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平安夜 十二月 ...
-
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
北京首都机场的候机大厅里到处是圣诞装饰，便利店门口摆了一棵两米高的圣诞树，闪着金色和红色的小灯。广播里在播“Jingle Bells”，但声音被旅客的喧哗声盖住了大半。
沈泊如拖着行李箱穿过大厅，去往国内出发的安检口。
她今天飞上海，当天往返。排班表上本来没有这一班，但周恒临时请了假，调度问她能不能顶，她答应了。
反正也没什么事。
安检口排着长队，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带着孩子的旅客。有人举着圣诞帽，有人拎着包装精美的礼盒，空气里飘着咖啡和香水混在一起的气味。
沈泊如排在队伍里，安静地等着。
前面是一对年轻情侣，女生靠在男生肩膀上，手机外放着一首圣诞歌。男生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女生笑出声，用手肘撞了他一下。
沈泊如移开目光。
手机震了一下。
林曳：“沈老师，平安夜快乐。”
沈泊如看了一眼，把手机收回口袋。
过了一会儿，又掏出来，打了四个字：“平安夜快乐。”
发完，又加了一句：“今天飞吗？”
“飞。东京到大阪，短途。晚上有圣诞特餐，听说配了蛋糕。”
“不错。”
“沈老师，你今天飞哪？”
“上海，当天往返。”
“平安夜还飞啊？”
“排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那落地之后呢？有安排吗？”
沈泊如看着前面缓慢移动的队伍。
“没有。”
“那我给你打电话？”
沈泊如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秒。
“好。”
---
上海回北京的航班落地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沈泊如走出到达口，外面的雪比出发时更大了，地上铺了厚厚一层白。机场大巴停运了，出租车排队的地方弯弯曲曲绕了好几圈，她看了一眼，转身往地铁站走。
地铁里人不多。一节车厢只有七八个人，各自低着头看手机。沈泊如找了个角落坐下，把行李箱靠在腿边。
手机响了。
林曳的视频通话。
她愣了一下，接起来。
屏幕里，林曳坐在一个房间里，背后是窗外的东京夜景。她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头发散着，手里拿着一块蛋糕。
“沈老师！平安夜快乐！”
声音有点大，旁边几个乘客抬头看了一眼。沈泊如把音量调低了一点。
“平安夜快乐。”
“你落地了？”
“刚落地。在地铁上。”
“地铁？”林曳皱眉，“平安夜坐地铁？”
“打不到车。”
林曳看着她，忽然笑了。
“沈老师，你的圣诞帽呢？”
“没有圣诞帽。”
“你等着。”林曳放下蛋糕，从画面外拿了一顶红色的圣诞帽，往自己头上一扣，“我替你戴了。”
帽子歪歪的，耷拉在她一边耳朵上，配着她那件红毛衣，看起来有点滑稽。
沈泊如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你笑了！”林曳指着屏幕，“我看见了！”
“没有。”
“有！你嘴角动了！”
沈泊如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地铁到站了，门打开，几个人下车。车厢里更空了，只剩下她和远处一个打瞌睡的老太太。
林曳在屏幕那头重新拿起蛋糕，咬了一口。
“沈老师，你吃饭了吗？”
“在机场吃了个三明治。”
“平安夜就吃三明治？”
“赶时间。”
林曳摇了摇头，把蛋糕举到镜头前。
“给你看看我的圣诞特餐。蛋糕是草莓味的，上面有颗星星。”
沈泊如看着屏幕里那块蛋糕。草莓奶油，上面插着一颗金色的星星糖。
“好看。”她说。
“就好看？”林曳咬了一大口，“好吃！你吃不到。”
沈泊如没说话。
地铁又到了一站，门打开，冷风灌进来。她缩了一下肩膀。
林曳在屏幕那头看着她。
“沈老师。”
“嗯。”
“你穿那么少，不冷吗？”
沈泊如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制服外套，里面一件衬衫。
“还行。”
“还行就是冷。”林曳放下蛋糕，认真地看着屏幕，“你回去喝点热水，别感冒了。”
“嗯。”
“你别光嗯。”林曳的声音里多了一点什么，“你答应我。”
沈泊如看着屏幕里那张脸。灯光下，林曳的表情比平时认真，眉心微微拧着，好像在担心什么很重要的事。
“好。”她说，“我答应你。”
林曳看了她两秒，然后笑了。
“这还差不多。”
地铁到了沈泊如要下的站。她站起来，拎着行李箱往门口走。
“我到了。”
“好。那你回去小心。”
“嗯。”
“沈老师。”林曳又叫住她。
沈泊如站在门口，看着屏幕。
林曳在屏幕那头，歪着头，圣诞帽歪在一边。
“圣诞快乐。”
沈泊如看着那张脸。
车门的提示音响了，滴——滴——滴——
“圣诞快乐。”
她挂了电话，走出地铁站。
雪还在下。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拉紧外套，拖着行李箱往宿舍走。
路上一个人都没有。路灯把雪地照得发白，远处的停机坪上还有几架飞机在过夜，舷窗的灯全灭了。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她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
林曳房间的窗户是黑的。
当然。她在东京。
沈泊如低下头，推开楼门。
回到房间，她打开灯，把行李箱放好，去厨房烧了一壶热水。
水烧开的时候，蒸汽模糊了窗户。她端着杯子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
手机又响了。
不是消息，是一张照片。
林曳站在东京塔下面，红色毛衣，圣诞帽，比着V字手势。背景里的东京塔亮着圣诞特别灯光，红红绿绿的。
配文：“沈老师，明年平安夜，一起过吧。”
沈泊如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窗外，雪还在下。
她低下头，打字。
“好。”
发完，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房间里暗下来，只有窗外的雪光透进来，白茫茫的一片。
她躺下来，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是那张照片。
红色毛衣，圣诞帽，东京塔。
还有那句话。
明年平安夜，一起过吧。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