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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我替你收着 七十岁顾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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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时发现，七十岁的他，已经把字描得很少了。不是不想描，是描不动了。手抖得厉害，笔握不住，拿起来就掉。她去看他的时候，他坐在窗边，手边放着笔，但笔是躺着的，没拿起来过。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他把手伸过来，让她揉。她挤了护手霜，慢慢揉，一根一根揉。
揉完了，她拿起笔，塞进他手里。他握了一会儿，笔又掉了。他低头看着掉在地上的笔，没说话。她捡起来，放在桌上。他也没再拿。
“描不了了。”他说。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她没说话。他继续说：“那些字，你替我描吧。”
她点点头。“好。”
他笑了。“那以后就靠你了。”
她也笑了。“嗯。靠我。”
那天她走的时候，他从枕头底下拿出那些信。一封一封叠好的，整整齐齐的，纸都黄了，边角都卷了。他把那些信放在她手里。“这些，你也替我收着。”
她接过来，抱在怀里。“好。”
他看着她，笑了。“你走了，我这儿就空了。”
她的眼眶热了，但他笑着说：“但没关系。东西都在你那儿。人也在。”
她抱着那些信，站在门口。他朝她挥了挥手。她也挥了挥手，转身走了。走到走廊尽头，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他还坐在那儿，看着她的方向。不知道看没看见，但他在看。
她推开2023年的门。天已经黑了。她站在楼下，抬头看。七楼那扇窗亮着灯。他站在窗边，正在往下看。她抬起手，挥了挥。他也抬起手，挥了挥。她往楼上走。走到门口，门已经开了。他站在门口，看着她。
“回来了？”
她点点头。走进去，走到窗台前，把那些信放在砖旁边。她站在那儿，看着那些信。顾妄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这是什么？”
“他给我的。”她顿了顿。“他描不动了。让我替他收着。”
顾妄没说话。她拿起一封信，打开。纸很薄，透光。字有些模糊了，但还能看清——“今天第15000天。月亮很圆。她那边应该也是圆的。”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把信叠好，放回去。
“顾妄。”
他看着她。
“以后，我们替他看。替他描。替他收着。”
他点点头。“好。”
那天晚上，她把那些信一封一封打开，看了一遍。有些信她记得，有些信她不记得了。但每一封，都是她写的。每一封，他都留着。叠得整整齐齐，压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看一遍。看到纸黄了，边角卷了，字模糊了。然后用手指描一遍。描到手指发抖，描到眼睛花了，描到握不住笔了。
她把那些信重新叠好，放在窗台上，和那些砖、那块石头放在一起。她站在那儿，看着那些东西。砖，石头，画，信。灰的，白的，彩色的，黄的。新的，旧的，刚描的，快看不清的。都在这里了。
她忽然想起他说的话——“你走了，我这儿就空了。”
她把手放在那些东西上面。凉的。但她觉得暖。因为东西都在她这儿。人也在。
顾妄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她靠在他肩上，看着窗台上那些东西。
“他什么都没留。”她说。
他愣了一下。“什么？”
她指着那些信。“他把所有东西都给我了。自己什么都没留。”
他没说话。
她继续说：“他说，‘你走了，我这儿就空了。’”
她的眼泪流下来。他擦掉了。她靠在他肩上，看着窗外。月亮很圆，河面上有光。她一句一句讲给他听。讲完了，她困了，靠在他肩上睡着了。他没动，就让她靠着。
她迷迷糊糊的，听见他说了一句话。很轻，像怕吵醒她。
“东西在你那儿。人也在。没空。”
她想笑，但太困了，没笑出来。只是把手伸过去，握住了他的手。他也握住了她的手。两个人坐在窗边，等着天亮。
那天之后，林深时每天都要把那些信看一遍。早上看一遍，晚上看一遍。看完了，叠好，放回去。顾妄说她快跟他一样了。她愣了一下。“跟谁？”
他指了指那些信。“七十岁的我。他也是每天晚上看一遍。”
她想了想，笑了。“那挺好。”
他也笑了。“嗯。挺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