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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伤 沈夜的宿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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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的宿舍在要塞最底层，靠近反应堆废弃区。这里曾经是早期实验室，后来因辐射泄漏被封闭，直到沈夜调来，指名要了这间“够安静、没人打扰”的鬼地方。
陆凛站在门口，看着识别器上闪烁的“权限已授予——伴侣匹配强制通过”，停顿了三秒，才将手掌按上去。
门滑开，一股混杂着机油、化学试剂和某种奇异腥甜的气味扑面而来。
房间像个被飓风扫过的科学怪人巢穴。左侧墙是一整面培养槽，泡着各种虫族组织样本，在幽蓝的维持液里微微搏动；右侧操作台堆满数据板和零件，一把拆卸到一半的高斯步枪旁，竟摆着半杯冷掉的咖啡。而房间中央——
是一张加大尺寸的医疗床，皮质拘束带散在两侧，床头柜上散落着用空的抑制剂注射器。
沈夜背对他站在冷藏柜前，正从里面取出两支新的注射器。透明的液体在管壁晃动，泛着诡异的紫光。
“随便坐，如果找得到地方的话。”他没回头，将一支注射器咬在嘴里，单手卷起左边袖子，露出小臂——那里布满密密麻麻的针孔，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泛着青紫。
陆凛的视线扫过那些痕迹，没说话。
“每月一次，基因稳定剂。”沈夜将注射器抵上静脉，动作熟练得像吃饭喝水，“我体内有37%的虫族女王基因片段，不稳定的话，可能会半夜爬起来把你脑袋啃了。建议你睡客厅沙发——如果不怕我做噩梦时把你当虫族捅了的话。”
针尖刺入皮肤，紫色液体缓缓推入。
沈夜闭着眼，喉结滚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那不是舒适的注射反应，而是某种压制性的痛苦，陆凛能从对方骤然绷紧的肩背线条看出来。
注射完毕，沈夜喘了口气，将空注射器扔进回收口，转身。
“看够了就——”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陆凛不知何时走到了操作台前，正低头看着台面上某样东西。
那是一张泛黄的纸质星图草稿，边缘有焦黑卷曲的烧灼痕迹。图上用十年前军校生常用的彩色标记笔，画着复杂的双星系统轨道模型，角落有两行手写字：
「双星不可独存，引力即牢笼，亦为归途。」
——L.L & S.Y，217年秋
沈夜的脸色瞬间沉下去。
“放下。”他说。
陆凛没放。他用戴白手套的指尖，极轻地碰了碰那行字。纸张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
“你还留着。”
“留个纪念。”沈夜走过来，一把抽走星图，塞进抽屉，“提醒自己，别在同一个坑里摔两次。”
“当年发送错误坐标的人不是我。”
“这句话你说了十年。”沈夜靠在操作台边，抱起手臂，“证据呢？爆炸发生前七分三十秒，你的个人终端向未知频段发送了加密坐标包。量子级数据追踪，铁证如山。军事法庭的档案室还存着当时的记录，要不要我现在调给你看？”
陆凛沉默地、缓慢地脱下了右手的手套。
沈夜瞳孔骤缩。
那只手——那只曾经在全校机甲模拟战创下三百连胜、被媒体称为“被星辰亲吻过”的手——手背到腕部，布满扭曲狰狞的灼伤疤痕。皮肤像融化的蜡又凝固，凹凸不平，最深处甚至能看到金属植入体的反光。而食指与中指的第一关节处，有两道深刻的割痕，几乎见骨。
“爆炸发生时，我在底层机甲库的紧急控制台。”陆凛的声音依然平静，像在叙述别人的事，“我收到了伪造的元帅指令，要求立即发送侦察小队坐标。我拒绝，并试图物理切断主控线路。”
他抬起手，让顶灯的光完全照在那些伤疤上。
“有人远程启动了控制台的自毁程序。能量回流，防护服被击穿，手是按在操作板上的。”他顿了顿，“我修改了你机甲的坠落轨道。原本的坐标，会直接撞进反应堆核心。”
沈夜记得。
他当然记得。在爆炸的火光吞没视野前，机甲操纵杆突然失控，屏幕闪烁着一行系统提示：「紧急姿态调整——反向推进器点火——撞击缓冲程序启动」。然后整个机体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强行扭转向左，擦着反应堆的外沿坠进沙漠。
坠地时的冲击震断了他三根肋骨，但活下来了。
医疗兵把他从废墟里拖出来时，反复说着“奇迹”、“神迹”。
“那你为什么不说？”沈夜的声音发哑，像砂纸磨过铁皮，“军事法庭审讯持续了三个月！三个月！你一次都没提过！”
“怎么说？”陆凛第一次露出类似笑的表情，嘴角扯出冰冷的弧度，“说联邦最顶尖的战术天才，被一个简单的伪造指令骗了？说我的手废了，神经植入体只能维持基础功能，精密操作能力永久下降37%？还是说——”
他向前一步，几乎贴上沈夜。
“——我拼上这只手救下来的，是一个体内流着虫族血的‘怪物’？”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刀一样扎进沈夜胸口。
沈夜一把揪住陆凛的衣领，将他狠狠掼在操作台上！数据板哗啦散落一地，培养槽里的液体剧烈晃动。
“怪物？”沈夜的眼睛在昏暗中泛着非人的金，“陆凛，你搞清楚，是谁把我变成怪物的？是那些把我绑在实验台上、注射女王基因的‘人类’！是谁批准了那项实验？是你父亲！陆正渊元帅！”
陆凛的呼吸滞了一瞬。
“而你，”沈夜抵着他，鼻尖几乎相触，“你当年站在观察窗后面，拿着数据板，冷静地记录我的每一次抽搐、每一次哀嚎。现在来跟我谈‘怪物’？”
他的手在抖。不是恐惧，是某种压抑了十年的暴怒，正顺着血液烧向四肢百骸。
陆凛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冻死的荒原。
“记录编号SY-07的实验体，”他缓缓说，每个字都像冰锥，“在第三次基因注射后出现剧烈排异反应，心率过速，神经系统崩溃风险87%。我提交了终止实验的申请报告，被驳回。第五次注射后，你进入濒死状态，我伪造了数据，将你转移到地下医疗室，用我的权限调用了当时还在实验阶段的神经稳定剂。”
沈夜的手指松了一瞬。
“你在……说什么？”
“我说，”陆凛一字一顿，“你活下来，不是奇迹，是我犯了人生中第一个，也是最大的一个错误：我篡改军令，窃取管制药物，救了一个本该在实验台上断气的‘失败品’。”
他推开沈夜，重新站直，慢条斯理地整理被扯乱的衣领。
“所以沈夜，别把自己想得太特别。我救你，和救一只误入实验室的流浪猫没有区别。至于后来——”
他戴上手套，遮住所有伤疤。
“——我后悔了。”
门打开，又关上。
沈夜一个人站在满地狼藉中，听着远处要塞隐隐传来的、迎接马年新年的庆典音乐，突然觉得冷。
那种冷从十年前那间实验室的金属手术台开始，顺着脊椎爬上来，从未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