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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风雨骤至，绝不放手 盛夏心动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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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榆中学的秋意，是被第一片泛黄的银杏叶敲醒的。
高二（1）班的教室被阳光浸得暖融融的，木质课桌泛着浅棕的光泽，粉笔灰在光柱里轻轻飘飞。顾煜低头写着数学竞赛的模拟题，笔尖划过草稿纸的沙沙声，是课间唯一清晰的声响。
他的指尖泛着薄白，握笔的姿势稳得像定海神针，草稿纸上的步骤逻辑严密，字迹凌厉如刀刻。桌角的保温杯里，泡着洛清澈早上特意给他泡的枸杞菊花茶，水温还温着，飘着淡淡的甜香。
洛清澈趴在桌上，手里转着黑色的水笔，视线却黏在顾煜的侧脸上。少年的下颌线利落干净，睫毛低垂时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连认真解题的模样都透着股让人移不开眼的清隽。
“顾煜，”洛清澈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怕打扰到他，“这道解析几何的辅助线，我还是没找对思路。”
顾煜的笔尖顿了顿，侧过头时，眼底的冷意瞬间被温柔揉碎。他伸手拿过洛清澈的练习册，指尖轻轻点在坐标系的某一点上：“这里作垂线，结合椭圆的定义，步骤会简单很多。”
温热的气息拂过洛清澈的耳畔，带着雪松洗衣液的清冽，混着枸杞茶的微甜。洛清澈的耳尖悄悄发烫，盯着顾煜修长的手指在纸上画的辅助线，心里的混沌一点点散开。
“谢谢你呀顾煜，”洛清澈弯起眼睛，笑眼弯弯如月牙，“你简直是我的数学救星。”
顾煜看着他颊边漾起的梨涡，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收回手时，指尖不经意擦过洛清澈的手背，两人同时顿了顿，又飞快地移开目光。
“不懂就问。”顾煜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却比平时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软意。
洛清澈点头，把练习册推到两人中间，开始跟着顾煜的思路梳理步骤。教室后排传来女生们小声的议论，带着抑制不住的甜意，细碎的话语飘进耳朵里，洛清澈的脸颊烫得厉害，偷偷抬眼看顾煜，却见对方耳尖泛着浅红，非但没有回避，反而伸手把他面前散落的草稿纸整理得整整齐齐。
这份藏在课桌间的温柔，像春日的细雨，悄无声息地浸润着两人的青春。他们都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延续下去，像秋日的银杏大道，铺满金黄的落叶，温柔又绵长。
可命运的伏笔，总在不经意间悄然埋下。
周五的晚自习，洛清澈因为要帮语文课代表整理作文素材，比平时晚了十分钟离开教室。走到校门口时，夕阳正沉落在教学楼的后方，把天空染成橘红色的渐变。顾煜靠在路边的梧桐树上，手里捏着手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看见洛清澈跑过来的身影，原本紧绷的眉眼瞬间舒展，快步迎了上去。
“怎么这么晚？”
“语文老师要的作文集得整理，耽误了一会儿。”洛清澈喘着气，伸手挽住顾煜的胳膊，把脸贴在他的肩膀上，“累死我了，今天背了好多古诗。”
顾煜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去：“累坏了吧？晚上给你做你爱吃的番茄牛腩。”
“好呀！”洛清澈眼睛一亮，立刻精神起来，“我要吃两碗米饭。”
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永远不会分开的模样。路过街角的奶茶店，洛清澈拉着顾煜进去，点了一杯芋泥波波茶，一杯热的纯牛奶。
“你的胃不好，不能喝太甜的。”洛清澈把纯牛奶推到顾煜面前，自己捧着芋泥波波茶吸了一口，甜糯的芋泥在舌尖化开，心里也甜滋滋的。
顾煜接过牛奶，指尖触到洛清澈的手背，温热的触感让他心头一暖。他低头喝了一口牛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秋日的微凉。
走到小区门口时，顾煜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的“妈妈”两个字，让他的动作顿了顿。
“怎么了？”洛清澈察觉到他的异样，抬头看向他。
“没什么。”顾煜压下心底的一丝不安，接起电话，“妈。”
电话那头传来顾母带着怒意的声音，尖锐得划破夜色：“顾煜！你现在在哪？为什么还不回家？我跟你说的话，你到底听进去没有？”
顾煜的眉头轻轻皱起，把手机拿远了一点，轻声说：“我送洛清澈回家，马上就回去。”
“洛清澈？”顾母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浓浓的不满，“你还跟他在一起？顾煜，我跟你说过多少次，离他远点！你们班同学都在传你们的事，我在家长群里都快抬不起头了！”
洛清澈的脚步顿住，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一点点往下沉。他抬头看向顾煜，看到他眼底的无奈与紧绷，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妈，我和清澈只是朋友。”顾煜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持。
“朋友？”顾母冷笑一声，“朋友需要你天天跟他黏在一起？朋友需要你为了他跟我顶嘴？顾煜，你别忘了你是顾家的儿子，你的未来早就规划好了，不能被这种人毁了！”
“他不是那种人。”顾煜的声音冷了几分，“清澈很优秀，也很努力，我们只是一起学习。”
“优秀？他能跟你比吗？”顾母的语气更加刻薄，“他成绩比你差，性格又软软弱弱的，跟他在一起只会拖累你！我限你十分钟内回家，否则我现在就过去找他！”
电话被猛地挂断，忙音在耳边响起。顾煜握着手机，指节泛白，脸色沉得像深秋的乌云。
洛清澈站在他身边，能清晰地听到电话那头的怒火，也能感受到顾煜身上的低气压。他轻轻拉了拉顾煜的衣角，声音细弱得像蚊子哼：“顾煜，你先回去吧，我自己上楼就好。”
顾煜低头看向他，眼底的冷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心疼与愧疚。他伸手把洛清澈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沙哑：“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不关你的事。”洛清澈摇摇头，把脸埋在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的雪松味，心里的酸涩却越来越浓，“阿姨是不是不喜欢我？”
顾煜的心脏一痛，紧紧抱住他：“不是的，她只是还不了解你。清澈，你很好，真的很好。”
他知道，母亲的性格向来强势，这次的电话，只是一个开始。他从未想过，父母会如此激烈地反对他和洛清澈在一起，甚至用那样刻薄的词语形容洛清澈。
洛清澈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却强忍着眼泪没掉下来：“我知道，你快回去吧，不然阿姨会生气的。”
顾煜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他低头，在洛清澈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温热的触感落在柔软的发顶：“我会处理好的，别担心。等我回来，好不好？”
洛清澈用力点头，看着顾煜转身离开的背影。他的脚步有些沉重，背影在夕阳的余晖里显得格外孤单。洛清澈站在原地，直到顾煜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慢慢转身走进小区。
回到家，洛清澈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攥着那杯没喝完的芋泥波波茶，芋泥已经沉在杯底，茶也凉了。他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心里乱糟糟的。他不是不理解顾母的想法，只是觉得委屈，他和顾煜在一起，从来没有想过要拖累谁，只是单纯地喜欢着这个温柔又强大的少年，他们一起努力学习，一起进步，明明是互相扶持的模样，却在别人眼里成了拖累。
晚上，洛清澈的妈妈端着一盘水果走进来，看到他坐在沙发上发呆，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怎么了？没胃口吗？”
“妈，”洛清澈抬头看向妈妈，眼眶忍不住红了，“顾煜的妈妈给顾煜打电话，说不喜欢我跟顾煜在一起。”
洛妈妈的眼神一软，坐在他身边，把水果盘放在他面前：“傻孩子，别往心里去。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顾煜那孩子我们看着长大的，性子稳，心里有分寸，他既然喜欢你，就不会轻易放弃。”
“可是他妈妈好像很生气。”洛清澈咬了咬唇，“我怕顾煜会因为我和他妈妈吵架，怕他为难。”
“顾煜是个懂事的孩子，他会处理好的。”洛妈妈轻轻拍着他的背，“你也别太敏感，做好你自己就好。你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学习，等以后长大了，很多事情自然会有转机。”
洛妈妈的话像一剂温柔的良药，却没能完全抚平洛清澈心里的不安。他拿起一块苹果放进嘴里，甜腻的果肉在舌尖化开，却尝不出丝毫甜味。
而另一边，顾煜回到家时，客厅的灯亮得刺眼，顾父顾母坐在沙发上，脸色都沉得像冰。
“你还知道回来？”顾父放下手里的报纸，声音冷得像寒冬的冰水，“你妈跟你说的话，你听见了？”
顾煜换了鞋，走到沙发边，平静地说：“爸，妈，我和清澈只是普通朋友，我们不会影响学习的。”
“普通朋友？”顾母猛地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骂道，“普通朋友需要你天天跟他形影不离？普通朋友需要你为了他跟我顶嘴？顾煜，你是不是被他迷昏头了？”
“妈，你别这么说清澈。”顾煜的眉头皱得更紧，语气也带着一丝反抗，“他没有做错什么，你们不能这么诋毁他。”
“诋毁？”顾父也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我们顾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现在外面都在传你们的事，传你和一个男生不清不楚，以后你怎么见人？怎么考大学？怎么继承顾家的产业？”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只在乎我自己的想法。”顾煜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父母，“我喜欢清澈，我想和他在一起。我们会一起努力学习，不会影响高考的。”
“你敢顶嘴？”顾父气得扬手，眼看就要打下去，却被顾母拦住。
“顾明远，你别冲动！”顾母拉住顾父，转头看向顾煜，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小煜，我们不是逼你，我们是为了你好。你是男孩子，以后要承担顾家的责任，和男生在一起，是会被人戳脊梁骨的。听妈的话，赶紧和他断了，妈给你找个门当户对的女孩子，你们一起好好发展。”
“我不会和清澈断的。”顾煜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你们如果真的为我好，就应该尊重我的选择。”
“尊重？”顾父怒吼一声，“我们养你这么大，难道还要尊重你这种荒唐的选择吗？顾煜，我告诉你，从今天起，你不许再和洛清澈有任何来往！否则，我就断了你的零花钱，没收你的手机，不让你去学校！”
顾煜看着父母决绝的模样，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知道，父母说到做到，他们有能力阻止他和洛清澈见面。可他不能放弃，洛清澈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是他青春里最耀眼的光，他怎么可能放手？
“我不会听你们的。”顾煜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用力关上了门。
砰的一声巨响，震得客厅的空气都凝固了。顾母看着紧闭的房门，气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顾父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得可怕，扬言要看看洛清澈到底有什么本事。
房间里，顾煜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在地上。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和洛清澈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洛清澈下午发的：“顾煜，我到家啦，你早点休息~”
他点开和洛清澈的聊天框，手指悬在屏幕上，却迟迟没有打出一个字。他怕自己的情绪会影响到洛清澈，怕洛清澈会因为父母的反对而难过，更怕有一天，他真的不得不放开洛清澈的手。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顾煜的身上，却驱不散他心底的寒意。他紧紧攥着手机，指节泛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他都不会放手，绝不。
周六的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勉强挤进昏暗的房间。顾煜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坐起身时，才发现自己昨晚就睡在了地板上。身上盖着的薄毯，是洛清澈上周给他带来的，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他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楼下的花园里，爷爷奶奶带着孙子孙女散步，笑声清脆。可顾煜的心里，却一片荒芜。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手机，却发现手机已经被关机了，充电线插在插座上，却没有丝毫反应。他这才想起，昨晚父母进来收手机的时候，直接把电池扣了下来。
顾煜的眉头皱紧，走到门口，拧了拧门把手，却发现门被从外面锁住了。
“爸！妈！”顾煜敲了敲门，大声喊道，“开门！你们为什么锁我的门？”
门外没有任何回应，只有父母低声交谈的声音，隔着门板模糊地传进来，说要锁着他反省，实在不行就去找洛清澈的父母。顾煜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知道，父母这次是动真格的了，他们不仅要限制他的自由，还要去找洛清澈的父母，他绝不能让洛清澈受到伤害。
顾煜在房间里翻找了一圈，没有找到任何能打开门的东西，最后目光落在笔筒里的美工刀上，可反复尝试，依旧无济于事。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房门被打开，顾母端着早餐站在门口，语气冷淡地让他吃饭。
顾煜没有动，只是看着顾母：“妈，把手机还给我，别去找清澈的父母，好不好？我们真的只是朋友，不会影响学习的。”
“朋友？”顾母冷笑一声，把早餐放在餐桌上，“我告诉你，洛清澈的父母我已经联系过了。他们说会好好管教他，让他以后离你远点。你现在只需要好好吃饭，好好反省，别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顾煜的脸色瞬间白了。他没想到，父母竟然真的去找了洛清澈的父母。他仿佛能看到洛清澈听到消息时难过的模样，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你们怎么能这样？”顾煜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清澈什么都没做错，你们凭什么去找他的父母？”
“我们也是为了你好。”顾母坐在沙发上，拿起一块面包咬了一口，“那个洛清澈一看就是个没出息的，跟他在一起，只会耽误你。你是顾家的继承人，不能被他拖累。”
“我不是什么继承人，我只是顾煜，我只想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
顾煜的声音绷得发紧，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委屈与倔强。他从小就活在父母规划好的轨道里，活成所有人眼中完美的顾家长孙、年级神话，可他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直到洛清澈出现，成了他十七年人生里唯一一道自己撞进来的光。
顾母被他眼底从未有过的执拗刺得一愣，随即又被怒火盖过，将手里的水杯重重顿在桌面上，瓷杯与大理石桌面相撞，发出刺耳的声响。两人争执间，顾父气得扬手，一巴掌狠狠落在顾煜的左脸颊上，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客厅里炸开，顾煜的头被打得偏到一边，清晰的五指印瞬间浮现。
他缓缓转回头，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眼底没有泪，只有一片死寂的坚定：“你们打我、骂我、锁着我，都可以。但我不会离开洛清澈。”
顾母看着他脸上的红印，红了眼眶却依旧嘴硬，再次将他锁进房间。这一次，连送饭都只会放在门口，等顾煜开门拿的时候，门外早已空无一人。
手机被没收，房门紧锁，窗户被钉上了防盗栏，顾煜彻底与外界断了联系。房间里还残留着洛清澈送他的薄毯味道，雪松与阳光交织的气息，此刻却成了最折磨人的东西。他靠在门板上，指尖反复摩挲着空空的口袋，走到书桌前，一遍一遍在草稿纸上写着洛清澈的名字，直到笔尖断墨，将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颤抖。这个在外人面前永远冷硬、永远无懈可击的少年，第一次哭得像个无措的孩子。
而另一边，洛清澈的世界，也在同一天塌了一角。
周六清晨，洛清澈醒得很早，抱着手机坐在床上，屏幕一直亮着，停留在和顾煜的聊天界面。从昨晚分开到现在，顾煜没有发过一条消息，没有打过一个电话，他一遍遍输入又删掉问候的话语，不敢发送，怕打扰，更怕得到让他心碎的回答。
直到上午十点，家里的固定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洛清澈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冲过去接起，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期待：“顾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顾母冰冷疏离的声音。洛清澈的血液瞬间冲到头顶，手脚冰凉，握着听筒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洛清澈，我今天打电话，是想跟你把话说清楚。你和顾煜不合适，你们的关系，已经影响到他的学习和我们顾家的声誉，我希望你以后离他远一点，不要再缠着他。”
“我没有缠着他……”洛清澈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砸在手背上，滚烫又酸涩，“阿姨，我和顾煜是互相喜欢，我们没有影响学习，我们会一起努力的……”
“喜欢？”顾母冷笑一声，语气刻薄得像冰，“你拿什么喜欢？成绩不如他，家境不如他，连未来都给不了他，你这种喜欢，就是拖累。我已经把顾煜锁在家里反省，他也想清楚了，以后不会再跟你有任何来往。你识相一点，别再出现在他面前。”
“他没有想清楚！”洛清澈猛地提高声音，眼泪汹涌而出，“阿姨，你根本不了解他，他不会放弃我的！”
“会不会，不是你说了算。”顾母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最后警告你一次，离顾煜远点，否则，我就去学校找你们老师，把你们的事公之于众，让你在星榆中学待不下去。”
电话被狠狠挂断，忙音嘟嘟作响，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着洛清澈的心脏。他握着听筒，缓缓滑坐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喉咙里堵着浓重的哽咽，发不出一点声音。
洛妈妈听到动静从厨房跑出来，看到儿子蹲在地上哭，心疼得立刻蹲下来抱住他。洛清澈埋在妈妈怀里放声大哭，诉说着心里的恐惧与委屈，他怕顾煜不要他，怕他们真的不能在一起。洛妈妈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安慰，说会找机会和顾煜的父母好好谈谈，可洛清澈的心，依旧沉在谷底。
整整一天，他没有吃一口饭，没有喝一口水，抱着手机坐在沙发上，从天亮等到天黑，屏幕始终一片死寂。窗外的天黑得彻底，秋风卷着落叶拍打玻璃，像他此刻慌乱又绝望的心。
深夜，洛清澈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眼泪无声浸湿枕巾。他想起初遇时顾煜冷淡的“嗯”，想起伞下倾斜的肩膀，想起银杏树下温柔的告白，想起初雪时额间轻轻的一吻，那些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可此刻，却遥远得像一场梦。
顾煜，你到底在哪。你会不会，真的不要我了。
凌晨一点，整个城市都陷入沉睡。顾家别墅一片漆黑，顾煜房间的台灯还亮着微弱的光。他双眼布满血丝，脸颊上的巴掌印已经淡成浅红色，从天黑坐到天亮，又从天亮坐到天黑，终于等到了父母睡熟的时刻。
他将耳朵贴在门板上，确认外面一片寂静后，目光落在角落的固定电话上——那是他唯一的希望。他记得洛清澈家的固定电话号码，那是高一运动会时，洛清澈帮他捡回竞赛证留下的，只看了一遍，便记到了现在。
数字被一个一个按下，每按一个，他的心跳就快一分。听筒里传来等待音，一声，两声，三声，第四声时，电话被接起，那头传来洛清澈带着睡意、沙哑又哽咽的声音。
是洛清澈。
是他朝思暮想、拼了命也要守护的少年。
顾煜的喉咙瞬间哽住，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只有压抑不住的粗重呼吸透过听筒传过去。洛清澈原本昏昏沉沉的意识瞬间清醒，抓着电话的手用力到发白，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顾煜……是你吗？”
“是我。”顾煜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还有藏不住的心疼与愧疚，“清澈，对不起，我来晚了。”
听到这声道歉，洛清澈积攒了一整天的委屈、害怕、不安彻底爆发，眼泪汹涌而出，他捂住嘴，细碎的哽咽透过听筒传过去。他哭着问顾煜去了哪里，哭着说怕他不要自己，哭着说顾母打来的电话有多伤人。
“我没有，我永远都不会不要你。”顾煜的声音坚定得不容置疑，“我被我爸妈锁在房间，手机被没收了，我没办法联系你，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你疼不疼……他们有没有打你？有没有骂你？”
“不疼，一点都不疼。”顾煜撒了谎，声音放得无比温柔，“我爸妈跟你说的话，你都别信，我不会跟你断联系，不会离开你，这辈子都不会。”
洛清澈的声音充满不安，怕连累他，怕他和家里闹僵。顾煜轻轻笑了一声，带着少年独有的执拗与温柔：“洛清澈，你是我的光，不是我的累赘。能和你在一起，我不怕和全世界对抗。我爸妈那边，我会慢慢说服他们，你只要相信我，等着我，好不好？”
“我等，顾煜，我等你，多久都等。你别放弃我，别不要我。”
“绝不放手。”顾煜对着听筒，一字一句，郑重承诺，“等我回学校，等我们高考，等我长大有能力保护你，我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清澈，相信我，我们一定可以熬过去。”
“我信你。”洛清澈吸了吸鼻子，努力止住眼泪，“我会好好学习，我会努力考去北京，我会和你并肩站在一起，我不会成为你的负担。”
“你从来都不是负担。”顾煜的声音软下来，带着无尽的温柔，“你是我坚持下去的所有理由。”
两人就那样握着电话，没有说话，只是听着彼此的呼吸声，就足够安心。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将两个少年的心事轻轻包裹，他们隔着冰冷的电话线，却心贴着心，近在咫尺。
“清澈，我要挂了。”顾煜看了一眼房门，怕父母突然醒来，“我不能跟你聊太久，被发现就联系不到你了。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上课，在学校等我，我一定会想办法回去的。”
“好。”洛清澈轻声应着，舍不得挂电话，“顾煜，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别跟叔叔阿姨硬碰硬，别让自己受伤。”
“我知道。”顾煜的声音带着不舍，“等我，一有机会我就给你打电话。”
“嗯。”
“我爱你。”
突如其来的三个字，轻得像晚风，却重得让洛清澈的心脏狠狠一颤。这是顾煜第一次说爱他，不是喜欢，是爱。洛清澈的眼泪再次落下，这一次，是欢喜到极致的热泪盈眶，他对着听筒，用尽全身力气轻声回应：“顾煜，我也爱你。”
电话被轻轻挂断，顾煜握着听筒，久久没有放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温柔的弧度。脸颊的痛还在，心底的苦还在，可只要想到洛清澈的声音，想到那句“我也爱你”，所有的苦难，都变得值得。
而电话那头，洛清澈握着听筒，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星星，眼泪还挂在脸颊，却终于露出了一整天来第一个笑容。顾煜没有放弃他，顾煜还爱他，他们还有未来。所有的害怕与不安，在那一句“绝不放手”里，烟消云散。
周一清晨，星榆中学的早读课书声琅琅。高二（1）班的教室里，洛清澈坐在靠窗的位置，身边的空位空荡荡的，课桌收拾得整整齐齐，和顾煜在的时候一模一样。他一整晚没睡，眼睛微微泛红，目光却一直落在教室门口，一秒都舍不得移开，他在等顾煜，等他回来。
早读课铃响过十分钟，教室门口终于传来了脚步声。顾煜站在门口，穿着干净的校服，背着浅灰色的书包，身形依旧挺拔，只是脸色比平时更白，眼底带着淡淡的红血丝，左脸颊被头发微微遮住。他的目光穿过整个教室，第一时间落在洛清澈的身上。
四目相对，没有说话，没有动作，只有隔着人群的一眼，却胜过千言万语。洛清澈的眼眶瞬间红了，心底的石头终于落地，顾煜回来了。
顾煜跟班主任点头示意，脚步平稳地走到自己的座位旁，轻轻坐下。熟悉的雪松味瞬间包裹住洛清澈，干净，清冽，带着让他安心的力量。顾煜没有看他，却在桌下，悄悄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洛清澈的手。
掌心相贴，十指相扣，温热的触感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洛清澈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他用力忍住，侧过头偷偷看顾煜，见对方侧脸线条紧绷，眼底却藏着只有他能看懂的温柔与心疼。
这一整天，顾煜和洛清澈都没有在人前说过一句话。上课认真听讲，下课各自刷题，就连去食堂吃饭，也分开走，保持着普通同桌的距离。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桌下的手，从来没有松开过。顾煜会把整理好的笔记悄悄推到洛清澈面前，洛清澈会把温好的牛奶不动声色放在顾煜桌角，他们用只有彼此懂的方式，传递着思念与鼓励。
午休时，顾煜借口去洗手间，拉着洛清澈的手，躲进了教学楼天台的角落。这里空旷安静，只有阳光与风，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小天地。门一关上，顾煜就立刻把洛清澈紧紧抱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清澈。”他埋在洛清澈的颈窝，声音带着压抑已久的思念，“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洛清澈回抱住他，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终于彻底安心，“你终于回来了。”
顾煜松开他，伸手轻轻拂去他眼底的红，指尖小心翼翼，带着心疼：“这两天，是不是没好好吃饭？瘦了。”
“吃不下。”洛清澈摇摇头，目光落在他微微遮住的左脸颊，伸手轻轻拨开头发，淡红色的巴掌印依旧清晰刺眼，“这里是不是受伤了？阿姨是不是打你了？”
洛清澈的眼泪瞬间掉下来，指尖轻轻抚摸着印记，颤抖着说都怪自己。顾煜立刻捂住他的嘴，眼神严肃又温柔：“不准说这种话。洛清澈，我再说一次，喜欢你是我这辈子最正确的事，不苦，一点都不苦。只要能和你在一起，什么我都愿意。”
“可是我心疼。”洛清澈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顾煜的手背上。
顾煜低头，轻轻吻去他的眼泪，动作温柔得像呵护稀世珍宝：“别哭，以后我来保护你，再也不让你受委屈，再也不让你哭。”
阳光透过天台的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个少年身上，温暖而耀眼。他们紧紧相拥，在青春最艰难的日子里，彼此救赎，彼此成为对方最坚硬的底气。
下午的班会课，班主任在台上讲着期末考的注意事项，台下，顾煜与洛清澈桌下的手依旧紧紧相握。顾煜在纸条上写下一行字，轻轻推到洛清澈面前，字迹凌厉却满是温柔：别怕，有我，我们一起熬过去，一起去北京。
洛清澈拿起笔，在下面轻轻回复，眼眶微红，却笑得温柔：好，一起走，绝不放手。
两张纸条，两句承诺，成了他们对抗所有风雨的力量。班里的同学看着这一切，没有人议论，没有人打扰，只有无声的心疼与祝福。他们见过两个少年最美好的样子，见过彼此温柔、彼此救赎，谁都不忍心，打破这份纯粹又坚定的爱。
窗外的秋风再次吹起，银杏叶落了满地。顾煜侧头，看着身边眉眼温柔的洛清澈，眼底满是笃定。无论前路有多少阻力，无论未来有多少风雨，这一次，他绝不放手。
洛清澈也侧过头，对上顾煜的目光，轻轻弯起嘴角。蝉鸣会停，晚风会走，但他们的爱，会永远滚烫，至死不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