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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并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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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十点·“墨”夜店】
音乐震得地板发麻,空气里浮着酒精、香水与荷尔蒙蒸腾出的粘稠感。
赵桥站在监控室里,盯着屏幕——舞池里人群涌动,卡座上酒杯碰撞,一切如常,但他能感觉到某种不对劲。
对讲机“刺啦”一声响起,是前台小刘的声音,带着紧张:“桥哥,VIP3卡座那边……周子谦带人来了,点名要见你。”
赵桥的眉头蹙起。他按下对讲机:“知道了,我过去。”
推开监控室的门,声浪像潮水一样涌来。他穿过舞池,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他身后跟着的两个人高马大的安保。
VIP3卡座里,周子谦翘着二郎腿坐在正中,左右各搂着一个衣着暴露的女孩,面前摆着一排黑桃A,金箔在灯光下闪着浮夸的光。看见赵桥,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哟,赵哥,终于肯露面了?”
赵桥站在卡座外,没进去:“周少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喝酒?”周子谦端起一杯酒,晃了晃,“来,坐下,陪我喝两杯。”
“上班时间,不喝酒。”
“上班?”周子谦嗤笑,“你一个看场子的,装什么正经?我表哥没教你怎么伺候客人?”
周围几个跟班哄笑起来。
赵桥面无表情:“如果周少只是来喝酒的,请自便。如果闹事,我会请你出去。”
“请我出去?”周子谦站起身,走到赵桥面前,几乎贴上他的脸,“赵桥,你他妈以为你是谁?一个工地扛钢筋的,穿上西装就真把自己当人了?”
他的声音不小,周围已经有人看过来,指指点点。
赵桥的手在身侧攥紧,指甲陷进掌心,但他没动,只是盯着周子谦:“周少,请回座。”
“我偏不。”周子谦伸手,想拍赵桥的脸,手腕却在半空被截住。
沈砚舟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站在赵桥身边,扣着周子谦的手腕,力道很大,指节泛白。
“子谦,”沈砚舟的声音很冷,脸上却还带着笑,“在我的地方,动我的人,你是不是太不把我当回事了?”
周子谦的脸色变了变,想抽回手,却抽不动。
“放开。”
沈砚舟松开手,顺势把赵桥往自己身后带了带,一个保护意味十足的动作。
“酒算我请你的,喝完,带着你的人,滚。”
周子谦盯着他,眼神阴鸷:“沈砚舟,为了这么个玩意儿,你跟我翻脸?”
“他不是玩意儿。”沈砚舟一字一句,“他是我的人。你再说一遍,我让你横着出去。”
空气瞬间凝固。
音乐还在响,但这一片卡座区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周子谦的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红,最终咬牙挤出一个笑:“行,表哥,你厉害。”
他转身,踹了一脚茶几,玻璃碎裂,酒液四溅。
“我们走!”
跟班们灰溜溜地跟着他离开,两个女孩面面相觑,也赶紧拎着包跑了。
沈砚舟没看他们,只是转身,抬手理了理赵桥的衣领,动作很轻:“没事吧?”
赵桥摇头:“没事。”
“以后他再来,直接让保安轰出去,不用跟他废话。”
“嗯。”
沈砚舟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颗痣在霓虹下晃了晃:“刚才是不是想揍他?”
“……有点。”
“忍得不错。”沈砚舟拍了拍他的肩,“走吧,去我办公室,给你看个东西。”
【同一时刻·市中级人民法院】
顾行知站在原告席上,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冷静如冰。
对面被告席上,盛华地产的代理律师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姓郑,业内名声很臭,擅长钻法律漏洞和人身攻击。
“审判长,”郑律师站起身,语气夸张,“我方认为,原告提供的所谓‘证据’,根本是伪造!一个连初中都没毕业的包工头,能拿出这么‘专业’的施工日志?笑话!”
旁听席上,张译攥紧了拳头。他身边坐着委托此案的包工头老陈,一个皮肤黝黑、手指粗糙的中年汉子,此刻脸色涨红,嘴唇哆嗦着想站起来,被张译按住了。
顾行知没立刻反驳,只是等郑律师表演完,才缓缓起身,走到法官面前,递上一份文件。
“审判长,这是我方申请出庭的证人名单,以及他们的身份证明、学历证明、职业资格证明。”他的声音平稳清晰,“其中三位是高级工程师,两位是一级建造师,他们都愿意证明,施工日志的真实性,以及——被告方在施工过程中偷工减料、以次充好的事实。”
郑律师的脸色变了。
顾行知转身,面向被告席,目光如刀:“郑律师,你刚才说我的当事人‘连初中都没毕业’,这是对我当事人的污蔑,也是对广大劳动者的侮辱。我要求你,立刻道歉。”
“我……”
“道歉。”顾行知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否则,我将以诽谤罪追加诉讼。”
法庭里一片哗然。
郑律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终咬牙,对着老陈的方向含糊地说了句“对不起”。
老陈的眼眶红了,粗糙的手抹了把脸。
张译看着他,又看向法庭中央那个挺直脊背的身影,心里某个地方,被重重撞了一下。
【夜店办公室】
沈砚舟递给赵桥一个文件夹。
赵桥翻开,里面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的草案,受让人一栏,写着他的名字,转让份额是“墨”夜店10%的干股。
他猛地抬头:“这是什么意思?”
“给你的。”沈砚舟靠在办公桌边,手里转着一支钢笔,“不是白给,有条件。”
“什么条件?”
“留下来。”沈砚舟抬眼看他,眼神认真,“留在我身边,帮我管好‘墨’,还有……以后要开的新店。”
赵桥盯着那份协议,喉咙发紧:“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值得。”沈砚舟笑了笑,“赵桥,我看人很准。你踏实,能扛事,心里有杆秤,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墨’交给你一部分,我放心。”
赵桥沉默了很久,问:“沈砚舟,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沈砚舟转笔的动作停住。
他走过来,在赵桥面前蹲下,仰头看着他,这个角度让他看起来有点脆弱。
“赵桥,我什么都不要。”他的声音很轻,“我只要你……别走。”
赵桥的心脏狠狠一缩。
他想起江宁的眼泪,想起沈老爷子那句“他配吗”,想起周子谦阴鸷的眼神,也想起沈砚舟挡在他身前时,那个挺直的背影。
“我不走。”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哑,“协议我签,但我要凭本事拿,不是白拿。”
沈砚舟的眼睛亮了起来,像落进了星星:“好,那就凭本事。”
【法院外】
官司休庭,顾行知和郑律师在走廊里狭路相逢。
郑律师阴恻恻地笑:“顾律师,好手段啊,为了个泥腿子,这么拼?”
顾行知脚步没停,只丢下一句:“你这种靠踩别人上位的律师,不配跟我说话。”
郑律师脸色铁青,想追上去,却被张译拦住了。
张译比他高半个头,常年干活的体格结实得像堵墙,往那儿一站,气势就压住了对方。
“郑律师,”张译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沉,“顾律师是我请的,你有什么事,冲我来。”
郑律师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骂了句“粗鄙”,转身走了。
顾行知站在几步外,看着张译的背影,镜片后的眼神有些复杂。
张译转身走回来,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顾律师,我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顾行知顿了顿,“谢谢。”
张译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笑容有点傻,但很亮:“应该的。”
顾行知看着他的笑容,忽然觉得,今天法庭里那些勾心斗角带来的疲惫,好像散了一些。
“晚上有空吗?”他问。
“有!”
“我请你吃饭。”顾行知说,“谢谢你……刚才挡在我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