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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接住 顾妄手退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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描三遍的日子，过了七天。
七天里，顾妄的手抖得越来越明显。第三天的时候，他描字中途停下来，甩了甩手，说有点酸。第五天的时候，他描完一遍，把笔放下，说歇一会儿再描第二遍。第七天的时候，他拿起砖，手指僵在那儿，半天没动。
林深时蹲在他旁边，看着他的手。他试了两次，手指弯不下去。他把砖放下，说今天可能描不了三遍了。她说没事，她来描。他没说话，坐在窗台边看着她描。她描得很快，一笔一划，很用力。描完了，回过头看他。他坐在那儿，看着自己的手。
她走过去，把他的手拉过来，挤了护手霜，慢慢揉。揉了很久，他的手指软了一些。他弯了弯，说行了。她没松手，继续揉。
“顾妄。”
他看着她。
“我们去医院看看。”
他愣了一下。“看什么？”
她低头揉着他的手指。“看手。”
他没说话。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看着她，过了很久，点点头。“好。”
那天下午，他们去了医院。医生是个老头，戴着老花镜，把顾妄的手翻来覆去看了半天。问了几句，又按了按几个地方。顾妄说疼，医生点点头，把老花镜摘下来。
“手指关节有点退化。”
林深时愣住了。“他才二十七。”
医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顾妄一眼。“他这个手，用了多少年？”
顾妄没说话。林深时也没说话。医生等了一会儿，说：“有些人，手用了四十年才退化。有些人，二十年就退了。不看年龄，看用了多少。”
他指了指顾妄的手。“你这个手，写了多少字，刻了多少字，描了多少字，你自己知道。”
顾妄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医生开了药，说每天热敷，少用力，少写字。林深时拿着药方去取药。顾妄坐在候诊区的椅子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她回来的时候，他还坐在那儿，没动过。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他把药拿过去看了看，又放回她手里。
“以后你多描点。”
她没说话。他转过头看她。“我少描点。”
她点点头。“好。”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描字。他坐在旁边看着。她描完了石头，描砖。描到一半，手指酸了，甩了甩，继续描。描完了，回过头看他。他坐在那儿，看着那些字，不知道在想什么。她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
“顾妄。”
他看着她。
“以后我描。你看着就行。”
他没说话。她继续说：“你看了，就算描了。”
他愣了一下。“看了也算？”
她点点头。“看了就算。你看了，它们就不会淡。”
他看着她，眼眶红了。她笑了，踮起脚，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记着就行。”
那天晚上，她又去了那条走廊。推开门，七十岁的他坐在窗边，正在描字。手抖得很厉害，描一笔要停一下。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她把他的手轻轻按住了。
“别描了。”
他抬起头看她。
“今天描过了。”她说。
他愣了一下。“谁描的？”
她指了指自己。“我。”
他看着她，过了很久，笑了。“好。”
她把护手霜挤出来，慢慢揉他的手。揉完了，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合上。
“以后我替你描。”
他看着她。“他呢？”
她知道他问的是谁。“他也描不动了。”
他愣住了。她继续说：“手用了太多年。医生说，要少用力，少写字。”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过了很久，他开口。“他也描不动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她点点头。“嗯。”
他坐在那儿，很久没说话。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白发照得很亮。她蹲在他面前，握着他的手。
“但没关系。”她说。
他抬起头。
她笑了。“还有我。”
他看着她，眼眶红了。但她握紧了他的手。
“以后，我替你们两个描。”
那天她走的时候，他送她到门口。她回头看他。他站在那儿，朝她挥手。手指还在抖，但挥得很认真。她挥了挥手，转身走了。走到走廊尽头，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儿。月光落在他身上，他的影子很长，很瘦。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黑暗里。
她推开2023年的门。天还没亮。她站在楼下，抬头看。七楼那扇窗亮着灯。他站在窗边，正在往下看。看见她，他抬起手，挥了挥。她也抬起手，挥了挥。然后她往楼上走。
走到门口，门已经开了。他站在门口，看着她。“又去了？”
她点点头。走进去，走到窗台前，拿起那块石头。那两个字还是深的。昨天描过的。她放下石头，转过身看着他。
“顾妄，以后我替你们两个描。”
他愣住了。她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他描不动了。你也描不动了。但还有我。”
他看着她，眼眶红了。但她笑了。她踮起脚，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很轻，很快。
“我替你们记着。”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描字。他坐在旁边看着。她描完了石头，描砖。描完了，月亮升起来。她站在窗台前，看着那些字。深的，很深的。她把手放在上面。凉的。但她觉得暖。因为有人看过。因为有人记得。因为有人接住了。
她回过头，看着他。他坐在那儿，看着那些字，笑了。她也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