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翻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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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的铃声落下，整栋教学楼都沉进安静里。窗外天色深浓，墨蓝天幕缀着几点疏星，晚风从走廊尽头漫进来，掠过敞开的窗，掀动几张试卷边角。教室里静得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细密持续，像一场无声的雨。所有人都埋着头刷题，呼吸放轻，生怕打破这份专注，连窗外偶尔掠过的鸟影，都没能惊扰这片埋头苦读的氛围。
班长李嫣抱着纪律本缓步巡视，目光扫过一排排座位，最终停在靠窗倒数第二排。那里空着。不仅许厌不在，连初景的位置也空着。两张椅子端正摆放，桌面各自摊着数学练习册，笔横在页边，仿佛主人只是暂时起身，却又透着一股反常的安静，连空气都似比别处凉了几分。
李嫣脚步顿住，走到白初言身边，压低声音：“许厌和初景呢？怎么都不在？”白初言握笔的手猛地收紧，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痕迹，墨色晕开一小片。他抬头，眼底慌乱稍纵即逝，只剩浅淡不安：“初景刚才走到许厌旁边，跟他说了几句话，然后两个人就一起出去了。”“去了多久？”白初言抿唇，指尖无意识摩挲笔杆，心里莫名发慌，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没多久，但他们没去厕所，往围墙那边走了。”
李嫣脸色瞬间变了。她太清楚这两个人的性子，许厌冷淡寡言，看着漫不经心，骨子里却藏着股不服输的冲劲；初景看着温和好说话，遇事却从不含糊，两人凑在一起，最容易生出意外。“不对劲。”她声音发紧，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们肯定翻墙出去了。”白初言猛地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轻响，指尖冰凉，心脏跳得飞快：“他们会不会出事？”
这句话刺破了教室里紧绷的安静，周围几道目光投来，又迅速低下头去。李嫣不再犹豫，转身跑向办公室，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急促的风。白初言紧随其后，手心全是冷汗，脑海里反复闪过两人离开的背影，越想越觉得心慌。
班主任万清听完情况，立刻调出走廊与围墙处的监控。画面里，初景先走到许厌座位旁，微微俯身凑近，嘴唇轻动，低声说了几句什么。许厌原本趴在桌上，闻言缓缓抬起头，眼底没什么情绪，只淡淡颔首，随后两人一同起身，并肩走向教学楼后侧围墙。确认四周无人后，初景先撑着墙面翻过去，动作利落，许厌紧随其后，两道黑色身影一前一后，很快消失在夜色笼罩的巷口。“一起翻墙出去了。”万清脸色凝重，指尖敲击桌面，语气里满是无奈。
有人说看见他们往梅巷去了，一群人立刻赶去寻找。巷子昏暗狭窄，路灯坏了大半，只剩零星几点昏黄的光勉强照亮路面，两侧墙皮斑驳，空气中飘着潮湿的气息。他们找遍每一处角落，便利店、拐角阴影、废弃的台阶，全都找过，没看见许厌和初景的身影，只在巷子最深处，发现几个被打伤蜷缩在地的人，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表情，嘴角带伤，显然是刚经历过争执。
白初言站在巷口，晚风刺骨，吹得他衣角翻飞，不安如潮水翻涌，几乎要将他淹没。他不敢想两人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有没有遇到麻烦，只能攥紧手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终于响起，清脆悠长，却像一记重锤敲在白初言心上。他浑浑噩噩回到教室，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学楼，路灯一盏盏亮起，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拿出手机，指尖颤抖着点开与两人的对话框，反复输入删除，最终只发出四个字。言：你们去哪了？消息石沉大海，没有回复，没有已读，安静得让人心慌。
他站在原地等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暗了又亮，直到指尖快要冻僵时，屏幕终于弹出两条回复，一条来自许厌，一条来自初景。。：要你管。三个字冷淡疏离，带着一贯的不耐烦。景：没事。简单两个字，勉强让人安心。
白初言松了口气，至少他们还能回消息，至少人是安全的。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认真打下一行字。言：担心你们。没过几秒，回复接连传来。厌：福寿街。景：快来。白初言心跳一漏，福寿街鱼龙混杂，夜晚人员杂乱，向来不太平。他几乎没有犹豫，指尖快速敲击屏幕。言：等我。
他收起手机，快步走向公交站，夜色再深，前路再未知，也挡不住他奔赴的脚步。公交车一路颠簸，他坐在窗边，手心始终攥着手机，目光紧紧盯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生怕错过每一个路口。
福寿街比想象中更昏暗，灯光稀疏闪烁，空气混杂着烟味、酒味与潮湿的气息，街道两旁站着不少闲散的人，目光打量着来往行人。白初言握紧书包带，小心翼翼往里走，目光快速扫过每一个角落，终于在街角关门的便利店门口，看见那两个熟悉的身影。
许厌靠在冰冷的墙面上，低着头，黑色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遮住大半张脸，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初景站在他身旁，校服外套沾了不少灰尘，袖口微微卷起，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白初言快步走过去，心跳得飞快。灯光落在两人身上，他才看清，许厌嘴角破皮渗着血丝，下颌青肿一片，眉骨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手腕处几道擦伤，还在渗着细小的血珠；初景脸颊也有一道淡红的印子，指关节泛红，显然都动了手。
“你怎么来了。”许厌缓缓抬起头，声音沙哑疲惫，带着刚经历过争执的干涩，语气依旧冷淡，听不出情绪。初景看向白初言，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语气放软：“抱歉，让你担心了。”
白初言没说话，快步走到两人面前，先伸手轻碰许厌的嘴角，指尖刚触到温热的皮肤，许厌就偏头躲开，眉头紧锁，声音低沉：“别碰。”他又看向初景脸颊的划痕，声音很轻，带着藏不住的心疼：“疼吗？”
两人都没回答，一个别过脸，一个垂下眼。白初言没再多问，默默从书包侧袋拿出随身携带的药包，里面有碘伏、棉签、创可贴，是他习惯备着的，没想到此刻竟派上了用场。他拉着两人走到便利店门口的灯光下，暖黄的光落在三人身上，稍稍驱散了夜色的寒凉。
他先拧开碘伏，用棉签轻轻蘸湿，小心翼翼靠近许厌嘴角的伤口，动作放得极柔，生怕弄疼他。“嘶……”许厌轻轻抽了口气，眉头皱得更紧，却没再躲开。“忍一下，很快就好。”白初言声音轻软，棉签避开伤口最痛的地方，一点点清理渗血的擦伤，指尖稳定，没有丝毫颤抖。
许厌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目光不自觉落在白初言低垂的发顶。暖黄灯光裹着少年柔软的轮廓，连发丝都泛着温柔的光，指尖的温度透过棉签传来，带着从未有过的暖意。他习惯了独自扛下所有，习惯了伤口自己愈合，从来没有人这样小心翼翼地为他处理伤口，连呼吸都放轻，生怕惊扰到他。
处理完许厌的伤口，白初言收起棉签，又转向初景。初景乖乖站着，没有躲闪，任由他用棉签擦拭脸颊的划痕，眼底带着淡淡的暖意，轻声道：“谢了。”白初言没说话，只是认真清理每一处细小的伤口，神情专注，仿佛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事物。
许厌依旧靠在墙上，目光落在白初言身上，眼底冷淡的冰层似有细微裂痕。初景站在一旁，嘴角微微勾起，看着眼前认真的少年，心头涌上一股莫名的暖意。两人都习惯了独自面对麻烦，习惯了不被人在意，却在这个无人知晓的夜晚，被人这样不顾一切赶来，温柔以待。
清理完所有伤口，白初言收起药包，声音轻软，带着认真的叮嘱：“别再打架了。”许厌没说话，只是轻轻颔首，算是回应。初景也点头，语气诚恳：“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走了。”许厌率先转身，脚步比来时慢了些许，不再是全然的疏离与急促。初景跟上他的脚步，白初言走在两人中间，三人并肩走在昏暗的街道上。晚风卷过衣角，带起一阵轻微的声响，没有对话，却有一种安静而温暖的氛围，悄悄弥漫开来，落在无人知晓的夜色里，也落在三个少年的心上。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翻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