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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破碎与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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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顾行知事务所】
顾行知的手指还停在张译的脸颊上,触感微凉,像一块玉。
张译的身体绷得很紧,呼吸滞在胸腔里,能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肋骨上的声音。
“顾律师,”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我不是那种人。”
顾行知的手指顿住,然后缓缓收回。他退后半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镜片后的眼神暗了下去。
“哪种人?”他问,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为了钱……什么都肯做的人。”张译攥紧手里的判决书,纸张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顾行知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张译,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脏?”
张译愣住:“我没……”
“你觉得我用钱买你,用官司绑你,用那些虚伪的社交场合驯化你。”顾行知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你觉得我跟那些在夜店一掷千金买笑的人没什么区别,对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顾行知转身,目光锐利如刀,“你说你不是那种人,那我是哪种人?一个用四十二万买你一晚的嫖客?”
张译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顾行知盯着他,眼里的情绪复杂得像打翻的调色盘——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受伤。
“出去。”他最终说,声音很冷。
张译站在原地没动。
“我让你出去!”顾行知猛地提高音量,抓起桌上的烟灰缸砸在地上。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炸开,像某种东西彻底崩断的脆响。
张译低下头,看见地上散落的烟蒂和玻璃渣,还有顾行知微微颤抖的手指。
“对不起。”他低声说,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里面那个失控的世界。
【晚上十点·“墨”夜店】
音乐震耳欲聋,灯光在沈砚舟脸上切割出明明灭灭的色块。
他坐在吧台最里面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排空了的shot杯,手里还捏着一杯威士忌,冰块已经化了大半。
“沈总,少喝点。”酒保小声劝。
沈砚舟没理,仰头把剩下的酒灌下去,烈酒烧过喉咙,像吞了一把刀片。
他想起赵桥沉默的脸,想起他说“对不起”时的表情,想起江宁手术室门口那盏刺眼的红灯。
凭什么?
他给了钱,给了工作,给了住处,甚至给了那颗琉璃塔——他把自己能给的都给了,可赵桥心里装着的,还是那个在县城等他的女人。
“再来一杯。”他把空杯推过去。
酒保犹豫了一下,还是给他倒了。
沈砚舟端起杯子,手腕却被人按住。
他抬眼,看见赵桥站在旁边,眉头微蹙,眼神里带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放手。”沈砚舟说,声音有点飘。
赵桥没放,反而夺过他手里的杯子,放在吧台上:“你喝多了。”
“关你屁事。”沈砚舟想抢回杯子,身体晃了一下,差点从高脚凳上摔下去。
赵桥伸手扶住他,手臂环过他的腰,把人半抱在怀里。沈砚舟的身体很烫,隔着衬衫都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温度。
“放开我……”沈砚舟挣扎,拳头砸在赵桥胸口,力道不重,像在撒娇。
赵桥没松手,只是收紧手臂,把他箍得更紧:“别闹,我送你回家。”
“我不回家……”沈砚舟的声音带了哭腔,“家里没人等我……”
赵桥的身体僵了一下。
沈砚舟把脸埋在他颈窝,温热的液体浸湿了他的衣领:“赵桥……你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不留在她身边……”
赵桥没回答,只是沉默地搂着他,任由他在自己怀里颤抖。
吧台的灯光暧昧地洒下来,在两人身上镀了一层模糊的光晕。周围有人看过来,眼神各异,赵桥全都无视,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沈砚舟的睫毛湿了,鼻翼那颗痣在灯光下像一滴将落未落的泪。
赵桥伸手,用指腹轻轻擦掉他眼角的湿意,动作很轻,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宝物。
“别哭了。”他说,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沈砚舟抬起头,眼眶通红地看着他:“赵桥,你告诉我,我到底算什么?”
赵桥的喉结滚动,许久,才低声说:“你是我老板。”
沈砚舟笑了,笑声破碎:“只是老板?”
赵桥没说话,只是搂着他的手臂又收紧了些。
“骗子……”沈砚舟闭上眼,把脸重新埋进他颈窝,“你明明知道,我要的不是这个……”
【凌晨一点·公寓】
赵桥把沈砚舟扶到床上,脱掉他的鞋和外套,盖好被子。
沈砚舟已经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泪痕,呼吸绵长,像个孩子。
赵桥坐在床边,看着他沉睡的侧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
手机震动,是江宁的短信:「手术成功了,谢谢你的钱。我们……算了吧。」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终回了一个字:「好。」
屏幕暗下去,房间里只剩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赵桥站起身,准备离开,手腕却被人抓住。
沈砚舟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
“别走。”他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赵桥没动。
沈砚舟坐起身,攥着他的手腕,力道很大,指节发白:“赵桥,我最后问你一次——你要不要我?”
赵桥沉默地看着他,胸腔里的心跳声大得几乎要震破耳膜。
沈砚舟的眼眶又红了,声音发颤:“你要是不想要,就现在推开我,我以后再也不缠着你。”
赵桥依旧没动。
沈砚舟盯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一颗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烫得惊人。
赵桥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有什么东西碎了。
他俯身,吻住了沈砚舟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