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再次醒 ...
-
再次醒来,恰好是清晨六点半。
阳光准时从窗帘缝里钻进来,不偏不倚落在谢临文的眼睫上。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好好躺在卧室的床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前一晚穿的珊瑚绒睡衣也妥帖地穿在身上。仿佛昨夜那场猝不及防的困意、摔倒前吞噬一切的黑暗,都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
可她心里比谁都清楚,那不是梦。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她几乎是从床上弹坐起来,连拖鞋都顾不上穿,赤着脚就往书房冲。
书桌干干净净,前一天的那杯冰美式已经不见踪影,她常用的玻璃杯洗得透亮,倒扣在厨房的沥水架上。而书桌玻璃板下,她昨天写下字迹的那张稿纸,还安安稳稳待在原位,只是在她那行娟秀的“是你吗?”下面,多了一行全新的字迹。
那是完全陌生的笔迹——凌厉、干脆,笔锋带着藏不住的锐度,和她娟秀温婉的字迹判若两人,只有短短两个字:“是我。”
谢临文的呼吸瞬间骤停,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指尖泛着凉意,后背瞬间窜起一层冷汗。
真的有回应。
不是幻觉,也不是记忆错乱,是真的有一个“人”,在她一无所知的时候,借着她的身体,在她的稿纸上落下了这两个字。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狠狠撞在身后的书架上,发出一声闷响。架上的书被震得哗哗作响,她却像完全没听见,眼睛死死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疯狂的念头:家里进人了。
她疯了似的把整个房子翻了个遍,卧室、厨房、卫生间、阳台,连衣柜最深处都扒得干干净净。大门的锁完好无损,监控回放里,依旧没有任何人出入的痕迹。这个一居室的小房子,每一个角落都只有她一个人的气息,找不到半分陌生人闯入的证据。
可那行字,到底是谁写的?
谢临文的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她扶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眼泪不受控制地砸落下来。
她本就怕麻烦,更怕未知,从小社恐,不爱和人打交道,毕业之后就做了全职作家,独居在这个小房子里,日子过得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除了编辑和几个要好的朋友,几乎不和外人接触。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的人生里会发生这样诡异到让人毛骨悚然的事。
她哭了很久,直到眼睛红肿,才慢慢平复情绪。她抖着手拿出手机,给最好的朋友林溪打了电话,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压下去的哭腔又忍不住涌了上来。
“溪溪,我家里好像……好像进人了。”
林溪当场吓了一跳,连珠炮似的问她有没有受伤、现在安不安全、要不要立刻报警。谢临文抽抽搭搭的,把这大半年来发生的所有怪事、那杯凭空出现的冰美式,还有稿纸上那行陌生的字,一股脑全都告诉了林溪。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再开口时,林溪的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文文,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你新书马上要交稿,会不会是……太焦虑了?”
“不是的!”谢临文的声音带着哽咽的急意,“我真的没写那行字,那根本不是我的笔迹,溪溪,你见过我写了那么多年的字,你知道那不是我写的!”
“我知道我知道,你先别激动,”林溪连忙放软声音安抚她,“你先看看家里有没有少东西,有没有别的被人动过的痕迹?要不你先过来我家住两天?别一个人待着,我不放心。”
谢临文犹豫了。她确实怕得厉害,可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更何况,如果真的像林溪说的,是她压力太大出现了幻觉,那她去林溪家,只会给朋友添麻烦。
挂了电话,她最终还是没去林溪家,而是转身去了医院,挂了精神科的号。坐在医生对面,她把前前后后发生的所有事,一字一句全都讲了出来。
医生给她做了详细的检查,最终得出的结论和之前并无二致:轻度焦虑,伴随压力引发的解离症状,建议她暂停工作,好好休息,放松情绪,必要时可以服用抗焦虑的药物。
“你是文字工作者,常年对着电脑,精神长期处于高度集中的状态,很容易出现这类记忆偏差,甚至是无意识的自动化行为。”医生的语气很温和,“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多出去走走,别整天闷在家里,慢慢会缓解的。”
谢临文捏着诊断单走出医院时,天已经擦黑了。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她走在车水马龙的路边,心里乱成一团麻。医生的话、林溪的话,都在明明白白告诉她,一切都是她的问题,是压力太大催生的幻觉。
可那行凌厉的笔迹、那杯带着凉意的冰美式、还有那些她完全没有印象的订单和消息,都清晰得像刻在脑子里,她根本没办法说服自己,这一切都是假的。
回到家,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进书房写作,而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动不动盯着窗外的夕阳一点点沉下去。她不想睡,她要亲眼看看,夜里到底会发生什么。
她睁着眼睛,死死盯着书房的门,手里紧紧攥着手机,随时准备按下报警电话。可随着最后一缕夕阳消失在地平线,那股熟悉的、根本无法抵挡的困意,再次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
她的眼皮越来越重,不管怎么用力撑着,都抵不住那阵席卷全身的倦意。意识像被潮水一点点淹没,最后映入她眼帘的,是窗外彻底沉下来的夜色,还有客厅里那盏一直亮着的小夜灯。
她再次失去了意识。
又一个清晨,谢临文准时在六点半睁开眼。
她躺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厚厚的羊绒毯,客厅的小夜灯已经关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把清晨的阳光挡得一丝不漏。她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猛地掀开毛毯坐起身,疯了似的冲进书房。
书桌玻璃板下的稿纸,果然又多了一行新的字。依旧是那副凌厉锋利的笔锋,一笔一划写着:“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
谢临文盯着那行字,眼泪再次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翻涌上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还夹杂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微弱的安心。
不是幻觉。
真的有一个“人”,藏在她的身体里,在她被睡意吞噬的夜里醒过来,看着她的世界,看着她的恐慌与无措,然后写下这句话,告诉她,不会伤害她。
她站在书桌前,一动不动站了很久,直到太阳越升越高,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带。
她才拿起笔,指尖因为紧张微微发颤,在那行字的下面,写下了自己的问题:“你到底是谁?”
这一次,她没有把稿纸压回玻璃板下,而是平平整整放在了书桌最显眼的正中央,旁边摆了一杯刚温好的牛奶,还有一块她自己最喜欢的草莓曲奇。
她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喜欢,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回应。
可她看着稿纸上那两行截然不同的字迹,突然觉得,那个藏在夜色里的存在,好像并没有那么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