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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我替你守着 林深时说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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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信放在窗台上，和砖、石头、画摆在一起。林深时每天看一遍，看完叠好，放回去。她以为自己会慢慢习惯。但每次打开那些信，看到那些模糊的字迹，看到那些被描过一遍又一遍的笔画，心里还是会疼。
那天傍晚，她又去那条走廊。推开门，七十岁的他坐在窗边，没开灯。屋里很暗，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闭着眼，靠着椅背，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他睁开眼，看见她，笑了。“来了？”
她点点头。她看着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弯着，一动不动。她把手伸过去，握住他的手。凉的，僵的。她挤了护手霜，慢慢揉。揉了很久，手指还是僵的。他笑了。“揉不开了。”
她没说话，继续揉。他也没说话，就让她揉。
过了很久，她停下来。他看着她。“那些信，你看过了？”
她点点头。“每天看。”
他笑了。“哪封看得最多？”
她想了想。“第一封。你写‘今天第15000天。月亮很圆。’那封。”
他点点头。“那封我也看得最多。”
她等着。他继续说：“那天月亮真的很圆。我坐在窗边看了一夜。想你在那边是不是也在看。”
她握着他的手。“我在看。每天都看。”
他笑了。“我知道。”
那天她走的时候，他站起来送她。走得很慢，扶着墙。她站在门口等他。他走过来，朝她挥了挥手。她挥了挥手，转身走了。走到走廊尽头，她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儿，扶着门框。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黑暗里。
她推开2023年的门。天已经黑了。她站在楼下，抬头看。七楼那扇窗亮着灯。他站在窗边，正在往下看。她抬起手，挥了挥。他也抬起手，挥了挥。她往楼上走。走到门口，门已经开了。他站在门口，看着她。
“回来了？”
她点点头。走进去，走到窗台前，拿起那些信。一封一封打开，看了一遍。看完，叠好，放回去。
顾妄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他又不好了？”
她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他指着那些信。“你看信的时候，会皱眉。平时不会。”
她没说话。他继续说：“他怎么了？”
她想了想。“手揉不开了。站不稳了。走路要扶墙。”
他听着。她抬起头看他。“他老了。”
他点点头。“嗯。”
她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还是亮的，还是弯的。但她忽然想起七十岁的他。想起他的白发，他的皱纹，他的抖。想起他说“描不了了”，说“你走了，我这儿就空了”。
她握住顾妄的手。他的手也凉了，也僵了。但还在。还在她手里。
“顾妄。”
他看着她。
“你以后，也会那样。”
他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嗯。”
她的眼眶热了。“我怕。”
他看着她。“怕什么？”
她低下头。“怕你也描不动了。怕你也看不见了。怕你也站不稳了。怕你走了，我这儿也空了。”
他没说话。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她把脸埋在他肩上。
“不会空的。”他说。
她没说话。他轻轻拍着她的背。“你还有那些信。还有那些砖。还有那些画。还有我。就算我老了，走不动了，看不见了，描不动了。我也还在。在你那些信里，在那些砖里，在那些画里。在你每天看的月亮里。在你每天讲的窗外的事里。”
他顿了顿。“我不会空。你也不会。”
她哭了。哭得很凶，肩膀一抖一抖的。他没说话，就让她哭。过了很久，她哭完了。从他肩上抬起头，看着他。他笑了。她也笑了。
那天晚上，她没描字。她坐在窗边，给他讲窗外的事。讲月亮，讲河，讲那棵光秃秃的槐树。讲着讲着，她忽然说：“顾妄，以后你老了，我也给你讲。每天讲。讲到你脑子里也有了。比真的还清楚。”
他听着。
“你描不动了，我替你描。你看不见了，我替你看。你站不稳了，我扶着你。”
她靠在他肩上。“你走了，我替你守着。”
他愣住了。“守什么？”
她指着窗台上那些东西。“守这些。守那些信，那些砖，那些画。守你等我的那些日子。守你写下的那些字。守你描过一遍又一遍的笔画。”
她顿了顿。“守到我也老了。守到我也描不动了。守到我也看不见了。守到有人来接替我。”
他听着。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
他忽然问：“谁会来接替你？”
她想了想。“不知道。但会有的。就像我接替他一样。”
她笑了。“会有人来的。”
那天晚上，她没走。两个人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河面上的光慢慢暗下去。她一句一句讲，他一句一句听。讲到最后，她困了，靠在他肩上睡着了。他没动，就让她靠着。
她迷迷糊糊的，听见他说了一句话。很轻，像怕吵醒她。
“你替我守着。我替你记着。”
她没睁眼，只是把手伸过去，握住了他的手。他也握住了她的手。两个人坐在窗边，等着天亮。
窗外，月亮快落下去了。河面上的光越来越淡。那棵槐树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晃。远处，天边有一点亮。快要日出了。她靠在他肩上，睡得很沉。他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她没醒。他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