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规矩 江砚以严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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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未彻底透亮，窗外只蒙着一层灰蓝，江砚就已经醒了。
明明是周未，明明他不用起那么早，明明有7：00的闹钟，他却比钟表更早更准时。他起身轻手轻脚掀开被子下床，然后慢慢将被子展开，一丝不苟地铺在床上，连一点褶皱都不肯留，动作很轻生怕一点多余的动静惊扰了这栋房子里的沉寂，也惊扰了隔壁房间的少年。洗漱时水流压到最低，洗完脸抬头望向镜子，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顺笑意，熟悉到近乎麻木，只是眼底没什么光，淡得像浸在冷水里。
他洗漱完后就走到书桌边，安安静静坐在书桌前，翻开英语单词书。
指尖划过一行行字母，唇瓣无声地开合，默读、记忆、反复在心里默念拼写。没有出声，匀速且固执地往下看，半小时转瞬即逝，书页上被他轻轻划下浅浅的痕迹，他没有焦虑不安，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紧绷——像是只要多记一个单词，心里那处空落落的缺口，就能被填上一丝一毫。
楼下传来轻微的动静时，他才合上书，整理好桌面，起身下楼。
沈墨刚从楼梯上下来，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周身那层冷意比平日淡了些许，却依旧沉默寡言。两人目光短暂交汇，江砚先轻轻开口：“哥，早。”
“早。”沈墨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餐厅里，沈晚晴已经把早餐摆好，江敬之坐在主位，神色依旧淡淡的。
“我和你阿姨公司有点事要临时出差，要走两天。”江敬之拿起餐巾，语气平稳得没有起伏，“家里你们两个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目光落在江砚身上“别耽误学习。”
沈晚晴跟着温声叮嘱，让他们别偷懒，垃圾记得收拾，有事随时打电话。
江砚垂着眼，指尖在腿上轻轻蜷了蜷，乖巧应声：“知道了，沈阿姨，爸。”
没有多余的话和多余的情绪。他太清楚这种时刻该是什么模样了，安静、懂事、不给任何人添烦扰。
没多久，玄关处传来行李箱滚轮滑动的轻响，接着是门锁咔嗒一声落定。
厚重的门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声响，也暂时隔绝了那道让他时刻紧绷的视线。
偌大的房子里，终于只剩下他和沈墨两个人。
江砚握着水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瞬，肩背也悄悄塌下一点点，却依旧不敢太过明显。他低头喝了口水，声音轻得像风：“我去收拾一下桌子。”
“不用。”沈墨先他一步起身，“你坐着就好。”
他动作自然地收拾碗筷，没有了往日的疏离冷淡，也没有多余的话，只是用行动，把那些不易言说的在意摊开在安静里。
江砚坐在原位，没再坚持。空气里少了压抑的审视，少了无形的规矩束缚，却也没变得喧闹，只是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他没有放松到肆意，只是不用再时刻端着那层无懈可击的笑意，不用每一句话都反复斟酌再三。
上午的时光过得很慢。
沈墨在客厅处理自己的事，江砚则回到房间，依旧对着英语习题安静做题。没有逼迫，没有急躁，只是一笔一划写得认真，像是在一点点弥补那场被人打断的听力考试。
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几下，打破了房间里的沉寂。
江砚拿起来，屏幕上跳着熟悉的群聊消息——还是那个被张子恒闹着改成“砚哥及没用的四傻兄弟”的群。
大喇叭(张子恒)：砚哥，周末在家干嘛呢？英语没受影响吧？
自由的鸟(江砚)：没??
小棋(洛棋)：要是心里不舒服就说，别一个人憋着。
自由的鸟(江砚)：没有不舒服
帆布鞋(叶帆)：要不出来打会儿球？散散心也好。
自由的鸟(江砚)：不用了，要写做作业拉！
(陈总)陈晓：别想太多，一次而已，你本来就厉害。
自由的鸟(江砚)：没有想太多
(沈小姐)沈棠：要是不想出门，我们可以陪你聊聊天。
自由的乌(江砚)：我要写作业哦！
一条又一条消息跳出来，带着直白又热烈的关心。
江砚看着手机屏幕上朋友的关心，心里微微一暖，随即又轻轻沉下。他不能露出半点低落，不能让他们察觉到自己藏在底下的不安，只能维持着那副温和轻松还有阳光的模样，慢慢一一回复。
江砚指尖在屏幕上飞快跳跃，对着群里每一个人都交出了无懈可击的答卷：对张子恒耐心，对洛棋温柔，对叶帆体贴，连沈唐的关心都用一层轻快的“写作业”挡了回去。
他像是一个全能的守护者，把身边的人照顾得滴水不漏，却唯独放任自己在深夜里荒芜成一片沙漠。
发完最后一句“我要写作业哦！”，他退出了群聊。屏幕暗下去的瞬间，脸上那层刻意维持的笑意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隐忍的疲惫与空洞。他对着空荡荡的桌面愣了很久，久到指尖发凉，才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眶，把那股汹涌的情绪硬生生按回了心底。
沈墨端着一杯温水推门进来时，恰好看见他卸下伪装的脸 ，心里有种莫名的情绪，说不上是什么，他沉默两秒走进来，把水杯放在桌角，轻声道：“别坐太久，起来活动一下。”
江砚抬头，又换上了那个熟悉的笑，轻轻点头：“好，谢谢哥。”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指尖微微一顿，才后知后觉地惊觉，自己又是这样，条件反射般把最周全、最客气的一面，留给了最不想如此对待的人。
沈墨看着他面具下那片显而易见的荒芜，指尖在桌沿轻轻摩挲了下，声音放得很低，带着点不容置疑的通透：“江砚，在我面前，不用演得这么周全，在我面前你可以做最真实的自已。”
空气安静了一瞬。
江砚脸上的笑僵了半秒，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狼狈，却还是强撑着弯了弯眼：“没有啊，我只是……”
“只是觉得，这样最安全，是吗？”
沈墨打断了他，没带怒气，只是一种看透了的心疼。他深深看了江砚一眼，最终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别硬撑着，记住在我面前做最真实的你。”
话音落下，他没再等江砚回答，便转身出去轻轻带上了门，留下江砚一个人在原地僵着表情，进退不得。
房间里再次恢复安静，江砚望着那扇门，眼底稍稍柔和了一瞬，随即又被那层习惯性的规整覆盖。
只是那层“规整”并没有完全撑住。他像是被沈墨那句“做最真实的你”狠狠撞了一下心口，鼻子猛地一酸，那种压抑了许久的酸涩感瞬间涌了上来。
他是习惯了伪装，也习惯了隐忍，可沈墨偏要在这个时候递给他一把卸下防备的钥匙。那一瞬间，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连呼吸都跟着滞涩了几分，仿佛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正要冲破那层名为“客气”的堤坝，汹涌而出。
周六就这么安静地过去。没有争吵，没有审视，没有喧闹。他依旧规律作息，只是不用再时刻绷紧神经，不用在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里小心翼翼。沈墨也始终保持着这样不远不近的关心，不刻意，不浓烈，却足够让他觉得安稳。
周日清晨，江砚依旧醒得很早。
没有单词要赶，也没有考试要面对，他却还是习惯性地早起，站在阳台边，望着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空。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却让混沌的思绪清晰了几分。
沈墨起来时，他已经简单热了牛奶，拿了面包。
回到厨房里拿热好的牛奶时，他顺手抓起了放在橱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微信界面直接弹了出来。他垂眸扫了一眼通讯录里那个熟悉的小鸟头像，指尖顿了顿，点了进去。
先前因为破镜关系而一时上头改的毒嘴备注还在，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手指小心翼翼地划过，一点点删干净那些带刺的字眼，重新敲回了那个最简单、最柔软的——“哥哥”。
改完备注，他没忍住，又长指一勾，把这个聊天框稳稳拖到了微信通讯录的最顶端。
做完这系列只有自己知晓的小动作，他锁屏收了手机，转身将温热的牛奶拿到沈墨面前，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平静：“早哥”
“早。”沈墨走过来，目光在他脸上轻轻一扫，“昨晚睡得还好？”
“嗯。”江砚点头，把牛奶推到他面前，“哥，先吃早餐。”
手机再次震动，依旧是那群朋友的消息，七嘴八舌地问他今天打算做什么，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或者出去走走。江砚一一温和回绝，语气轻松，不让任何人察觉他心底那点没散完的沉郁。
他不是害怕，只是不敢松懈。
哪怕家里暂时只有他们两个人，哪怕沈墨对他温和许多，他也依旧不敢放任自己。那场被人堵在厕所、错过英语考试听力的经历，江敬之那句“考不到第一，江家不养废物”的话，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底最软的地方，不太疼了，却时刻提醒着他不能出错，不能掉队，不能让人失望。
白天，他依旧坐在书桌前看书、做题，沈墨偶尔会进来看看，有时放下一盘洗好的水果，有时只是安静站一会儿，不说话，不打扰。
空荡的房子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和偶尔窗外掠过的鸟声。
压抑还在，只是换了一种形态。
不再是被人紧盯的窒息，而是藏在骨血里的自我约束，是不敢放任、不敢脆弱的固执。
傍晚时分，夕阳透过窗户斜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江砚合上书，轻轻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不用再装得阳光灿烂，不用再笑得无懈可击，他只安安静静地待着，就已经是这两天里，最放松的时刻。
门外，沈墨静静站了片刻。
没敲门，也没有打扰。
他知道江砚没说出口的紧绷，知道他藏在温顺底下的不安，也知道他从头到尾，都不敢真正卸下防备。
房子是空的，心却不全是荒芜，有人在克制中守着自己的规矩，有人在沉默中守着他的破碎。
两天短暂的清闲转瞬即逝，夜色慢慢笼罩下来。
江砚睁开眼，收拾好桌面，像往常一样，为即将到来的新一天，做好最规整的准备。
不松懈，不疲惫，不出错。
只是这一次，心底不易察觉的暖意，支撑着他，继续往前走。
江砚收拾好桌面，像往常一样为即将到来的新一天做好最规整的准备——不松懈，不疲惫，不出错。
他合上书，一言不发地走向卫生间，反手带上了门。
水龙头被拧开的瞬间，清凉的水哗哗流下，扑在脸上。他闭着眼洗脸，泡沫在掌心化开，整个人沉浸在水声里。
而门外书桌上的手机，在这时安静地 “叮” 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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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早点休息。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