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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至暗时刻    ...


  •   【一周后·“墨”夜店】

      客流量肉眼可见地减少。

      吧台前稀稀拉拉坐着几个熟客,舞池里空了大半,音乐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有点寂寥。阿彪拿着最新的营业报表,脸色难看地递给赵桥。

      “桥哥,这周流水跌了四成。老客人都说,家里打了招呼,不让来‘墨’消费。”

      赵桥接过报表,快速扫过那些刺眼的数字。酒水采购被几家长期合作的供应商以“库存不足”为由暂停供货;消防、卫生、文化几个部门这周来了三趟“例行检查”,每次都挑营业高峰,每次都能找出点“小问题”,要求“限期整改”。

      “是沈家在施压。”赵桥合上报表,声音很静,“二叔管着本地的商业协会,那些供应商不敢得罪他。至于检查……”

      他顿了顿,没说完,但阿彪懂了——沈老爷子的人脉,动动手指就能让一家夜店开不下去。

      “那怎么办?”阿彪急了,“再这么下去,下个月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工资照发,从我的分红里出。”赵桥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冷清的街道,“阿彪,你信我吗?”

      阿彪愣了愣,用力点头:“信!”

      “信我就去办两件事。”赵桥转身,眼神锐利,“第一,联系我们在郊区的那个仓库,把备用酒水全部调出来,撑过这段时间。第二,找几个嘴巴严、胆子大的兄弟,去‘兰桂坊’、‘风暴’那边,蹲着,看看是谁在挖我们的客户和员工。”

      “桥哥,你是说……”

      “沈家要压我,不会只从明面上来。”赵桥的声音很冷,“内部,也得防着点。”

      阿彪重重点头,转身去办。

      赵桥重新看向窗外,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沈砚舟的短信:「爷爷停了我所有信用卡,公司账户也被冻结了。别怕,我来想办法。」

      赵桥盯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悬停良久,最终没回。

      怕?他早就不知道怕是什么了。

      他只是觉得,心里那把火,烧得越来越旺。

      【同日上午·市中级人民法院】

      庭审现场气氛凝重。

      顾行知站在原告席上,能明显感觉到审判长今天的态度有些微妙——对方律师提出几个明显有漏洞的质证意见时,审判长没有像往常一样打断,反而给了很长的陈述时间。

      “审判长,”顾行知起身,声音平稳,“被告方提出的所谓‘新证据’,只是一份单方面出具的所谓‘质检合格报告’,出具方是被告的关联企业,不具备公信力。而我方提交的,是第三方检测机构的鉴定报告,以及现场取证视频,证据链完整,请法庭予以采信。”

      审判长翻看着卷宗,没说话。

      被告席上,郑律师嘴角勾起一个得意的弧度。

      休庭时,顾行知在走廊里被审判长的助理叫住,对方压低声音:“顾律师,有些话……本不该我说。但这个案子,水太深,上面有人打过招呼了。您……适可而止吧。”

      顾行知看着他,镜片后的目光很冷:“李助理,法律面前,没有‘适可而止’。如果这个案子都能被操纵,那司法的尊严何在?”

      助理叹了口气,摇摇头走了。

      顾行知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根弦绷到了极致。

      他回到原告休息室,张译立刻迎上来,手里端着杯热水,眼神关切:“顾律师,怎么样?”

      “不太妙。”顾行知接过水,抿了一口,水温刚好,“法官可能被收买了。”

      张译的脸白了:“那……官司会输?”

      “不会。”顾行知放下水杯,眼神坚定,“他们能收买一个法官,收买不了所有舆论,也抹不掉所有证据。我已经把材料备份给了几家权威媒体和上级监察部门。就算一审输了,我们还有二审,再审。”

      他看着张译担忧的脸,放软了语气:“别担心,我有准备。”

      张译点点头,没再问,只是默默把保温桶拿出来,里面是还温着的鸡汤:“趁热喝点,你一上午没吃东西了。”

      顾行知看着那碗汤,又看看张译被蒸汽熏得微红的脸,心里某个冰冷的地方,一点点回暖。

      【下午·沈砚舟公寓】

      门铃响的时候,沈砚舟正在打电话借钱。

      过去一周,他几乎把通讯录里能拨的号码都拨了一遍。平时称兄道弟的那些人,一听是要跟沈家对着干,要么含糊其辞,要么直接挂断。世态炎凉,他第一次体会得这么彻底。

      他挂掉最后一个无人接听的电话,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走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他母亲周文茵。

      “妈?”沈砚舟愣了一下。

      周文茵拎着一个保温壶走进来,目光在略显凌乱的客厅扫过,眉头微蹙,但没说什么。她把保温壶放在餐桌上,语气平淡:“你爸让我给你送点汤,说你最近上火。”

      沈砚舟没动,只是看着她:“妈,如果是来当说客的,就不用说了。”

      周文茵转身,看着他,眼神复杂:“砚舟,为了那么个人,跟家里闹成这样,值吗?”

      “值不值,我说了算。”

      “你说了算?”周文茵的声音提高了些,“你看看你现在!信用卡停了,公司账户冻结了,朋友也没人敢帮你!你为了他,把什么都搭进去了!他呢?他能给你什么?”

      “他给了我一个家。”沈砚舟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周文茵心上,“一个我回去有人等,累了有人靠,出了事有人一起扛的家。妈,这些,你们给过我吗?”

      周文茵的脸色瞬间苍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

      沈砚舟走到餐桌边,打开保温壶,里面是熟悉的虫草花鸡汤,他小时候最爱喝的。

      他盛了一碗,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抬头,看着母亲:“汤很好喝,谢谢妈。但话,我还是那句——赵桥,我认定了。家里接受,我常回去看看。不接受,我逢年过节打个电话。其他的,没得商量。”

      周文茵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红了眼眶,转身离开。

      门关上,沈砚舟放下碗,走到阳台,点了支烟。

      风吹过来,眼睛有点涩。

      手机响了,是赵桥打来的。

      他接起,还没开口,就听见赵桥那边背景音嘈杂,语气却异常冷静:“砚舟,查到了,是周子谦。他私下接触了我们这边两个领班和一个调酒师,开价三倍工资挖人,还承诺帮他们处理‘麻烦’。”

      沈砚舟夹烟的手指一顿:“人呢?”

      “人我扣下了,证据也拿到了。”赵桥顿了顿,“但光扣人没用。沈砚舟,我们得反击,不能一直挨打。”

      沈砚舟吐出一口烟,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你想怎么做?”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赵桥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劲,“周子谦手底下那几个酒吧,可都不怎么干净。他能挖我的人,我就能掀他的底。”

      沈砚舟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赵桥,你学坏了。”

      “跟你学的。”

      “行。”沈砚舟掐灭烟,“需要我做什么?”

      “稳住‘墨’,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沈砚舟走回客厅,看着桌上那碗已经凉透的鸡汤。

      他端起碗,走到厨房,倒进水槽,然后打开水龙头,把碗冲得干干净净。

      有些路,选了就不能回头。

      有些人,认了就不能放手。

      【深夜·顾行知公寓】

      张译被手机震动声惊醒。

      他摸过手机,屏幕上是顾行知发来的消息:「睡了吗?」

      他立刻回:「没,你也没睡?」

      那边很快回:「睡不着。来阳台。」

      张译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到客厅阳台。顾行知穿着睡衣站在那里,指间夹着烟,却没点,只是望着远处的夜景。

      “顾律师,”张译走到他身边,“怎么不睡?”

      “在想案子。”顾行知侧头看他,“也在想……以后。”

      “以后?”

      “嗯。”顾行知把烟放回烟盒,声音在夜风里有些飘,“如果这次输了,我的律师生涯可能就到头了。盛华不会放过我,行业里也不会再有我的位置。”

      张译的心揪紧了:“不会输的!”

      顾行知笑了笑,没接话,只是看着他:“张译,如果我一无所有了,你还会……跟着我吗?”

      张译愣住了,随即,一股热血冲上头顶。

      他抓住顾行知的手,握得很紧,声音发颤,却一字一句,异常清晰:“顾律师,我张译没读过多少书,不懂你们那些大道理。但我知道,人不能没良心。你帮了我,救了我妻子的命,这份恩情,我一辈子都还不清。”

      他顿了顿,看着顾行知的眼睛,继续说:“而且……我不是跟着你。我是……想和你一起。不管你是大律师,还是普通人,不管你是赢是输,是风光还是落魄,我都想和你一起。”

      夜风吹过,带起顾行知的额发。

      他盯着张译,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很轻地,把他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张译,”他把脸埋在张译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

      张译的身体僵住,然后,更用力地回抱住他。

      “顾律师,”他红着眼眶,声音哽咽,“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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