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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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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墨”夜店顶层包厢】
周子谦被“请”进来时,脸上还带着一贯的、胜券在握的倨傲。包厢里除了赵桥和沈砚舟,还坐着两个穿深色西装、神色严肃的男人,以及一个不断调整摄像机角度的年轻记者。
“表哥,阵仗不小啊。”周子谦瞥了一眼摄像机,笑容里带着讥诮,“怎么,生意做不下去,改行拍电影了?”
沈砚舟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
赵桥起身,将一个厚厚的文件夹推到周子谦面前的茶几上。
“周少,看看。”
周子谦嗤笑一声,随手翻开文件夹,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第一页——那是他名下“魅色”酒吧上个月的酒水采购单,其中几批进口威士忌的批次号,被红笔圈了出来。
他的笑容淡了点,继续往后翻。
第二页,是这几批酒的第三方检测报告,显示甲醇含量严重超标,长期饮用会导致失明甚至死亡。
第三页,是“魅色”后巷监控的截图,时间显示是深夜,几个身影正将成箱的“特供酒”搬上一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
第四页,是那辆面包车的行驶轨迹追踪,最终停在了城西一片老旧居民区外——那里,上周刚曝出一起集体甲醇中毒事件,三人送医,一人抢救无效死亡。
第五页……
周子谦的手开始发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猛地合上文件夹,脸色煞白:“沈砚舟!你阴我?!”
“阴你?”沈砚舟终于开口,声音很冷,像淬了冰的刀,“周子谦,卖假酒吃出人命,是你自己作死。我只不过,把该让人知道的东西,拿出来晒晒太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两位西装男士:“介绍一下,这两位是市监局稽查科的同志,接到群众实名举报,过来了解情况。这位是《法制前沿》的记者,对食品安全问题很感兴趣。”
周子谦腿一软,跌坐在沙发上,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赵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目光平视着他,声音不高,却字字砸进他骨头里:
“周子谦,给你两条路。一,现在跟稽查科的同志走,配合调查,该认的认,该赔的赔。二,我让记者把这份材料发出去,顺便附上你之前买通人在‘墨’闹事、挖角员工的证据。你选哪个?”
周子谦的瞳孔剧烈收缩,他看向沈砚舟,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希冀和哀求:“表哥……我是你弟弟……”
沈砚舟别开脸,没看他,只对稽查科的人点了点头:“麻烦两位了。”
周子谦被带走时,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瘫软着,再没了往日的嚣张。
包厢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摄像机工作指示灯微弱的红光。
记者收起设备,对沈砚舟和赵桥点点头:“沈总,赵总,报道今晚就会出,舆论这边我们会把握好尺度。”
“辛苦了。”
记者离开后,沈砚舟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闪烁的警灯,许久,才低声说:“我是不是……太狠了?”
赵桥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是他先想弄死我们。”
沈砚舟反手紧紧握住,力道很大,像抓住救命稻草。
窗外的警灯渐渐远去,像一场荒诞剧的落幕。
【同日下午·市中级人民法院】
终审判决即将宣布。
法庭里坐满了人,媒体席的长枪短炮对准审判席,空气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顾行知坐在原告席上,脊背挺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沉静如渊。张译坐在他身后的旁听席第一排,双手交握,指节捏得发白。
审判长起身,开始宣读判决书。
冗长的法条和事实认定之后,最关键的部分到来:
“……经审理查明,被告盛华地产在‘锦绣花园’等项目中,长期使用不合格建材,以次充好,严重侵害消费者权益,并造成重大安全隐患……证据确凿,事实清楚……现判决如下:被告盛华地产有限公司,立即停止相关项目销售,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八千六百万元……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法槌落下。
“咚”的一声闷响,在寂静的法庭里回荡。
赢了。
真的赢了。
旁听席上响起压抑的惊呼和掌声,老陈猛地站起身,眼眶通红,想喊什么,却只是用力抹了把脸。
张译呆坐在那里,直到顾行知转身,朝他伸出手,他才如梦初醒,抓住那只手,掌心全是汗,滚烫的。
顾行知看着他,镜片后的眼睛里,有很浅的笑意,也有如释重负的疲惫。
“走吧。”他说。
两人走出法院,台阶下已经被记者围得水泄不通。
“顾律师,对判决结果满意吗?”“盛华会提起上诉吗?”“听说您在调查过程中遭到过人身威胁?”
问题像潮水一样涌来。
顾行知停下脚步,挡在张译身前,面对镜头,声音清晰平稳:“判决结果彰显了法律的公正。至于威胁……”
他顿了顿,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紧张得屏住呼吸的张译,然后转回目光,对着镜头,一字一句地说:
“邪不压正。我和我的当事人,以及所有坚持正义的人,从未害怕,也绝不会退缩。”
闪光灯亮成一片。
在那些刺目的白光里,顾行知很轻地,握住了张译的手,十指相扣。
【一个月后·“墨”夜店重新开业当晚】
门口排起了长队。
经历了假酒风波、停业整顿,又在一个月内完成全面升级和人员换血的“墨”,以全新的面貌回归。沈砚舟和赵桥站在重新设计的入口处,迎接来宾。
沈伯谦和周文茵来了。
沈伯谦看着儿子,又看了看他身边脊背挺直、眼神沉静的赵桥,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沈砚舟的肩膀,点了点头,和周文茵一起走了进去。
没有道歉,没有认可,但这个微小的动作,已是一种沉默的妥协。
顾行知和张译也来了。
张译换了身合体的西装,是顾行知带他去订做的,虽然还有点不自在,但站在顾行知身边,背挺得很直。顾行知将一份包装精美的礼物递给沈砚舟:“新店开业,恭喜。”
沈砚舟接过,笑着揽住顾行知的肩:“顾大律师,以后常来捧场,给你终身VIP。”
“收费吗?”
“收,但给你打一折。”
两人相视而笑,那些曾经的隔阂与试探,在并肩走过的风雨里,化成了无需多言的默契。
赵桥和张译走到一旁,张译低声问:“桥哥,周子谦那边……”
“判了,七年。”赵桥的声音很平静,“假酒致人死亡,加上行贿、妨碍司法,数罪并罚。沈家没插手,他自己作的。”
张译沉默片刻,点点头:“恶有恶报。”
“嗯。”赵桥看着他,忽然问,“你跟顾律师,以后怎么打算?”
张译的脸微微红了,但眼神很亮:“他……让我去他事务所,从助理做起,学点东西。等我学好了,能帮上他更多忙。”
赵桥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光,笑了笑,抬手拍了拍他肩膀:“挺好。”
【深夜·“墨”天台】
喧嚣被隔在脚下,夜风微凉。
沈砚舟和赵桥并肩靠在栏杆上,手里各拿着一罐啤酒,看着远处灯火璀璨的城市。
“累了?”沈砚舟侧头看他。
“有点。”赵桥喝了口酒,“但心里踏实。”
沈砚舟笑了笑,凑过去,额头抵着他肩膀:“赵桥,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走。”沈砚舟的声音很轻,被风吹散,“谢谢你陪我撑过来,谢谢你还在这里。”
赵桥放下啤酒罐,转身,把他拥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
“沈砚舟,”他低声说,声音贴着他耳廓,“该说谢谢的是我。是你把我从泥里拉出来,给了我一个能站着活、还能抬起头看天的位置。”
沈砚舟摇头,脸埋在他颈窝:“不,是你自己站起来的。我给的只是梯子,爬上来的人,是你自己。”
两人静静相拥,谁也没再说话。
夜空无星,但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温柔的光海,足够照亮前路。
【尾声·三个月后·除夕夜】
沈家老宅今年格外热闹。
沈砚舟和赵桥一起回来吃年夜饭,桌上添了副碗筷,没人再提过往。沈老爷子甚至给赵桥封了个红包,厚度不薄,只说了一句:“踏实干。”
顾行知没回自己那个冷清的高级公寓,而是跟着张译,去了他在城中村租的、只有三十平的小家。
张译的妻子手术成功,恢复良好,已经被娘家人接回老家休养。小小的屋子里,张译笨拙地包着饺子,顾行知在一旁看着,偶尔伸手帮他捏合破掉的皮,手指沾满面粉。
电视里春晚的声音热闹地响着,窗外不时炸开一朵烟花,照亮两张靠得很近的、带着笑意的脸。
在这个北风凛冽、却万家灯火的丙午马年除夕,有人在高楼明窗里举杯,有人在窄屋暖灯下依偎。
水泥地曾邂逅西装,威士忌终融于清茶。
而故事还长,日子还久,他们还有无数个清晨与黄昏,可以慢慢走,并肩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