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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清晨六点半 ...


  •   【沈砚舟的公寓】

      清晨六点半,天色还是灰蒙蒙的。

      赵桥醒得很早,或者说,他几乎一夜没睡。陌生的床垫太软,空气里有陌生的香气——混合了雪松、皮革,还有一点沈砚舟身上特有的、带着微苦的木质调。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赤脚踩在温热的实木地板上。落地窗外是朝阳公园的湖,结了薄冰,晨跑的人像一个个移动的黑点。

      厨房是开放式的,设备崭新得像从没开过火。赵桥拉开冰箱,里面整齐地码着矿泉水、气泡酒、进口水果,还有几盒标注着日期的预制沙拉。

      他拿出两颗鸡蛋,一盒牛奶,又从底层翻出一小袋面粉——大概是钟点工备的。

      锅碗瓢盆的位置他昨晚就记下了,开火,倒油,动作熟练得像在自己家。

      煎蛋的“滋啦”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第二个蛋刚下锅,身后传来脚步声。

      “起这么早?”

      沈砚舟穿着丝质睡袍,头发微乱,靠在厨房岛台边,眼下的淡青色在晨光里很明显。

      赵桥没回头,把煎蛋翻了个面:“习惯了。”

      沈砚舟走到他身边,看着他流畅的动作,忽然笑了:“你还会做饭?”

      “工地上,轮流做。”

      “那我今天有口福了。”沈砚舟拉开高脚凳坐下,托着下巴看他,“多做一份?”

      赵桥“嗯”了一声,又从冰箱里拿出两片面包,放进烤箱。

      早餐端上桌时,沈砚舟的表情有些微妙——煎蛋金黄,边缘微焦,面包烤得恰到好处,牛奶热过,表面结了薄薄的奶皮。

      “尝尝。”赵桥坐下,自己先咬了一口面包。

      沈砚舟用叉子戳了戳煎蛋,送进嘴里,咀嚼的动作很慢。

      “怎么样?”

      “还行。”沈砚舟放下叉子,抬眼看他,“就是盐放多了。”

      赵桥一愣,尝了尝自己的那份,确实咸了。他有些尴尬地低下头:“下次注意。”

      沈砚舟却笑了,把剩下的煎蛋吃完,牛奶也喝得一滴不剩:“不过,比我家阿姨做的好吃。”

      【上午九点·恒正律师事务所】

      顾行知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厚厚一叠案卷。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睛专注而锐利。

      门被敲响,张译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顾律师,这是你要的医院证明。”

      顾行知接过,快速扫了一眼,点点头:“坐。”

      张译在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得像个小学生。

      “官司的事,我已经向法院提交了诉讼材料。”顾行知翻开一份文件,推到张译面前,“这是诉状副本,你看一下。”

      张译接过,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文上,有些茫然:“我看不太懂。”

      “简单来说,我找到了新的证据。”顾行知从抽屉里拿出一支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里面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北京腔:“……当时我确实在打电话,不过交警没问,我也就没说……”

      张译猛地抬头:“这是……”

      “对方司机的朋友,我托人找到的。”顾行知关掉录音笔,“有了这个,事故责任认定很可能要重新划分。”

      张译的呼吸急促起来:“那……赔偿金……”

      “如果重新认定,对方至少要承担百分之七十的责任,赔偿金额预计在四十万以上。”顾行知合上文件,目光落在他脸上,“够你妻子做手术了。”

      张译的眼眶瞬间红了,他攥紧拳头,声音发颤:“谢谢……顾律师,我真的……”

      “别急着谢我。”顾行知打断他,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官司赢了之后,你要怎么还我人情?”

      张译愣住。

      顾行知看着他,唇角微扬:“上次的酒会只是热身,接下来,我需要你陪我出席更多场合。”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看起来……”顾行知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很真实。”

      张译沉默片刻,点点头:“好,我答应你。”

      【中午十二点·公寓】

      沈砚舟换了身西装,准备出门。赵桥站在玄关,手里拿着那份安保排班表,等他签完字。

      “下午我要去新店那边看看,你要不要一起去?”沈砚舟边穿鞋边问。

      赵桥摇头:“我下午要去工地一趟,拿点东西。”

      “拿什么?”

      “我的工具,还有一些私人物品。”

      沈砚舟的动作顿住,抬眼看他:“你要搬过来住,是认真的?”

      “合同上写了,我签了字。”赵桥的声音很平静。

      沈砚舟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从他肩头拈下一根细小的线头:“工装上的线头,别带进我家。”

      他的指尖擦过赵桥的脖颈,留下一丝微凉的触感。

      赵桥的身体僵了僵,没躲。

      沈砚舟收回手,拉开门:“晚上七点回来吃饭,我订了‘梧桐’的位子。”

      “不用破费,我可以做。”

      “破费?”沈砚舟笑了,转身看他,“赵桥,你知不知道,你住进来的第一天,我就已经‘破费’了。”

      赵桥没懂。

      沈砚舟也没解释,只是摆摆手,关上了门。

      【下午三点·工地】

      张译正在收拾工具,看见赵桥回来,愣了一下:“桥哥,你怎么回来了?”

      “拿点东西。”赵桥打开自己的储物柜,里面只有几件旧衣服,一个铁饭盒,还有一本用塑料袋包着的笔记本。

      张译凑过来,压低声音:“你……真搬去沈老板那儿了?”

      “嗯。”

      “为什么?”

      赵桥没回答,只是把笔记本塞进背包,拉上拉链。

      张译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桥哥,我知道你是为了钱,但……那种地方,咱们这种人待不长的。”

      赵桥的手停在拉链上,抬眼看他:“那你呢?顾律师那儿,你待得长吗?”

      张译语塞。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几秒,赵桥拍了拍他的肩膀:“各自保重。”

      【晚上七点·“梧桐”餐厅】

      沈砚舟订的是靠窗的包厢,窗外是故宫的角楼,灯火勾勒出古老的轮廓。

      菜上得很慢,每一道都精致得像艺术品。赵桥吃得很少,大多时候只是看着窗外的景色。

      “不合胃口?”沈砚舟问。

      “不是。”赵桥摇头,“只是不习惯。”

      “不习惯什么?”

      “不习惯有人对我这么好。”

      沈砚舟放下筷子,笑了:“一顿饭就算对你好了?”

      赵桥没接话,只是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红酒。

      沈砚舟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说:“赵桥,你知不知道,你身上有一种很矛盾的气质。”

      “什么?”

      “既想往上爬,又怕摔下来。”沈砚舟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既想要钱,又怕被钱控制。既想靠近我,又怕被我吞掉。”

      赵桥的手指收紧,杯壁上的雾气凝结成水珠,顺着他的指尖滑落。

      “我说对了,是不是?”沈砚舟笑,眼尾弯起来,那颗痣在灯光下像一滴凝固的血。

      赵桥抬起头,直视他:“是,你说对了。”

      沈砚舟的笑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欣赏,又像是怜悯。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你搬进来吗?”

      “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看,”沈砚舟一字一句地说,“你到底能爬多高,又会不会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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