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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33章 暗流开始涌动(上) 她猜测,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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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猜测,这个仪式对于当年骤然失去父亲、后又失去母亲的女孩而言,是母亲给予的一根精神绳索,一种高级而温柔的心理滋养。
通过这缕青烟,悲伤有了倾泻的出口,思念有了寄托的实体,希望得以在灰烬之上维持微弱的平衡。
它帮助小小的凌又又,在巨大的失落中,艰难地维系着内心的秩序。然而,对于那位深陷丧夫之痛的母亲,这同样的仪式,或许却成了饮鸩止渴的慢性毒药——每一次点燃,都是对伤口的重新撕开,每一次凝望青烟,都是将灵魂更深地沉溺于不复存在的过往。
日积月累,思念成疾,终至膏肓。
此刻,凌又又的脸上却是一片近乎透明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笑意,不见丝毫阴霾。仿佛上香这个动作本身,已完成了某种隐秘的嘱咐。
周知夏心念微动,正欲悄然退开,将这方浸润着思念与告别的空间完整地留给他们一家人时,手腕却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攥住。
“别走。”凌又又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近乎依恋的挽留。她抬起眼,目光在昏暗中与周知夏相遇,清澈而坦荡,没有丝毫闪躲,“今晚……一起睡吧。”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似乎都怔了一下。没有刻意的铺垫,没有羞涩的忸怩,这个念头就这样自然而然地浮现在心底,然后顺理成章地脱口而出。
仿佛在潜意识深处,早已认定,身旁这个人,是此刻唯一能分享这张承载着童年与孤独、也即将承载崭新温暖的床榻的人。
夜色愈发深沉。月光悄然偏移,在床前的地板上流淌成一片静谧的银白。
周知夏是在一声极轻、仿佛压抑在喉咙深处的惊呼中醒来的。那声音带着梦魇的余悸,像一片羽毛掠过她的耳际。
她立刻感觉到身边人身体的微颤——凌又又在梦中似乎急切地追赶着什么,身体倏然抬起些许,随即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她比常人颜色更深直径更大的瞳孔在短暂的几秒里充满了未散的迷茫与惊惶,如同迷失在陌生丛林的小鹿。
然后,她感觉到了手背上覆盖的、温热而稳定的触感——是周知夏的手,一直轻轻地握着她的。这份无声的陪伴,如同锚点,将她从梦境的湍流中拉回现实的岸边。
她们共享着一床轻软的薄被。周知夏睡眠向来很浅,此刻已完全清醒。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她看到凌又又单薄的睡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段优美的锁骨线条。
夜间的凉意似乎侵入了被窝。周知夏没有言语,只是极其轻柔地伸出手,将被角向上拉了拉,妥帖地盖住那片微凉的肌肤,动作小心得像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梦到妈妈了……”凌又又的声音带着梦醒后的沙哑,轻得像呓语。
她没有转头,目光直直地望着天花板,仿佛那里还残留着梦境的碎片,“很久很久……没梦到她了。我拼命地追着她跑啊,跑啊……可她……还是……越来越远,怎么都追不上……一着急,就喊了出来。”
语气里有未散的失落,也有终于说出口的释然。
“嗯,”周知夏应了一声,她的声音也因睡意而微哑,却异常温柔,“需要聊聊吗?” 她询问着,指尖无意识地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传递着无声的支持。
凌又又轻轻地转了转身面向周知夏,发丝与枕面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伴随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其实……我还是会想他们的。”
这句话,像一颗沉入深湖的石子,在她心底激荡了多年,却从未对任何人吐露。或许是这深夜的静谧卸下了心防,或许是身边这份沉静而包容的温暖给了她勇气,那些被她刻意压抑、以为早已沉寂的思念,原来只是蛰伏在心底最深处。
今夜,它们终于挣脱束缚,借由梦境汹涌而出,又在此刻,化作这声低低的倾诉,流淌在两人共享的呼吸之间。
寂静重新笼罩下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亲密感。周知夏停止了轻抚的动作。
她侧过身,温热的掌心贴合着凌又又纤细而柔韧的腰线,将她整个人轻柔而坚定地拥入怀中。这是一个充满保护意味的、全然接纳的拥抱,仿佛要将她所有的脆弱与思念都妥帖地包裹起来。
“我知道。” 周知夏的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充满理解,“梦到他们,并非坏事。理智上,你早已接受了现实的永诀。但潜意识深处,那份渴望重逢的愿望,或许从未真正熄灭。于是,梦里的每一次相见……”
她顿了顿,气息温热地拂过凌又又的耳廓,带着洞悉的温柔,“本质上,都是一场无声的、缓慢的告别仪式。它在帮你,一点一点地,完成内心深处最后的确认与和解。”
对她们两人而言,这是从未有过的亲密。肌肤隔着薄薄的衣料相贴,体温交融,呼吸相闻。
没有情欲的炽热,只有一种更深沉、更安宁的依偎。周知夏的怀抱像一座温暖坚固的港湾,容纳着凌又又所有未尽的思念与梦醒后的余悸。
凌又又的身体也在这份安稳的环抱中逐渐放松下来,像漂泊的小船终于靠岸。黑暗中,她们共享着这份超越言语的亲密,感受着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在寂静中渐渐趋同,如同最和谐的韵律。
一种奇妙的归属感在两人之间悄然滋生,纯净、温暖,带着令人心安的诱惑力,仿佛她们本就该如此依偎,共享这漫漫长夜。
第二天清晨,周知夏的生物钟准时在七点半将她唤醒。晨曦微露,给房间蒙上一层柔和的灰蓝色。
她侧目看去,凌又又显然因昨夜的情绪波动和后半夜的浅眠,本该更早醒来的她此刻睡得正沉,眉心微蹙,带着一丝孩子气的倦怠。似乎感觉到身边人的动静,她无意识地咕哝了一声,像小猫撒娇般将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含糊地嘟囔:“再睡一会儿……”
周知夏的心瞬间柔软得一塌糊涂。她极轻地起身,没有惊动她,只是小心翼翼地拿起枕边备好的真丝眼罩——触感冰凉柔滑——动作轻柔得像拂过花瓣般为她戴好,遮住了窗外渐亮的天光。
随后,她赤着脚,像怕踩碎梦境般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在隔壁房间洗漱完毕,周知夏将微卷的长发随意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走进了厨房,准备为那个还在熟睡的人做一顿温柔的早餐。
晨光漫漶,接近八点钟的太阳已然澄澈明净,光芒如同温热的金色丝绸,透过连接庭院与厨房的整幅落地玻璃窗,慷慨地倾泻进来,铺满了流理台面,将空气都染上了一层暖融融的蜜色。
昨日中秋那轮圆满的玉魄虽已隐没,但空气中似乎仍浮泛着一种清冽的余韵,如同月华沉淀后留下的微凉露意。
庭院里,丛丛秋菊饱满的花瓣上还挂着晶莹的夜露,金桂细碎的花朵释放着甜暖的芬芳,薄荷与迷迭香清冽的气息交织着,却被几缕迟开的茉莉那幽微的冷香悄然穿透、调和,汇成一股奇妙而醉人的芬芳,潺潺涌入敞开的窗棂,温柔地包裹着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周知夏取出鸡胸肉,刀刃在晨光下闪着微光,将肉块片成均匀纤薄的片状。迷迭香的针叶被摘下,与新鲜的柠檬汁一同揉进肉里,清新的酸意与草木的辛香在指尖弥漫。
当她将腌渍的鸡肉放入盘中静置时,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庭院——花丛中,那只藤编的摇椅在晨风里微微晃动,发出极轻微的、催眠般的“吱呀”声。
炉火被点燃,幽蓝的火焰舔舐着锅底。橄榄油滑入锅中,发出细微的“滋啦”轻响,随即散发出温润的果香。鸡肉片被小心地放入,瞬间,热油包裹住每一丝纤维,发出悦耳的滋滋声,香气升腾,浸透了清晨的温柔。
旁边的平底锅里,澄澈的椰子油正愉快地跳着小小的、金黄的舞蹈。一枚完美的太阳蛋正在成型,蛋白在边缘鼓起蓬松雪白的云朵裹住中间那颗将凝未凝、流心诱人的金黄蛋黄。
一旁的小炖锅里,乳白色的藜麦粥正咕嘟着细小的气泡,一粒粒饱满的藜麦如同微缩的星辰,沉浮在浓郁的粥底里,等待着出锅后被撒上一把香脆的坚果碎,增添口感的层次。
最后,将洗净的樱桃与脆嫩的黄瓜片在洁白的骨瓷盘中拼出月牙般的优雅弧线,饱满的蓝莓如同散落的深蓝星子点缀其间,色彩明快,生机盎然。
当咖啡机发出低沉的嗡鸣,吐出第一缕醇厚浓郁的香气时,一股混合着食物温暖气息的幸福感,已经充盈了整个空间。
就在这时,周知夏若有所感地转过身。
门口,凌又又不知何时已悄然倚在那里。她换上了干净的运动服,仿佛知道周知夏很喜欢她的小“冲天炮”,干脆将刘海扎立起来,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晨光勾勒着她挺拔的身姿,在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她似乎刚醒不久,眼神还带着一丝惺忪的慵懒,静静地望着那个为她忙碌的身影。
相视一笑。
周知夏眼底的专注瞬间融化,笑意如同初绽的涟漪,自然而然、毫无保留地在脸上铺展开来。那笑容温暖而明亮,仿佛盛满了整个清晨的阳光。
“早安,凌教练~” 她的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却无比温柔。
凌又又站在那片金色的晨光里,嘴角也下意识地扬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然而,在周知夏温柔目光的注视下,在那份充盈着食物香气与无声爱意的氛围包裹中,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猝不及防地冲上她的鼻尖。
眼底,竟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细微而真实的酸涩感,仿佛有什么无比珍贵的东西,正被小心翼翼地、无比妥帖地安放进了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不管世间有多少悲欢离合,时光总是如流水般一去不复返。
终于到了袁曲正式参加选拔赛集训的时候。场地就定在了区体校新落成的“千万工程”多功能馆里。全国各地拿到了资格的队伍,都提前一天到了。
为了公平起见,就算是本市参加选拔的队员按照规定也必须都跟所有的参赛队伍住在一起。
凌又又的问题依然在争议和胶着,总局的最后宣判迟迟未下,成绩并没有完全作废,于是她也跟着队伍一起进了集训营。
中秋一过,天气不多时就转凉了。
这次赛前综合强化与调整集中训练时间,由于恰逢国庆中秋假期混一起了,比以往缩短了一周。
但整整6周的时间对相恋的人来说还是难挨的。
不过每天安排3次训练,包括高强度实战对抗、模拟比赛、心理训练与恢复放松。重点又是实战模拟与临场状态调整。
这样的强度,凌又又也实在是难以分太多心。
由于体校跟周知夏公司的合作项目,她亲自挑选了两名有运动背景的研究生入驻队伍进行相关数据的搜集并提供心理训练计划的支持。
林砚冰教练在整个圈子里的脾气是公认的爱憎分明,对,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没惹到她,什么都好说。跟谁都能处得开开心心,没心没肺似的。
只要不是原则问题,她最是大方又肯吃亏的。
周知夏说过,如果说她的运动员生涯战绩辉煌是靠绝对实力,那么她的教练生涯能走到今天全靠“八字命硬”。
因为惹到她的人,不管是领导还是同行甚至是队员,基本上就不可能再从她脸上看到一丝好脸色。好在她无心仕途,只想带徒弟出成绩。
比如涉嫌陷害凌又又的J区队的主教练主动笑眯眯跟她打招呼,她斜睨一眼转身就跟自己队伍大声提醒:“从现在开始,你们给我看管好个人的物品,尤其是饮食方面,如果敢违反,我的鞭子就抽到你们记得为止!听明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