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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囚衣 江砚活在一 ...

  •   清晨的闹钟精准地在6点半响起,没有一丝偏差。
      江砚睁开眼,眼底已经铺好了一层温和的笑意,仿佛昨晚从未有过疲惫。

      没有愣神,没有迟缓,他像被上紧发条的钟表,在铃声落下的那一刻,彻底清醒。所有翻涌在夜里的情绪、压在心底的沉重,都在睁眼的前一秒被妥帖收好,再用一层干净柔和的笑意轻轻盖住,熟练得近乎麻木。

      他安静起身,洗漱,换校服。
      水流声被压得很轻,镜子里的少年眉眼规整,嘴角弯着恰到好处的弧度,乖巧、懂事、无懈可击。没有人看得出,这副轻松模样之下,藏着多少不敢松懈的紧绷。

      下楼时,沈墨已经坐在餐桌旁。
      少年脊背挺直,安静地看着面前的餐盘,周身裹着一层淡淡的冷意,不亲近、不喧闹,却存在感极强。

      江砚拉开椅子坐下,声音轻而稳:“早,哥。”

      “早。”沈墨抬眼,淡淡应了一声。
      语气平静无波,可只有江砚听得懂,那里面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在意。

      餐桌上依旧安静,只有餐具轻碰的声响。牛奶温热,面包整齐,一切都规整得近乎刻板。江砚吃得不急不缓,姿态规矩,脸上的笑意没有半分褪色,仿佛前几次那些压抑到喘不过气的时刻,从来没有发生过。
      吃完早饭他们就出门了。
      司机小陈早已在楼下等候。
      “今天月考,加油。”
      “谢谢小陈叔叔。”江砚笑得礼貌又温和。
      沈墨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多说话,弯腰坐进车里。

      车厢里很安静。
      江砚望着窗外,阳光照在他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身影安静得像不存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江砚轻轻闭上眼,不再去看。

      车子稳稳停在一中门口。

      校门口已经聚了不少学生,蓝白色校服攒动,喧闹又鲜活。张子恒老远就看见江砚,立刻飞奔过来,一把勾住他的肩膀,语气又急又慌:“砚哥!你可算来了!完了完了,我昨天根本没复习,英语听力要是崩了我就死定了!”
      江砚被他勾着,脸上依旧是那副轻松温和的模样:“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好。”

      “我紧张死了!你肯定没问题吧?”张子恒眼巴巴看着他。

      “还行。”江砚笑了笑。

      一旁的洛棋、叶凡、沈棠、陈晓也陆续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着考试的事。

      “江砚,你昨天复习到几点啊?”
      “我数学最后一道大题还是不会,等会儿要是考到就凉了。”
      “墨哥,你呢?你肯定也很稳吧?”

      面对众人的询问,沈墨永远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还好。”
      “嗯。”
      “可以。”
      而江砚则耐心地一一回应,语气轻松,笑容明亮,仿佛这场决定很多东西的月考,对他而言不过是一次普通练习。谁也看不出他眼底深处藏着的紧绷。

      一群人说说笑笑走进教室。

      教室里早已坐了不少人,有人埋头临时抱佛脚,有人唉声叹气,有人互相打气。江砚回到自己的座位,沈墨坐在他旁边,依旧安静地整理东西。

      没过多久,班主任拿着一叠纸条走进教室,站上讲台,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安静一下,现在念一下考场和考号,念到名字的记好自己的位置,准备进考场。”

      老师一个个念过去,江砚和沈墨不在同一个考场,却也离得不算远。他认真听着,一字一句都记在心里,不敢有半分差错。

      “好了,考场信息都清楚了,检查一下文具,准备去考试。第一场英语,别迟到。”

      众人纷纷起身,拿起笔袋,三三两两地往考场走。

      江砚收拾好东西,刚要出门,一阵急促的尿意涌上来。他犹豫了一瞬,怕耽误考试,又实在难受,便快步往走廊尽头的厕所走去。

      他匆匆进去,随便找了一个隔间,关上门。

      可就在他解决完,准备推门出去时,门却纹丝不动。

      他愣了一下,用力拉了拉,门把手依旧牢牢锁死。外面隐约传来一阵压抑的嗤笑,还有重物抵住门的沉闷声响。

      是拖把。

      有人用拖把从外面死死抵住了隔间门。

      江砚心脏猛地一沉。

      “谁在外面?”他压着声音问。

      他认得那声嗤笑——是高二(5)班的赵磊。那个人一直看他不顺眼,嫉妒他成绩好、人缘好,处处针对他,只是没想到,竟然会在月考这天做出这种事。

      过了几秒外面传来放肆的声音。
      “江砚,你不是很乖吗?不是很懂事吗?老师眼里的红人,同学眼里的老好人——”外面的人嗤笑一声,语气里全是淬了毒的恶意,
      “没妈教的东西,装什么好学生,装什么干净懂事。”

      “从小就没人管,难怪这么会装,装给谁看啊?”

      一句比一句刺耳,一句比一句戳心。

      江砚浑身一僵,指尖猛地收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掐出几道发白的印子。
      怒意瞬间冲上头顶,太阳穴突突地跳,喉咙发紧发涩。
      那些尖锐的、反击的、甚至带着恼火的话全都涌到了嘴边,几乎要破口而出。

      可那些话在舌尖滚了又滚,撞碎在喉咙口。
      家里刻进骨血的规矩、那条条框框的约束、那双无处不在的视线……
      死死按住了他所有的脾气。

      他咬着牙,声音发颤,却只挤出来三个字:
      “……你闭嘴。”

      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克制的哑。
      赵磊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在门外笑得更放肆:
      “闭嘴?你也就只会说这个了?”
      “怎么,骂都不会骂?被家里管傻了?”
      “说话啊,怎么不吭声了?哑巴了?”

      “真是没出息。”

      嘲笑声、脚步声,一点点远去。
      门依旧被死死抵着,纹丝不动。

      隔间里只剩下江砚一个人的呼吸,又轻又乱,像要喘不上气。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考试预备铃已经响起,再耽搁下去,英语听力就要彻底错过。
      江砚心脏猛地一沉。
      不能迟到。
      不能缺考。
      不能出错。
      “
      他踩着马桶水箱,撑着隔板,咬牙翻了出去。落地时膝盖狠狠磕在地上,钝痛钻心,校服蹭上灰尘,他顾不上这些笔袋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指尖都在发抖。
      不是疼的。
      他顾不上整理,拼命往考场跑,可铃声还是在他冲进教学楼的那一刻响起——英语听力考试,已经开始了。

      他站在考场门口,喘着气,看着里面已经坐满的同学,指尖冰凉。监考老师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听力已经结束了,进来吧。”
      江砚低着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试卷上的听力部分,一片空白。

      接下来的考试,他像一台被设定好的机器,平稳地答完每一道题。没有慌乱,没有抱怨,只是眼底的光,淡了一点。

      考完最后一门,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教室门口,叽叽喳喳地对答案。
      “砚哥,你最后一道数学题选的什么?”张子恒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我选的C。”江砚笑着回答。
      洛棋皱着眉:“我选的B,完了,我肯定错了。”
      陈晓和沈棠拉着江砚的袖子:“江砚,你英语听力做得怎么样?我感觉最后一题好难。”
      江砚的笑容顿了顿,轻声道:“……错过了一点。”
      叶帆拍着他的肩膀:“没事没事,你这么厉害,肯定还是第一!”

      所有人都在闹哄哄地问东问西,只有沈墨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江砚身上,有人问他考的怎么样他只回“还好”只有他看到了江砚眼里淡下去的光。
      班主任走进教室,拍了拍手:“好了,安静一下。周末放两天假,作业我发在群里,大家好好休息,下周出成绩。”
      教室里瞬间爆发出欢呼。

      “终于放假了!”
      “我要睡一整天!”
      “江砚,周末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复习?”
      江砚笑着摇摇头:“我在家就好,谢谢。”

      小陈叔叔的车早已等在门口,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进门,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沈晚睛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笑容温柔:“回来了?快洗手吃饭,做了你们爱吃的菜。”
      江敬之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沉默得像一座山。江砚的心,瞬间绷紧了。

      饭桌上,沈晚睛不停地给两人夹菜:“多吃点,考试辛苦了。考得怎么样?”
      沈墨淡淡应道:“还好。”
      江砚握着筷子,轻声道:“……还行。”
      江敬之没有说话,只是目光落在他身上,冷得像冰。

      饭后,江砚刚放下碗,就听见江敬之的声音:“江砚,进来书房一趟。”
      他站起身,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换成了规整的温和。

      书房里,台灯冷白的光。
      江敬之把一份考场记录拍在桌上,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为什么翻墙?为什么错过英语听力?”
      “我……”
      “别找借口。”江敬之打断他,“江家不养不懂规矩的废物,连自己都管不好,还谈什么考第一?”
      “我没有惹事,是有人……”
      “别人为什么只找你?”江敬之的目光像刀,“还是你本身就讨人嫌?”
      他一句句追问,完全不顾江砚通红的眼眶,不顾他攥紧的拳头,只顾着发泄自己的不满。

      “这次考不到年级第一,你知道的江家从不养废物。”
      最后一句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江砚心上。
      就在这时,敲门声轻轻响起。
      沈墨端着一杯牛奶走进来,语气平静:“江叔叔,喝点牛奶休息一下吧。”

      江敬之沉默片刻,淡淡开口:“家里不养没用的人。该做到的,做到。不该出的错,别出。”

      “我知道了,爸。”

      “你们出去吧。”

      “好的。”

      江砚微微躬身,转身退出书房,沈墨安静地跟在他身后,门再次轻悄合上。
      那一刻,他才觉得胸口那口气,稍稍松了一点。
      可肩上的重量,却更沉了。

      他没有回房间发呆,也没有坐下喘息。
      就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他有条不紊地洗漱、换衣、摊开课本与笔记。

      灯光安静地陪着他。
      一页一页,一题一题。

      窗外的天色从浅灰,彻底沉成深黑。
      房间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安静得像一座孤岛。

      他不敢停。
      不敢松懈。
      不敢疲惫。
      不敢让明天的自己,有半分出错的可能。
      才轻轻敲了敲门板。

      “是我。”
      声音很低,很稳,不带一丝多余情绪,却足够让江砚安心。

      江砚在里面僵了一瞬,没应声。

      沈墨也没再逼他,只是淡淡道:“他说的,不算数。”
      “别往心里去。”
      直到深夜,眼皮渐渐发沉,他才合上书,躺到床上。
      黑暗里,他睁着眼,望着天花板。

      白天在学校里的热闹、朋友的笑、沈墨安静的侧影、夕阳下拉长的并肩身影……一幕幕在脑海里轻轻闪过。
      那是他一天里,唯一敢稍微喘口气的时光。

      而现在,一切又回到了这个必须完美、必须懂事、必须无懈可击的世界。

      江砚轻轻闭上眼。
      明天。
      先把剩下的考试,熬过去。

      他不知道,在他房间门外,
      有一道安静的身影,站了很久很久。
      沈墨没有敲门,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立在黑暗里,像一道无声的屏障。
      有些守护,不必开口。
      有些心疼,只有自己知道。

      长夜漫漫,
      有人在完美里挣扎,
      有人在沉默里守候。
      所有人都爱他的完美,只有沈墨心疼他的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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