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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同步率 四十八小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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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八小时适应期，倒计时：12:00:00。
穿梭舰“星尘”号停在第三港口，是一艘伪装过的中型货运船，外壳锈迹斑斑，看起来和任何在边境讨生活的商船没两样。内部却全部改造过，引擎是军用的曲速核心，武器系统隐藏在外挂货箱里，而生活区——
只有一间卧室。
“伴侣舰船的标准配置。”随行的技术官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战战兢兢地解释，“根据《潜入作战伪装条例》，长期共同生活的伴侣必须有共享睡眠空间，否则会引起目标怀疑……”
“滚出去。”沈夜说。
技术官连滚爬爬地跑了。
卧室很小，一张双人床几乎占满空间，旁边是狭窄的淋浴间。沈夜把装备包扔在地上，自己靠进墙角，抱起手臂，摆明“别过来”的姿态。
陆凛没看他，打开随身终端，投射出NGC-7723星云的立体星图，开始做最后的航线校准。屏幕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血色的侧脸，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你昨晚没睡。”沈夜突然说。
“与你无关。”
“当然有关。”沈夜嗤笑，“如果你因为精神不集中，在任务里犯了蠢，拖累的是我。”
陆凛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零点三秒。
“同步率测试。”他调出另一个界面，“出发前必须达到基础阈值。过来。”
那是两个头盔式的神经接驳器，用线连着中央处理器。沈夜盯着那玩意儿，像盯着一条毒蛇。
“非要这样？”
“织梦者的感知范围覆盖整个星云。从跃迁点出来开始，我们必须维持至少85%的同步率，否则会被立刻识别。”陆凛已经戴上其中一个头盔，白手套调整着电极位置，“还是说，沈少将怕了？”
沈夜一把抓起另一个头盔，重重坐下。
“我怕你脑子里的东西太无聊，把我闷死。”
接驳器启动的瞬间，像有两根烧红的铁钎捅进太阳穴。
不，不是铁钎，是更粗暴的东西——有什么蛮横地撬开他的意识屏障，长驱直入，翻检、触碰、缠绕。沈夜闷哼一声，指甲掐进掌心。
然后他“看”到了。
陆凛的意识海。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原。天空是铁灰色的，永夜，没有星辰。地面覆盖着厚厚的、坚硬的雪，但仔细看，雪下不是土地，而是无数交错的、精密的金属结构，像某种巨大机械的内部。
寒冷。深入骨髓的寒冷。还有寂静，绝对的寂静，连风都没有。
沈夜试图往前“走”，脚下突然踩空——
不，不是踩空。是冰面裂开了一道缝隙，他坠下去，坠进冰层之下。
然后他看见了。
冰下封冻着东西。
是记忆的碎片。无数个瞬间，像标本般被封在透明的冰里：军校的操场，他们第一次打架，陆凛的嘴角被他揍出血；深夜的天文台，两人挤在望远镜前，陆凛指着双星系统说“它们的轨道不可拆分”；实验室的观察窗外，年轻的陆凛攥着数据板，指节发白，而玻璃的另一面，是他在手术台上抽搐的身体……
还有更多。
爆炸的火光。控制台上炸开的电火花。陆凛的手按在烧熔的操作板上，皮肉黏在金属上，发出焦糊的气味。他在剧痛中咬牙，用还能动的三根手指，一点一点，输入轨道修正参数……
“……够了。”沈夜猛地摘掉头盔，剧烈喘息。
冷汗浸透了他的背心。
陆凛也取下头盔，脸色比刚才更白，但神情依旧平静。“同步率初始值62%，不合格。需要肢体接触提升。”
“你那些记忆……”沈夜盯着他，“冰下的那些……”
“与你无关。”陆凛切断仪器电源，“最后一次机会。躺下。”
沈夜没动。
陆凛走到床边，脱下外套，只穿着里面的白色衬衣，然后平躺下去，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闭上眼睛。那姿态标准得像一具等待入殓的尸体。
“任务需要。”他说，“或者你现在去向元帅申请换人，前提是你能在四十八小时内找到另一个精神力波长和你互补到能骗过织梦者的人。”
沈夜牙关紧了紧。
他走到床的另一侧，和衣躺下，背对陆凛。两人之间隔着一道足以再塞下一个人的空隙。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只有飞船引擎低沉的嗡鸣，和彼此几乎屏住的呼吸。
“你手还疼吗。”
沈夜以为自己幻听了。他转过头，陆凛依然闭着眼，侧脸在昏暗的床头灯下像一尊冷硬的雕塑。
“什么？”
“你的手。”陆凛说，依旧没睁眼，“当年坠机，右手粉碎性骨折，虽然接了人造骨骼，但阴雨天会疼。现在好了吗。”
沈夜喉结滚动。
“……你怎么知道？”
“医疗记录。我调阅了。”陆凛停顿了一下，“你的所有记录。从进军校到现在。”
“真是变态的掌控欲。”
“随你怎么说。”
又是沉默。但有什么东西，在冰冷的空气里微微松动。
沈夜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船舱的金属顶板倒映着模糊的影子，两个并排躺着的人，像两具搁浅的鱼。
“喂，陆凛。”
“嗯。”
“如果这次任务，我们真的能活着回来……”沈夜的声音很低，“你能不能告诉我实话。十年前，你为什么要改我机甲的坠落坐标。”
陆凛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
很久很久，久到沈夜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轻声开口：
“因为那个时候，我还没学会怎么恨你。”
沈夜的心脏像被什么狠狠攥了一下。
他猛地坐起来，低头看向陆凛。对方依然躺着，灰蓝色的眼睛望着虚空，没有焦点。
“那你现在学会了？”沈夜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陆凛缓缓转过头，与他对视。
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很细微，但确实存在，像冰面下流淌的暗河。
“学会了。”他说，“但好像学得太好，好到忘记该怎么停下来。”
沈夜看着他，突然俯身，吻住了他的嘴唇。
那不是一个温柔的吻。是啃咬，是入侵，是带着血腥味的发泄。陆凛的身体瞬间僵硬，手指抓住床单，指节捏得发白，但没有推开。
一分钟后，沈夜松开他，喘息着抵着他额头。
“同步率，”他哑声说，“现在够了吗？”
陆凛抬手，抹掉嘴角被咬破的血迹。
“85.3%。”他报出数字，然后推开沈夜，起身下床，“准备跃迁。一小时后进入NGC-7723星云。”
他走向驾驶舱，背影笔直，但沈夜看见，他扶住门框的手，在微微发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