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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伪装的假面 穿梭舰“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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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梭舰“星尘”号跳出跃迁的瞬间,舷窗外扭曲的光流骤然平复,露出NGC-7723星云的真实面貌。
那不是星图资料里冰冷的图像,而是活着的、呼吸的黑暗。
深紫色的星云物质如静脉般在虚空中缓慢搏动,其间悬浮着无数虫族巢穴的残骸——那些巨大的、布满孔洞的有机结构像被掏空的巨兽骨骼,在恒星微弱的光线下投出鬼魅般的影子。更远处,一颗暗红色的行星在轨道上缓慢旋转,表面覆盖着不断蠕动的、泛着黏腻光泽的神经网络。
那就是织梦者的巢穴——活体行星“厄洛斯之眼”。
“检测到低频精神脉冲。”舰载AI的机械音响起,“范围覆盖整个星云。建议维持意识同步率85%以上,否则将被识别为入侵者。”
驾驶舱里,沈夜从神经接驳器上抬起头,抹了把额头的汗。刚才持续三小时的高强度同步训练,让他的太阳穴像被钻头反复搅动。
“现在多少?”他哑声问。
陆凛看着屏幕上的数据:“稳态同步率79.3%,峰值82.1%。不合格。”
“还差他妈三点。”沈夜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这玩意儿有阈值曲线吗?到后面是不是越来越难提?”
“理论上,85%是安全线,90%以上才能完全免疫探测。”陆凛调出星图,标注出几个坐标,“距离最近的前哨站是‘黑市三号’,一个虫族默许的中立交易点。我们在那里补充燃料,收集情报,同时——”
他顿了顿。
“——练习扮演。”
沈夜冷笑:“扮演什么?恩爱伴侣?陆上将,你不如直接让我去单挑虫族女王,可能还简单点。”
陆凛没接话,从储物格里取出两套衣服,扔给沈夜一套。
是边境佣兵常见的装束:磨损的皮质背心、工装裤、高筒靴,还有一件带着陈旧血渍的旧外套。沈夜抖开衣服,眉毛挑起来。
“品味不错。特意做旧的?”
“从真的佣兵尸体上扒下来的。”陆凛已经背过身开始换衣服,脱下那身一丝不苟的将官服,露出精瘦但布满伤痕的背脊——肩胛骨附近有几道很深的抓痕,看起来像某种大型野兽留下的。
沈夜盯着那几道疤,想起三年前一次边境清扫任务,陆凛的机甲被虫族领主击坠,他徒步在荒野里生存了七天,最后被救援队找到时,手里还攥着半截虫族的节肢。
“看够了吗?”陆凛套上衬衫,没回头。
“你这背,去当模特可惜了。”沈夜扯掉自己的特战服,开始换装,“应该拍下来挂在军事博物馆,标题就写‘人类勇气的伤疤’。”
“如果你能闭上嘴,我们的同步率可能会提高0.5%。”
“做梦。”
衣服换好,两人站在狭窄的驾驶舱里对视。
沈夜把背心穿得松松垮垮,领口开到胸口,露出锁骨上那道旧伤和更下面若隐若现的刺青——那是他早年混佣兵团时留下的,一个扭曲的星际骷髅标志。头发被他随手抓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配上那双总是半眯着的金色眼睛,活脱脱一个混迹灰色地带的亡命徒。
陆凛则把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外面套了件深棕色的旧夹克,下摆收进裤腰。他把头发往后梳,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过分冷峻的眉眼,看起来像个落魄但依然讲究的学者,或者——试图伪装成好人的间谍。
“身份设定。”陆凛调出两份伪造档案,“你,叶深,前‘血鸦’佣兵团成员,现在单干,接各种脏活。我,林凛,黑市情报贩子兼二道贩子。我们合作三年,最近在考虑把关系‘合法化’,所以来黑市三号办点手续,顺便找点赚钱的买卖。”
沈夜扫了眼档案,吹了声口哨。
“连开房记录都做了?陆上将,你们情报处的人是不是闲得慌?”
“细节决定成败。”陆凛收起终端,“从现在开始,忘掉你的军衔,忘掉任务。你是叶深,我是林凛。我们是伴侣,是利益共同体,是——”
他看向沈夜,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下去。
“——是彼此唯一能信任的人。至少在黑市三号,我们必须是。”
沈夜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他上前一步,伸手替陆凛整理了一下本就不乱的衣领,动作亲昵得近乎挑衅。
“行啊,林先生。”他压低声音,热气喷在陆凛耳廓,“那你也得学学,怎么看着自己‘伴侣’的时候,眼神别像在看一堆需要分类的垃圾。”
他的手顺着陆凛的胸口滑下,停在腰侧,指尖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陆凛的身体瞬间绷紧,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会注意。”他说,然后抬手,扣住了沈夜的手腕,把他往后推了半尺,“但也请你记住,边境佣兵不会随便对‘伴侣’动手动脚。过度表演也是破绽。”
沈夜咧嘴,露出犬齿。
“那得看是什么情况了,亲爱的。”
黑市三号空间站,像一颗长满瘤子的金属骷髅头,漂浮在星云边缘。
“星尘”号混在一堆破烂的走私船里,毫不起眼。停泊后,两人一前一后走下舷梯,沈夜故意落后半步,手插在裤兜里,吊儿郎当地打量着四周。
空间站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糟。空气循环系统大概半年前就该检修了,弥漫着机油、汗臭和某种可疑化学品的混合气味。走廊两侧是各种店面:武器改装、药剂黑市、基因调整(无证)、情报买卖,还有几家门帘低垂的店,门口站着衣着暴露的男女,或者分不清性别的生物。
“左边第三个巷子,‘老瘸腿’的店。”陆凛在脑内通讯里说,“他是我们在当地的接头人,能搞到进入巢穴行星的通行码。”
“脑波通讯维持同步率82%,还不够。”沈夜在意识里回应,表面上却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伸手揽住陆凛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亲爱的,走快点,我饿死了。”
陆凛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但很快放松下来,甚至微微侧头,配合沈夜的身高。
“前面有家卖合成肉卷的,你可以去试试。”他声音平静,但沈夜感觉到他肩部肌肉的紧绷。
“你请客?”
“上次赌债你还没还我。”
“小气。”
他们像所有边境情侣那样,拌着嘴走过拥挤的走廊。周围各种目光扫过来:审视的、评估的、不怀好意的。沈夜用更夸张的姿势把陆凛往怀里搂了搂,顺便用眼神瞪退了一个试图靠太近的、浑身触手的异星商人。
“老瘸腿”的店藏在最深处,门帘是用某种虫壳串成的,推开时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店里昏暗,堆满各种机械零件和生物标本。柜台后面坐着个独眼老人,左腿从膝盖以下换成锈迹斑斑的机械义肢,此刻正用一把锉刀打磨着什么。
“买什么?”老头头也不抬。
“两颗‘厄洛斯之眼’的观光门票。”陆凛用黑市暗语说,“要VIP座位。”
老头动作顿了顿,抬起那只完好的眼睛,浑浊的眼珠扫过两人,在沈夜脸上多停留了两秒。
“观光危险,最近风大。”
“所以我们带够了抗风药。”沈夜接话,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袋子,扔在柜台上。里面是几颗高纯度能量晶体,在黑市硬通货里排得上号。
老头掂了掂袋子,独眼里闪过一丝光。
“后屋谈。”
他掀开帘子,两人跟进去。后屋更小,只有一张桌子,上面摆着台老式终端,屏幕闪着雪花。
“通行码有,但贵。”老头坐下,机械腿发出咔哒声,“而且最近巢穴行星戒严,女王虫心情不好,进去的人十个有八个没出来。”
“我们有急事。”陆凛说,“开价。”
老头报了个数字,沈夜吹了声口哨。
“你不如去抢。”
“爱买不买。”老头作势要起身。
陆凛按住沈夜的手——一个安抚性质的接触,沈夜却像被烫到一样,手指微微蜷缩。
“可以。”陆凛说,“但要附带最近一个月进出人员的名单,以及巢穴内部守卫的轮班规律。”
老头盯着他看了会儿,突然笑了,露出满口黄牙。
“你是行家。行,加三成,打包。”
“两成。”
“成交。”
交易在沉默中进行。老头从地板下摸出个数据板,陆凛用随身终端对接,快速扫描着信息流。沈夜靠在门边,看似放松,实则全身肌肉都处于微绷状态,耳朵捕捉着店内外的每一丝动静。
突然,他瞳孔一缩。
店外走廊,有至少六个脚步声,正在快速靠近。步伐整齐,是受过训练的人,而且——
“是虫族伪装者。”他在脑内通讯里急道,“三个在门口,两个堵后巷,还有一个在屋顶。被卖了。”
陆凛的扫描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更快了。
“数据还有37秒传完。拖住。”
“你他妈——”
门帘被粗暴地掀开。
进来的是三个人形生物,但仔细看就能发现不协调:脖子转动角度略大,皮肤下有细微的蠕动感,眼睛的瞳孔是复眼结构。他们穿着边境警卫队的制服,但胸口没有编号。
“检查。”为首的伪装者说,声音带着虫族特有的、嘶嘶的气音,“最近有危险分子混入,所有人配合调查。”
老头举起双手,一脸无辜:“长官,我就是个做小生意的——”
“闭嘴。”
一个伪装者走向沈夜,复眼上下打量他:“身份。”
“叶深,佣兵。”沈夜咧嘴笑,露出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陪我家亲爱的来办点事。”
伪装者转向陆凛:“你。”
“林凛,商人。”陆凛平静地递出伪造的身份卡。
伪装者扫描卡片,屏幕显示绿色,但他没放行,而是盯着陆凛的脸看了几秒,突然伸手去抓他的手腕。
“你手上为什么有军人才会有的茧?”
电光石火间,沈夜动了。
他没去拦那只手,而是整个人撞进伪装者怀里,同时手肘狠狠砸向对方喉结——那是虫族伪装者的弱点之一,神经节集中处。
伪装者闷哼后退,另外两个立刻拔枪。
“跑!”沈夜一脚踢翻桌子,挡住子弹,抓起陆凛就往后门冲。
老头在后面大喊:“钱!我的钱——”
“记账上!”沈夜吼回去,撞开后门。
后巷里,等着的两个伪装者扑上来。沈夜侧身躲过第一个的利爪,手在靴筒一抹,抽出把匕首,反手扎进对方颈侧。绿色的血喷出来。
陆凛同时解决了第二个——他没用武器,只是精准地一记手刀劈在伪装者后颈的神经节点,对方软软倒下。
“数据传完了!”陆凛在脑内喊。
“上屋顶!”
沈夜踩着垃圾桶跃起,抓住防火梯,几下窜上屋顶。陆凛紧随其后,动作利落得完全不像个“商人”。
屋顶上,第六个伪装者正用通讯器呼叫支援。沈夜没给他机会,匕首脱手飞出,钉进对方手腕。伪装者惨叫,通讯器掉落,被沈夜一脚踩碎。
“走哪?”沈夜环顾四周——空间站结构复杂,巷道如迷宫。
陆凛只花了两秒就做出判断:“左转,第三个通风口,下去是废弃的货运区,有我们事先藏好的备用飞船。”
“你连这个都准备了?”
“预案七十三,B计划。”陆凛已经开始奔跑。
沈夜骂了句脏话,跟上去。
他们在屋顶上狂奔,身后枪声和虫族的嘶鸣越来越近。沈夜突然伸手,把陆凛往自己这边一拽——
一发电浆弹擦着陆凛的耳边飞过,在墙上炸开个焦黑的洞。
“看路!”沈夜吼道。
陆凛没说话,但接下来的奔跑中,他始终落后沈夜半步,一个随时可以掩护对方、也随时可以被对方掩护的位置。
通风口的栅栏锈死了。沈夜用蛮力扯开,两人先后跳下,落在堆满废弃集装箱的货运区。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机油味。
“这边!”陆凛带头冲进一条缝隙。
沈夜跟上,但在拐弯时,突然听见极其细微的机械转动声。
他猛地扑倒陆凛——
“轰!”
刚才陆凛站的位置,天花板上的自动机枪开火了,子弹在地上扫出一排弹孔。
沈夜压在陆凛身上,两人倒在一堆软垫上(大概是废弃的缓冲材料),灰尘飞扬。沈夜能感觉到身下陆凛瞬间绷紧的身体,和突然加速的心跳。
“你……”陆凛的声音有点哑。
“有陷阱不早说?!”沈夜撑起身,低头瞪他。
然后他愣住了。
这个角度,他能清晰看见陆凛灰蓝色眼睛里自己的倒影,能看见对方因为剧烈奔跑而泛红的脸颊,能看见那双总是紧抿的、没什么血色的嘴唇微微张开,喘息着。
太近了。
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呼吸交缠,灰尘在透过缝隙的光柱里缓慢飘浮。
时间好像停滞了一秒,或者两秒。
然后陆凛抬手,抹掉沈夜脸上溅到的、伪装者的绿色血迹。
“脏了。”他说,声音很轻。
沈夜喉结滚动。
“你……”
“他们追来了。”陆凛突然说,同时手在沈夜腰间一推,两人迅速分开,滚向两侧。
下一秒,刚才他们躺的地方被子弹扫过。
三个伪装者冲进货运区,为首的复眼闪烁着红光:“放下武器!投降——”
沈夜没给他说完的机会。
他从掩体后跃出,不是直线,而是诡异的折线前进,避开两发电浆弹,眨眼间贴到第一个伪装者身前。匕首上撩,割开喉咙,顺势夺过对方的枪,回身点射。
“砰砰!”
第二个、第三个伪装者倒地。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沈夜喘着气,持枪警戒了几秒,确认没有更多敌人,才转身。
陆凛已经从藏身处走出来,手里多了一把从尸体上捡的枪。他看着沈夜,眼神复杂。
“你的战斗方式,”他慢慢说,“和三年前相比,变了。”
“人总是要进步的。”沈夜扯了扯嘴角,但没笑出来。
“那不是进步。”陆凛走近,目光落在沈夜持枪的手上——那只手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某种过载后的生理反应,“那是虫族的战斗本能。短距离爆发,精准致命,忽略防御。你的基因在影响你。”
沈夜猛地甩开他的手。
“所以呢?你要打报告说我失控了,建议销毁?”
陆凛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转身走向集装箱深处。
“备用飞船在C-7区。跟上。”
沈夜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几秒后,他狠狠踢了一脚地上的尸体,跟了上去。
备用飞船是艘小型突击艇,藏在集装箱最深处,用防探测材料覆盖着。陆凛输入密码,舱门滑开,里面狭窄得只能勉强挤下两人。
“坐稳。”陆凛启动引擎,突击艇发出低沉的轰鸣,缓缓滑出藏身地,然后猛地加速,冲向货运区尽头已经锈蚀的闸门。
“你要撞上去?!”沈夜抓住扶手。
“门是假的。”
话音未落,突击艇撞上闸门——但没有预想中的撞击,闸门像水波一样荡开涟漪,是光学伪装。外面是漆黑的太空,以及不远处的、伪装成陨石的“星尘”号。
突击艇对接,两人迅速转移回主舰。陆凛坐进驾驶座,手指在控制台上飞舞,启动跃迁引擎。
“坐稳,三十秒后进入曲速。”
沈夜跌进副驾,看着舷窗外。黑市三号空间站正在快速缩小,几艘虫族巡逻艇从港口追出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跃迁倒计时:十、九、八——
“喂,陆凛。”沈夜突然说。
“什么。”
“刚才在货运区,你为什么推开我之后,自己往左滚了半米。”
倒计时:五、四——
陆凛的手指在操纵杆上停顿了一瞬。
“因为左后方有废弃的能源罐,爆炸可以制造掩体。”
“但爆炸范围会波及到你。”沈夜转过头,盯着他的侧脸,“你是故意把自己放在爆炸边缘,让冲击波主要朝你那边去,对吧。”
三、二——
陆凛没回答。
跃迁启动,舷窗外星光拉长成线。
在光流淹没视野的前一刻,沈夜听见陆凛很轻的声音:
“那是计算后的最优解。你的生存概率比我高7.3%。”
沈夜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陆凛,你他妈真是个混蛋。”
“彼此彼此。”
跃迁通道里一片寂静。只有引擎稳定的嗡鸣,和两人尚未平复的呼吸。
沈夜解开安全带,起身走向后面的微型医疗舱,从柜子里翻出消毒喷雾和绷带。刚才的战斗,他手臂被伪装者的利爪划了道口子,不深,但一直在渗血。
“过来。”他冲驾驶座喊。
“小伤,自己处理。”陆凛头也不回。
“我数到三。一、二——”
陆凛松开操纵杆(其实飞船在自动驾驶),起身走过来。他表情还是那副死样子,但脚步很顺从。
沈夜抓住他胳膊,撩起袖子。小臂上有一道擦伤,大概是躲子弹时蹭的,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
“这也叫小伤?”沈夜嗤笑,用消毒棉摁上去。
陆凛肌肉一紧,但没吭声。
医疗舱很小,两个人挤在里面,几乎贴在一起。沈夜能闻到陆凛身上淡淡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某种清洁剂的味道,混着一丝极淡的血腥气。他自己的味道大概更糟,汗、血、灰尘。
“刚才同步率,”沈夜突然说,“战斗的时候,最高到多少。”
陆凛沉默了两秒。
“峰值89.7%。稳态87.2%。”
沈夜动作顿了顿。
“所以合格了?”
“接近。”
沈夜没再说话,低头认真处理伤口。消毒、上药、缠绷带,动作熟练得不像个只会破坏的佣兵。
“你以前经常受伤?”陆凛突然问。
“废话。刀口舔血的买卖,谁身上没几道疤。”沈夜打好绷带结,抬头,撞上陆凛的目光。
那目光很深,像在审视什么,又像在回忆什么。
“你锁骨上那道疤,”陆凛说,“是我留下的。”
沈夜摸了摸那道旧伤。十年了,痕迹已经淡了,但摸上去依然能感觉到不平整的凸起。
“嗯。毕业考核,近身格斗,你用了没开刃的训练匕首,但我撞上去的角度不对,划深了。”沈夜扯了扯嘴角,“校医缝了八针。你后来一个月没跟我说话,我还以为你吓坏了。”
“不是吓坏。”陆凛的声音很轻,“是后怕。如果当时我用的是真刀,如果划的是动脉——”
他停住了。
沈夜看着他。看着这个永远冷静、永远完美、永远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陆凛,此刻垂下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喂。”沈夜用没受伤的手,碰了碰陆凛的下巴,让他抬起头,“陆凛,我问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
陆凛看着他。
“如果时间倒流回十年前,”沈夜一字一句,“爆炸发生前,你知道救我之后,会废了一只手,会被军事法庭调查,会被所有人怀疑,会被我恨十年——你还会改那个坐标吗?”
医疗舱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舷窗外,跃迁通道的光流无声滑过。
很久之后,陆凛说:
“会。”
沈夜笑了。不是那种嘲讽的、玩世不恭的笑,而是很淡的,几乎算得上温柔的笑。
“行。”他说,收回手,“那就行。”
他转身要离开医疗舱,手腕却被陆凛抓住了。
“那你呢。”陆凛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有点哑,“如果时间倒流,你知道接近我会被卷进这些事,会被当成实验体,会被所有人当怪物,会被我父亲、被军方、被整个世界针对——你还会在军校天台,跟我说那句话吗?”
沈夜背对着他,肩膀微微绷紧。
“哪句?”
“‘双星不可独存,引力即牢笼,亦为归途。’”陆凛复述,一字不差,“那是你写的。”
沈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陆凛,金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最后沉淀成一种近乎悲哀的平静。
“会。”他说,“但我会写得更明白点。”
“比如?”
“比如——”沈夜凑近,几乎贴着陆凛的耳朵,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分享一个秘密,“‘陆凛,我喜欢你,喜欢得快疯了。所以就算引力是牢笼,我也认了。’”
说完,他退开,咧嘴一笑,又变回那个吊儿郎当的佣兵。
“可惜啊,十年前的我怂,没敢说。”
他挥挥手,走出医疗舱,留下陆凛一个人站在原地,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