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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师叔是在屋里杀鱼了吗？ 余霖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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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霖注视对方收回手，又看着被细细编成单侧麻花辫垂于胸前的青丝随动作晃动，总觉得白宥明那条底边绣着兰花的海青色外袍，同长绫好似混为了一体。
他的视线又慢慢挪动到皆是白色，只有些许银丝绣出的纹样作为点缀的中、里衣。
白宥明没说话，余霖也沉默着打量了很久。
最后还是余霖轻轻笑了一下，彻底息掉手上的诀，直视着对方那双好看的眼睛，开口唤道：
“掌门。”
白宥明视线落在余霖垂于身侧的手，旋即也跟着笑了一下，抬眸和余霖视线齐平。
“余长老。”
这话一完，两人之间又开始诡异的沉默，这回是白宥明先说话。
“余长老出山是有何要事吗？可需要晚辈出手相助？”
“不用，我来是想送一样东西给掌门。”
鉴于两人之间大概是心知肚明的，双方都默契的没有再提及方才门口查人之事。
余霖正想将东西拿出，白宥明抬手止住他的动作，见对方木着脸，像是一副疑惑的模样瞧自己，白宥明轻轻摇头。
“站着说话着实不妥当，余长老先跟晚辈来。”
中央素塌的作用此刻便显现了出来，白宥明领人坐下后，自己便抬手煎起茶。
余霖没有出声打扰，一直等白宥明煎完茶，倒了一杯正要搁于他面前时，才开口道：
“谢谢。”
白宥明面色似乎僵硬一瞬，但动作却没停，朝余霖温声回应：“余长老客气了。”
而后才扫榻坐下，也给自己倒上杯热茶。
白宥明方才把茶杯放到余霖面前时，余霖就端起来抿了一小口，初时茶水润过舌根，会留有股淡淡的涩意，但喝下后就没什么感觉了，余霖不是很懂。
白宥明一直看着余霖尝完后把茶杯放下。
“余长老说的东西……是何物？”白宥明问。
余霖听到话，将注意力从面前茶水上挪开，没有先开口应答，而是从里衣最内侧将一罐小药瓶拿出，置于胡木矮几上推到白宥明面前，收回手看着人道：
“听闻掌门近日身体愈发不适，我特来寻掌门献此物。”余霖垂眸看着小瓷瓶，“此物名唤冰骨丹，掌门若是常常被梦魇住，不得安眠，好不容易睡下后，醒来又觉头痛难忍，大可试试此丹，应是能缓解掌门如今身上所缠症状的。”
“只不过服下后可能半个时辰内都会觉得身体失温，凉意刺骨，但不会对人有所影响，熬过去便好了。”
这话说完后，余霖半天没得到人回应，正以为白宥明是觉得这药服用后的副作用着实难忍，打算开口安抚几句，就听对方说：
“晚辈多谢余长老关心。”
余霖顿了顿，摇摇头：“没事，我本就有一半的责任。”
没再得到人的回应，余霖也不觉尴尬，没管对方接没接药，注意力已经停在飘着水雾的茶面。
他忍不住又拿起喝一口，这次面上的茶水温度已经降下来，余霖喝掉的茶变多，味道更加明显了。
但实际上依旧没有什么感觉，余霖还是不懂，他抬眸同白宥明淡蓝灰色的瞳孔相撞，问道：
“这是什么茶？”
“是铁观音。”
这名字有些熟悉，余霖以前听朋友提起过，但具体细节已经忘完了，只记得好像可以健胃消食，味道余霖其实还蛮喜欢的，像带点苦汁的白开，掺杂了点别的风味，于是余霖又拿起来喝一小口。
刚放下茶杯，他就对人说：“掌门近日气运不佳。”
“嗯？为何？”这话似乎激起了白宥明的兴致，余霖觉着他的表情有些耐人寻味。
“我前几日卜卦时，无意间推得掌门卦象冲克，应是有凶性之事将要发生。”
对方好似不是很在意自己，唇侧隐隐约约带着笑：“余长老为何起卦？”
余霖觉得这话问的很奇怪：“自是为了宗门。”
下一刻。
一股血腥气自余霖喉间涌上来，余霖强忍着没将血直接吐出来，惊惧的抬眸看向白宥明，却见对方视线定在他唇侧的血丝处，整个人怔愣的端着茶杯，表情比他还震惊。
四肢逐渐冰凉，余霖微微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铁锈味冲击着他的鼻腔，血液从他唇边像涌流般溢出，滴在矮几、茶面，和他的衣襟上。
面前的场景开始打旋，发黑，他好像听到“咚”的一声，是自己从素塌上滑下来了，然后
——世界彻底沉寂下去。
白宥明侧过头，一只手撑在矮几上，抵着他的太阳穴，他看着余霖的身体从开始因呼吸急促而颤抖，到现在不再动弹，只余血色染了一地。
那双锋利的眉目此时都变得极其温顺，没有初时见到的攻击性，墨发铺张开来，脖颈处有逐渐发黑的血丝滑过，艳丽极了……
白宥明就这样撑头看了很久很久，久到茶水都彻底凉掉，他也没有动作。
***
直到海青色长绫被一阵风掀得到处乱飞，四周的景象开始破碎瓦解，像一片玻璃般裂开时。
白宥明才动了动。
屋子里的温度开始回暖，长绫依旧多到难以让人去数，但从凭空增添的几道窗棂所透下来的日光，却能使屋内亮堂很多，陈设也在逐渐显形，诡异的气氛顿时就消下去了，更多的是活人味。
“师叔，药我煎好了。”站在门外的崔复见幻境被人解除掉了，赶紧出言道。
他有些受不住旁边一直看着自己，视线冷得发寒的傀人。
师叔怎么选择用术法控制个这么有压迫感的傀人，还有为什么突然在门口设个幻境，他刚刚差点就抬脚踩进去了……
还好旁边这傀人突然出现提着他的领子把他往后拽，他才没真掉进去，一想起当年跟一众弟子结业考核时抽到师叔的幻境，虽然师叔已经很手下留情了，但那个程度他真的不想再经历一遍。
“你进来吧。”白宥明道。
“啊……好。”
崔复依言赶紧端着药推门往里进，然后再慌慌张张的关上房门。
那道令人畏惧的视线终于彻底断掉，崔复心下放松起来，然后他转身。
“……”
崔复：？？？
什么东西这么腥？师叔是在屋里杀鱼了吗？
闻久了还有一股淡淡的毒味，崔复心下更加疑惑，抬手捞起面前的绫丝，往深处进。
越进越觉得不对。
他怎么好像看到师叔面前躺了个一身黑的人。
但是师叔表情好淡定，他又有些摸不准了，毕竟按道理来讲，有人在师叔面前躺倒了，师叔肯定是赶紧起身给人喂丹药输灵力，而且早就发道传音符给他们药修了，怎么可能现在还只是坐在素塌上。
但是那个黑团子真的好像人啊……
——不好！真的是人！！
崔复脚步一下子快到要没影，若不是手上还端着药，他真的会跑起来的。
刚一凑近，他就把药放在白宥明面前的木桌上，然后迅速蹲下去探地上人的脉搏。
还好还在跳，还有救。
崔复心下松口气，正想抬头，看到面前之人的脸，他瞳孔巨震。
“余，余长老？！”
崔复声音都惊得快岔开了，一嗓子喊出来吓人一跳，白宥明面上表情跟着空白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温和之色，他轻声道：“小复认识？”
崔复喃喃：“这……何止是认识……”
“嗯？”白宥明没听清。
“噢……没，以前听师尊提起过。”
“这样啊。”白宥明意味深长的回应。
崔复没再吭声，动作也没变，等过了一会儿后，脑子才反应过来，他有些码不准的抬头看向白宥明，小声问询道：
“师叔，我……”
“你治吧，余长老体内不知何时存了毒，你看看能不能医。”
崔复点点头：“好。”
有了白宥明的话，崔复开始动作起来，心里虽然依旧吓得不行，但面上却皱着眉很谨慎的摸了几处脉搏，判断了一会儿后，拿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开始给人止毒。
白宥明在旁边喝着药看崔复施针，没有出言打扰。
等崔复彻底松下气，抬手擦掉额间冷汗，余霖也吐出口黑血后，他才将一杯茶水递到崔复面前。
“累不累？”白宥明温声道。
崔复摇摇头站直腰身，感激的看向白宥明，熟络的伸手接过热茶喝下，温度依旧刚好适合。
服下茶水，崔复清了清嗓子，抬头看向白宥明，问出心底的疑惑：“师叔这次怎么没有给我们药修发传音？虽然余长老这毒是慢性，但若是再晚一些，就真的会彻底断气了。”
“我想到你会来。”白宥明答道，而后从桌上拿起一个小瓷瓶，递给崔复，“小复，麻烦你再帮我看看这里面的丹药。”
“好。”崔复伸手接过，打开塞子，凑近略微闻了闻，很久之后，斟酌着开口：
“……这个药我没见到过，但能确信它没毒，里面的药材有几味带了寒性，服下后可能会觉得身体发冷，不宜多吃，但能和络止痛，应是用来治理头痛等症状。”崔复顿了顿，而后将药瓶盖好还给白宥明，“师叔若想知道更详细的，我可以拿去问问师尊。”
白宥明摇摇头，伸手接过存好：“没事，到这里就可以了，辛苦小复。”
“没关系，师叔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就行。”
余霖依旧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白宥明看了一眼，短暂静默三秒，而后起身问崔复：“我现在动他会出事吗？”
崔复满脸懵：“啊？噢，不会出事。”见着白宥明俯下身碰上余霖的肩膀和腰腹，崔复才恍然大悟，“师叔是想把余长老搬到床上是吗？”
白宥明已经施术清理好余霖身上和地上的血迹，刚一凑近，大股浓郁的松木香直冲冲朝白宥明身上贴，几乎瞬间，白宥明缩了缩手，但很快，他毫无顾忌的将人捞起，感受到怀中人微弱的呼吸，他垂眸半瞬，转回头看向崔复时，嘴边又挂上些许笑意，他慢慢道：
“嗯，地上太凉了，一直躺在这里不好。”
崔复深以为然的点点头，跟上白宥明：“师叔需要我帮忙吗？”
“没事。”白宥明顿了顿又问，“不过你是不是还有事要忙？可别在我这儿耽搁了。”
崔复听到这话后猛的止住脚步，面色僵硬又悲痛，口速都提上一倍：
“谢谢师叔提醒！我先去忙了！师叔有需要给我发传音就好！”话音刚落，白宥明就听见崔复急匆匆的脚步声越来越小，最后是房门打开又合上的声音。
白宥明笑着摇摇头，怀里的人依旧没有任何动静，他沉默着将人轻轻放到床榻上，正要给人盖好被子时，却看到余霖蜷起身体微微颤抖，眉头皱起，像是着凉了。
白宥明抬手抚平余霖紧皱的眉头，另一只手掩在衣袖里随意动了动，有不明显的灵丝缠绕于他的指骨，等到榻上的人没有再颤抖，才停下动作。
他直起身，又将棉被往上提到余霖的脖颈处，轻轻按了按，而后转身离开。
屋内再次响起一阵开关门的声音，躺在榻上的余霖缓缓睁开眼，他的眸色很沉，面无表情的将视线停在暖和的棉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