酒,或许是她不经意的一眼,又或许,是她转身离去时,那道孤高清冷的背影,让他心头莫名一疼。
他沉默片刻,终于鼓起勇气,低声道:
“臣……臣只是担心公主。”
“担心本宫?”姬听玄轻笑一声,笑声轻浅,却带着几分疏离,“你我身份有别,不必如此。”
凌彻猛地抬头。
月光下,少年将军的眼眸亮得惊人,里面盛着她从未见过的、直白而滚烫的情绪。
没有谄媚,没有畏惧,没有算计。
只有干净、赤诚、小心翼翼的心动。
“臣知道身份卑微,不敢妄想。”
他声音微颤,却字字清晰,
“臣只是……想护着公主。
不论公主需不需要,臣都想站在您身后。”
一句话,落在寂静的花园里,轻得像风,却重得惊人。
姬听玄眸色微顿。
这一生,无数人对她俯首称臣,无数人愿为她赴死,无数人甘做她的鹰犬。
可从没有人,像眼前这个少年一样,用这样一双干净到极致的眼睛,对她说——
我想护着你。
不是护着她的江山,不是护着她的权位。
是护着她。
她沉默片刻,没有斥责,也没有动容,只是淡淡道:
“起来吧。”
“夜深露重,回去。”
语气依旧清淡,却少了几分平日的冷硬。
凌彻望着她,眼中光芒微微黯淡,却还是恭敬叩首:“……臣遵旨。”
他起身,一步三回头,终是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待他身影彻底远去,姬听玄才缓缓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抚过方才握过酒杯的指腹。
合欢酒的甜香,似乎还留在指尖。
她望着天边冷月,轻声低喃,无人听见:
“动心最是无用。”
“可……”
她顿了顿,终是未再言语。
晚风拂过,海棠花落了一地。
有些东西,悄无声息地,在心底,轻轻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