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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琉璃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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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七点·国贸三期宴会厅】
水晶灯折射出万千光点，空气里浮动着香槟、香水与雪茄的气息。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这场精致的幻梦。
赵桥站在宴会厅的角落，身上穿着沈砚舟下午让人送来的西装——深灰色，三件套，剪裁完美贴合他的身形，却让他觉得像套了一层枷锁。
“紧张？”沈砚舟端着两杯香槟走过来，递给他一杯。
赵桥接过，没喝：“有点。”
“放松点，就当来看戏。”沈砚舟抿了一口酒，目光扫过人群，“这里一半的人，我连名字都记不住。”
赵桥顺着他目光看去，看见一个穿着旗袍的中年女人正朝他们走来，身边跟着个穿白色西装的年轻男人。
“砚舟，好久不见。”女人笑容温婉，目光在赵桥脸上停留片刻，“这位是？”
“赵桥，我朋友。”沈砚舟介绍得简短，“赵桥，这位是我表姑，沈文慧。旁边是她儿子，周子谦。”
沈文慧伸出手，赵桥握住，感觉到她指尖冰凉的触感。
“赵先生在哪里高就？”
“在‘墨’帮忙。”赵桥答得谨慎。
周子谦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墨’啊，我知道，砚舟哥的夜店嘛。赵先生是负责安保，还是……酒水？”
沈砚舟的目光冷了下来：“子谦，注意你的措辞。”
周子谦耸耸肩，没再接话，但眼神里的嘲讽没散。
沈文慧打圆场：“年轻人开开玩笑，别当真。砚舟，你爸在那边，不过去打个招呼？”
“等会儿去。”
沈文慧点点头，带着儿子离开。走出几步，周子谦回头看了赵桥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赵桥握紧酒杯，指节发白。
“别理他。”沈砚舟低声说，“一个靠家里养着的废物，除了嘴贱，没什么本事。”
赵桥“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不远处——顾行知正和一个中年男人交谈，身边站着张译。
张译也穿了西装，深蓝色，衬得他肩宽背阔，但表情僵硬，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顾行知似乎察觉到了赵桥的目光，抬眼，朝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晚宴进行中】
拍卖环节开始，司仪在台上介绍一件清代琉璃塔，灯光下，塔身流光溢彩。
沈砚舟凑到赵桥耳边，压低声音：“喜欢吗？喜欢我拍下来送你。”
赵桥摇头：“太贵重。”
“贵不贵重，我说了算。”沈砚舟笑了笑，举起号牌。
竞价很快激烈起来，另一个举牌的是周子谦，每次沈砚舟加价，他都紧跟着加，像在故意较劲。
价格抬到八十万时，沈砚舟挑了挑眉，再次举牌：“一百万。”
全场哗然。
周子谦咬了咬牙，还想举牌，被沈文慧按住。
琉璃塔归了沈砚舟。
司仪宣布成交时，沈砚舟侧头看向赵桥，眼里闪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光：“送你了。”
赵桥的喉咙发紧：“我不需要。”
“需不需要，你说了不算。”沈砚舟站起身，“我去办手续，你在这儿等我。”
他离开后，赵桥一个人站在角落里，感觉周围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这时，周子谦端着酒杯走过来，笑容虚假：“赵先生，好手段啊。”
赵桥没接话。
“我表哥这个人，玩心重，喜欢的东西，不管多贵都要弄到手。”周子谦凑近，声音压得很低，“不过，他玩腻了的东西，扔得也快。你猜，你能新鲜多久？”
赵桥抬眼看他，眼神冷得像冰：“说完了吗？”
周子谦被他看得一愣，随即笑了：“还挺硬气。不过，硬气有什么用？你能给他什么？钱？权？还是人脉？你什么都没有，凭什么站在他身边？”
赵桥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凭他愿意。”
周子谦的笑容僵在脸上。
【同一时刻·露台】
张译靠在栏杆上，手里拿着一杯果汁，夜风很冷，吹得他脸颊发麻。
顾行知走出来，递给他一件外套：“穿上，别感冒。”
张译接过，披在身上，外套还带着顾行知的体温和淡淡的木质香。
“不适应？”顾行知问。
“嗯。”张译老实点头，“这里的人，说的话我都听不懂。”
“听不懂是好事。”顾行知点了支烟，火光在夜色里一闪，“听懂了，反而麻烦。”
张译沉默片刻，忽然问：“顾律师，你为什么要帮我？”
顾行知吐出一口烟，笑了：“我说过了，因为你看起来真实。”
“真实？”
“对，真实。”顾行知转头看他，镜片后的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深邃，“在这个地方，每个人都在演戏，只有你，连演都不会。”
张译的脸有些发烫，别开视线：“我不会演，是因为我演不起。”
顾行知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远处，城市的灯火连绵成一片璀璨的光海，像另一个世界。
【晚宴结束】
沈砚舟办完手续回来，琉璃塔已经包装好，装在精致的木盒里。他递给赵桥：“拿着。”
赵桥没接：“太贵重，我不能要。”
“我说了，送你的。”沈砚舟把盒子塞进他手里，语气不容拒绝，“不要就扔了。”
赵桥攥紧盒子，指尖用力到发白。
回去的车上，两人都没说话。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像一段段被切割的时光。
快到公寓时，沈砚舟忽然开口：“周子谦的话，别往心里去。”
赵桥“嗯”了一声。
“他说的不对。”沈砚舟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你不是我‘玩腻了就扔’的东西。”
赵桥转头看他。
沈砚舟也转过头，两人在昏暗的车厢里对视。
“那你把我当什么？”赵桥问。
沈砚舟沉默了很久，久到赵桥以为他不会回答。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茫然，“但我知道，我不想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