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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手术同意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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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县城医院】
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刺鼻,走廊里的日光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江宁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手里攥着一张缴费单——八万,还差两万。
她盯着手机,赵桥的聊天窗口停留在三天前:「钱已转,等我回来。」
她没回,也不知道该怎么回。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赵桥穿着那件深灰色夹克跑过来,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呼吸有些乱。
“江宁。”
江宁抬起头,眼圈瞬间红了:“你来了。”
赵桥在她身边坐下,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塞进她手里:“八万,点一下。”
江宁的手颤抖着打开纸袋,里面是崭新的百元钞票,捆得整整齐齐。
“你……哪来这么多钱?”
“借的。”赵桥的声音很平静,“手术什么时候开始?”
“医生说,钱交齐了马上就能安排。”江宁攥紧纸袋,指甲掐进掌心,“赵桥,这钱……你是不是……”
“别问。”赵桥打断她,站起身,“我去缴费。”
他转身走向缴费窗口,背影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孤独。
【同一时刻·北京公寓】
沈砚舟坐在沙发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他盯着手机屏幕——赵桥的定位显示在“H县人民医院”,已经停留了四个小时。
窗外天色阴沉,像要下雪。
茶几上的琉璃塔在晨光里泛着冰冷的光泽,塔尖的琉璃珠像一颗凝固的眼泪。
沈砚舟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塔身,凉的。
他想起昨晚赵桥攥着盒子时用力的指节,想起他说“太贵重,我不能要”,想起周子谦那句“你能新鲜多久”。
手机震动,是顾行知的电话。
“喂?”
“官司下午三点开庭,张译这边我会处理好。”顾行知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你那边怎么样?”
“不怎么样。”沈砚舟掐灭烟,“赵桥回县城了。”
“为他女朋友?”
“嗯。”
顾行知沉默片刻,说:“砚舟,玩火可以,别烧到自己。”
沈砚舟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自嘲:“已经烧到了。”
挂断电话,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匆匆走过的行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只有他,站在原地,不知道要去哪里。
【下午两点·县城医院】
手术室的门关上,红灯亮起。
江宁靠在墙上,脸色苍白,赵桥站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瓶水。
“喝点水。”
江宁接过,抿了一口,忽然问:“赵桥,我们还有可能吗?”
赵桥没说话。
“我知道,你心里有人了。”江宁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是那个沈老板,对不对?”
赵桥的喉结滚动:“对不起。”
“不用道歉。”江宁笑了笑,眼泪却掉下来,“是我没用,留不住你。”
“江宁……”
“你走吧。”江宁抹了把脸,转过身背对着他,“手术结束了,我会给你打电话。钱……我会慢慢还你。”
赵桥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胸腔里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闷。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下午三点·法院】
顾行知站在原告席上,一身黑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冷静锐利。
张译坐在旁听席第一排,双手紧紧交握,指节发白。
被告律师正在陈述:“……事故责任认定书清晰明确,我方当事人已履行赔偿义务,不应承担额外责任……”
顾行知起身,走到法官面前,递上一份文件:“审判长,我方提交新证据——事故发生时,被告司机正在通话的录音,以及通话记录证明。”
法庭里一阵骚动。
被告律师脸色骤变。
顾行知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驾驶机动车时不得拨打、接听手持电话。被告的行为已构成危险驾驶,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之一。因此,我方要求重新划分事故责任,并提高赔偿金额。”
法官接过证据,仔细翻阅。
张译盯着顾行知的背影,心跳得厉害。
他想起昨晚顾行知送他回家时说的话:“张译,官司赢了之后,你要不要考虑……换一种活法?”
他当时没懂,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傍晚·回京高铁】
赵桥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田野和村庄。
手机屏幕亮着,是沈砚舟的未接来电,三个。
他盯着看了几秒,按了静音,把手机塞回口袋。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列车行驶的“哐当”声。
他闭上眼,脑海里闪过江宁的眼泪,闪过琉璃塔冰冷的光,闪过沈砚舟说“我不想扔”时迷茫的眼神。
“各位旅客,北京南站到了……”
广播响起,赵桥睁开眼,拎起背包,随着人流下车。
出站口,沈砚舟站在那里,穿着黑色大衣,鼻尖冻得微红,看见他,唇角勾了勾:“回来了?”
赵桥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查了车次。”沈砚舟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他的背包,“走吧,车在外面。”
两人并肩走向停车场,谁也没说话。
上车后,沈砚舟没立刻发动车子,只是盯着方向盘,良久,忽然问:“手术顺利吗?”
“嗯。”
“她……还好吗?”
赵桥转头看他:“你想问什么?”
沈砚舟也转过头,两人在昏暗的车厢里对视。
“我想问,”沈砚舟一字一句地说,“你还会回去吗?”
赵桥沉默。
沈砚舟的眼神一点点冷下去,他转回头,发动车子,声音很轻:“我知道了。”
【晚上八点·顾行知的事务所】
官司赢了。
赔偿金最终定为四十二万,被告承担百分之七十的责任。
张译拿着判决书,手一直在抖。
顾行知靠在办公桌边,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脸上没什么表情。
“顾律师,谢谢……”
“不用谢我,这是我的工作。”顾行知抿了一口酒,目光落在他脸上,“钱很快会到账,你妻子的手术可以安排了。”
张译点头,眼眶发热。
顾行知放下酒杯,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张译,我帮你,不是做慈善。”
张译的身体僵住。
“我要报酬。”顾行知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今晚,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