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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风月祸》 这诗谁写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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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清安盘腿坐在听雪轩的床榻上。
戢砚这暴君的名头,貌似有不少水分。
他慢吞吞地咬了一口尤时刚送来的杏仁酥,心里给这位皇帝重新做评估——
顶多算个昏君,贪图我美色的昏君。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别的暴君杀人如麻,戢砚却因为被他怼了几句,非但没砍他脑袋,还给他住最好的院子,给最贵的赏赐,甚至为了哄他,连“陪他回家”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过段时间的‘回家’……
我回天星阁也只是偷偷拿回自己那么久赚的私房钱而已。
他可没忘,自己那两千多两的“逃跑基金”还藏在老鸨的私库里,不拿回来,他这“外冷内疯”的宫斗之路,就少了一半的底气。
正想着,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小太监带着哭腔的呼喊:“不好了!皇上、皇上不见了!”
向清安:“??!”卧槽?!皇帝还能丢的?!
手里的杏仁酥“啪嗒”掉在床上。
他腾地站起身:“什…么?”
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房间,跪在地上,声音发抖:“清、清安大人,陛下他……方才说要出宫散心,可到现在都没回来,宫里都快翻过来了也没找着!”
向清安:“……”散心?这大半夜的,能去哪儿散心?
他一边穿外衫,一边在心里嘀咕:“总不会是被人绑了吧?可谁敢绑皇帝?”
他刚系好腰带,就听小太监又道:“有、有巡逻的侍卫说,在太液池附近,看、看到陛下的提灯了,可人却不见了!”
太液池?
向清安忽然想起尤时偷偷跟他说过,戢砚在太液池的偏殿里养了一池锦鲤,据说是他登基那年从民间搜罗来的,养了好几年,连后妃都不让靠近。
该不会是去偷看鱼了吧?这皇帝,还挺有童心。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戢砚怕黑,他可是亲身体验过的——那天在马车上,他故意关了灯,戢砚就攥紧了他的手,还嘴硬说“只是不喜欢黑”。
该不会是灯灭了,他一个人蹲在黑漆漆的池子边,不敢动吧?
他二话没说,抓起桌上的提灯,对吓傻了的小太监道:“带路。”
·
太液池的夜,凉得人直打哆嗦。
向清安提着灯,沿着池边的小路慢慢走,远远就看到偏殿的廊下,蹲着一个人。
那人影背对着他,高大的身躯缩成一团,提灯放在脚边,灯焰已经灭了。
向清安快步走过去,把提灯往那人影面前一照——果然是戢砚。
他虽穿着一身玄色常服,但后颈都透着股可怜劲儿。
暴君?昏君?怕黑的昏君!
“陛下。”
戢砚抬起头,看到是向清安,先是一愣,随即站起身,声音不忘带上威严:“清安?你怎么来了?”
向清安把提灯往他手里一塞,指了指熄灭的灯:“灯、灭了,你蹲在…这儿、干、什么?”
戢砚梗着脖子:“朕只是在与先贤进行高深的对话,你懂什么?”
向清安:“……”
与先贤对话?你跟鱼对话还差不多!
向清安:“哦。”
戢砚见他不信,急了,伸手抓住他的手腕:“真的!朕刚才在想,这池子里的鱼,养了这么多年,怎么就不长个儿?是不是该换点新饲料了?这可是关乎鱼生的大事!”
向清安看着他抓着自己手腕的手,心里那点嘲讽突然就散了——这皇帝,还挺可爱的。
“回去。”
戢砚却不肯松手:“不回去!朕还没想好怎么跟那些大臣解释,说朕半夜跑出来看鱼……这要是传出去,朕的威严何在?”
向清安:“……”
威严?你刚才蹲在那儿像只鹌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威严?
向清安:“随便。”
戢砚见他要走,急了,伸手把他往怀里一带:“别走,你陪朕回去。”
向清安心里咆哮:“放开、我。”
戢砚:“不放,除非你答应陪朕回去。”
向清安在他怀里动弹不得,只能任由他抱着。
算了,就当是……就当是给未来拿私房钱铺路了。
“好、吧。”
戢砚抱着他往回走,向清安把脸埋在他怀里思考人生。
·
《风月祸》这首诗,一夜之间就吹遍了整个皇宫,连御膳房切菜的小太监都能摇头晃脑地念上两句。
暴君悦祸水,三更乱群臣。
素下藏妖骨,情间动乾坤。
从此无宁日,万代史书嗔。
大邺皆作祭,倾朝只在人。
向清安盘腿坐在听雪轩的窗边,手里捏着尤时偷偷塞给他的糖炒栗子,一边剥一边听小太监在院子里念这首诗。
越听越不对劲。
暴君悦祸水?三更乱群臣?
我?祸水?!
他手一抖,栗子壳掉在地上,心里火“噌”地就上来了。
这诗谁写的?……照今逢?!
照今逢,字烟波,二十七岁,当朝摄政王,官三代,爷爷曾是摄政王,爸爸也曾是摄政王,关键是这人还真有实力,能文能武能权谋,据说连戢砚都让他三分。
戢砚的字‘无恙’,就是照今逢他爹取的!给皇帝提字啊!这关系得多铁?!
他把剩下的栗子往桌上一扔,气呼呼地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
如果这是个小说的话,那大男主应该是照今逢吧?!我呢?我顶多算个带资进组的炮灰男配,专门负责扰乱朝纲,然后被大男主一剑咔嚓的那种!
正烦着,小太监又跑进来:“清安大人,您知道吗?这首诗传得可快了,连后宫的娘娘们都听说了,说您是‘素下藏妖骨’,专门迷惑陛下的!”
向清安:“……”
素下藏妖骨?我藏什么妖骨了?我藏的是怼人骨!
他在心里咆哮,也只道出一字:“哦。”
小太监又道:“还有人说,您是‘倾朝只在人’,意思是您一来,咱们大邺的江山就要完了!”
向清安的火“噌”地又上来了,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里带着点怒意:“胡说、八道!”
小太监吓了一跳,不敢再说。
向清安慢慢坐回椅子上。
照今逢这人,可不能小觑……
能写出这种诗的人,嘴肯定毒得很,而且还是个忠臣,肯定看不惯戢砚为了我荒废朝政。
他正想着,忽听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是尤时小声的通报:“清安大人,摄政王殿下来了。”
向清安心里一紧,下意识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
来得这么快?!该不会是来兴师问罪的吧?!
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逆光站在门口。
来人穿着一身墨色官袍,腰间佩着玉带,身形挺拔如松,目测一米八八的身高。
他面容俊朗,眉峰如刀,此刻正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看着向清安。
照今逢嘴上客客气气,声音清朗:“向公子?”
向清安:“……安。”
这人长得是真他妈好看,戢砚帅起来是冷面阎王,他是温润毒舌,都他妈不好对付。
照今逢走进来,看到向清安手边的那盘糖炒栗子:“向公子好雅兴,深夜还在剥栗子?”
向清安指了指栗子:“尤时…给的。”
照今逢在他对面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道:“向公子可知,你如今在宫里的名声?”
向清安“……知。”
照今逢放下茶杯:“那向公子可想过,你为何会有这名声?”
向清安:“……无。”
无?好一个‘无’!
照今逢在心里冷笑。
这祸水,还挺会装无辜。
照今逢压低声音,道:“向公子,你可知,你这一来,陛下连早朝都推了一次?”
向清安:“陛下…喜、欢。”
照今逢从袖中掏出一卷纸,轻轻放在桌上,正是那首《风月祸》。
“向公子,你看看,这诗写得如何?”
向清安盯着那首诗,心里的火又“噌”地上来了。
“……好。”好个屁!这诗就是在骂我!
照今逢端起茶杯,又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道:“向公子,你可知,这诗传到民间,百姓们怎么说?”
向清安:“……”
照今逢放下茶杯:“百姓们说,你这是‘以色侍人,色衰而爱弛’,等陛下哪天厌了,你就会被赶出宫,到时候,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向清安:“不怕。”
照今逢:“……”
不怕?好一个‘不怕’!这祸水……
他站起身,走到向清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里带了点认真:“向清安,你可知,我为何要来见你?”
向清安抬眼:“为何?”
照今逢看着他,笑容里带点无奈,又带点欣赏:“因为我想看看,能让陛下连早朝都推了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不过,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向清安:“……”不过如此?你他妈说谁不过如此?!
“……多谢。”
照今逢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回头道:“向清安,我劝你一句,别太得意。”
“陛下是皇帝,他可以喜欢你,但绝不会只喜欢你。”
说完,他便大步离开了,留下向清安一个人坐在屋里气得直磨牙。
向清安——照今逢,你给我等着!等老子拿到私房钱,一定……一定……
他还没想好要怎么“一定”,就听门外传来戢砚的声音:“清安,你在里面吗?”
向清安下意识应了一声:“在。”
戢砚推门进来,看到他气鼓鼓的模样:“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向清安看着他:“……”
算了,管他什么大男主小男主,本少爷现在可是皇帝的‘人’。先拿到私房钱,再跟他慢慢斗!
“……没有。”
戢砚看着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没有就好,走,陪朕去御花园看鱼。”
向清安:“……”看鱼就看鱼……
他站起身,跟着戢砚走出房间。
照今逢,你给我等着,等老子拿到私房钱,一定让你知道我向清安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