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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夜与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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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一点·工地宿舍】
赵桥的手机屏幕亮着，是江宁发来的最后一条微信：「我妈手术费还差八万，三天内凑齐，否则我就嫁别人。」
屏幕暗下去，宿舍里只剩工友们此起彼伏的鼾声。
赵桥靠在床板上，没开灯，黑暗中只有烟头的红光忽明忽灭。
烟抽到第三根时，门被推开，张译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身上带着淡淡的酒精味，手里提着那套装在纸袋里的西装，像拎着一件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证明。
“还没睡？”张译压低声音，把纸袋塞进床底。
“睡不着。”赵桥掐灭烟，坐起身，“怎么样？”
“不怎么样。”张译苦笑，脱掉外套，露出里面的旧T恤，“一群人在那儿说着听不懂的话，顾行知让我别乱动，我就跟个木桩子似的站了一晚上。”
赵桥“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张译泛红的耳根上：“他为难你了？”
“没，就是……”张译顿了顿，语气有些复杂，“他帮我挡了几杯酒，还给我解了围。有人问我是他什么人，他说是‘朋友’。”
赵桥没接话。
张译躺下，盯着上铺的床板：“桥哥，你说……咱们这种人就该认命吗？”
“什么命？”
“在工地干一辈子，挣够了钱回家，娶个媳妇，生个孩子，然后等孩子长大了，又出来打工。”张译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平静，“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
赵桥沉默片刻，说：“不然呢？”
“我不知道。”张译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我就是觉得，今晚看见的那些人，他们过的日子，和我们过的日子，好像不是一个世界。”
窗外风声渐大，玻璃窗被吹得“哐哐”作响。
赵桥拿起手机，点开沈砚舟的聊天窗口，指尖在键盘上悬停良久，最终什么也没发。
【凌晨一点·“墨”夜店后巷】
沈砚舟靠在墙上，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烟，烟雾在冷风里很快散开。
他刚送走最后一批客人，酒意上头，太阳穴突突地跳。
巷口传来脚步声，他抬眼，看见赵桥从暗处走来，深灰色夹克被风吹得鼓起。
“你怎么来了？”沈砚舟掐灭烟，站直身体。
“路过。”赵桥说。
沈砚舟笑了，眉眼弯起来：“从工地路过这里？绕了大半个北京城吧。”
赵桥没接话，只是盯着他：“江宁要结婚了。”
沈砚舟的笑容淡去：“所以你来找我？”
“我不知道该找谁。”赵桥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疲惫。
沈砚舟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扣住他的手腕，将他拉进怀里。赵桥的身体僵硬，却没有挣扎。
“赵桥，”沈砚舟的呼吸喷在他耳边，带着威士忌的味道，“你想要什么？”
“钱。”赵桥说，声音发哑，“我需要八万。”
沈砚舟松开他，退后半步，笑容里带着一丝讽刺：“就为这个？”
“就为这个。”
“我凭什么给你？”
赵桥盯着他，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你想要的，我给你。”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
沈砚舟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
“你觉得我是在和你做交易？”
“难道不是吗？”
沈砚舟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赵桥以为他会转身离开。
但他没有。
他只是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按了几下，递到赵桥面前：“这是八万，现在就转给你。条件只有一个——”
赵桥接过手机，指尖触碰屏幕的瞬间，沈砚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今晚，陪我。”
【同一时刻·酒店套房】
张译坐在沙发上，西装外套搭在扶手上，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
他盯着手机里妻子的照片，指尖在屏幕上摩挲。
浴室的门打开，顾行知擦着头发走出来，身上只裹了一件浴袍，发梢的水珠滴落在锁骨上，沿着胸口滑进浴袍深处。
“看什么？”顾行知在对面坐下，从茶几上拿起烟盒，抽出一支点上。
“没什么。”张译关掉手机，抬眼看向他，“今晚……谢谢你。”
顾行知吐出一口烟，笑了：“谢我什么？”
“帮我解围，还送我回来。”
“我只是不想让你在那些人面前出丑。”顾行知语气平淡，目光却落在张译泛红的脖颈上，“毕竟，你代表的是我的脸面。”
张译“嗯”了一声，没接话。
顾行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妻子的事，打算怎么办？”
“等官司赢了，拿到赔偿金，就做手术。”
“如果输了呢？”
张译沉默片刻，说：“那我只能继续打工，直到攒够钱为止。”
顾行知掐灭烟，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俯身看着他：“张译，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顾行知的手指轻轻挑起他的下巴，声音压得很低：“跟了我，你妻子的事，我全权负责。”
张译的呼吸一滞，下意识想后退，却被顾行知扣住肩膀。
“我不是那种人。”他低声说。
“哪种人？”顾行知的指尖在他脸颊上轻轻划过，带着一丝玩味，“为了钱出卖自己的人？”
张译咬紧牙关，没说话。
顾行知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松开手，转身走向窗边：“出去吧，我累了。”
张译站起身，拿起西装外套，走到门口时，顾行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明天上午十点，来我事务所签委托协议，官司的事，我帮你打。”
张译回头，看见顾行知站在窗前，背影挺拔而孤独。
“谢谢。”
“不用谢我。”顾行知转身，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我只是想看看，你这样的人，到底能撑多久。”
【凌晨三点·沈砚舟的公寓】
窗帘拉得很严，房间里一片漆黑。
赵桥靠在墙上，衬衫的扣子被解开大半，露出结实的胸膛。沈砚舟的手按在他的腰侧，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血液。
“怕了？”沈砚舟在他耳边低声问，呼吸喷在他的颈窝。
赵桥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拳头。
沈砚舟笑了，低下头，嘴唇擦过他的锁骨：“放松点，我不会碰你。”
赵桥的身体僵硬，声音发紧：“那你让我来做什么？”
“只是想看看你。”沈砚舟松开他，后退半步，抬手打开了床头的灯。
暖黄色的灯光洒下来，照亮两人之间微妙的距离。
赵桥看着他，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
沈砚舟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窗外的夜色：“八万块钱，我会转给你，条件改一改——”
赵桥没说话，等他开口。
“从今天起，你搬过来和我住。”沈砚舟转身，目光落在他脸上，“直到你觉得，欠我的已经还清为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