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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不必说懂 外面看着是 ...

  •   傍晚放学,两人一同回到家。
      沈晚晴已经做好了晚饭,饭菜的香气漫在客厅里,看上去和往常一样温暖平静。

      刚在餐桌前坐下,江敬之的目光便轻轻落在江砚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轻慢的力道。
      “今天在学校,是不是和人起冲突了?”

      江砚握着筷子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瞬。
      他没有惊讶,更也没有多问,好似这件事被父亲知道并不奇怪,只是很轻地点了一下头,声音安分:“嗯。”

      他甚至没有去想,父亲是怎么知道的。
      仿佛从很久以前,他就已经习惯了——无论发生什么,对方都会知道。

      江敬之没有追问为什么会发生冲突,是他说了什么还是江砚说了什么,也没有问他有没有受委屈,只盯着最要紧的一点:
      “你有没有说不该说的脏话?”

      “没有。”江砚回答得很快,像是早就刻进本能里的答案。
      他垂着眼,安静得过分,连表情都规矩得恰到好处,没有一丝戾气,也没有一丝委屈外露。
      不是不难受,是连流露情绪,都成了一种下意识的禁忌。
      他很会藏自己的情绪,他习惯把情绪压得很低,像操场跑道下的暗沟,表面永远平整,内里藏着无人知晓的深浅。
      “记住。”江敬之的声音不重,却带着不容违背的笃定,“不该说的话,一句都不能说。不该有的情绪,也别轻易露出来。凡事守规矩,懂分寸,绝对不能说脏话 , 说脏话,结果你知道 ”

      “我知道。”

      江砚应声,语气平淡得近乎麻木。
      他没有反驳,没有辩解,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就好像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如此。
      好像从始至终,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反应、每一刻的状态,都不能出错,也无法出错。

      他抬手,轻轻整理了一下领口,动作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习以为常的紧绷。

      沈墨坐在旁边,安静吃饭,没有抬头,没有插话。
      他只是觉得,这一刻的江砚,安静得有些过分。
      温顺、规矩、得体,挑不出一点错。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心里莫名发沉。

      沈晚晴在一旁轻轻打圆场:“好了,先吃饭吧,孩子没事就好。”

      餐桌上恢复安静。
      刀叉碗筷轻碰,声音细微。
      江砚安静地吃着饭,规规矩矩,安安静静。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他承受着什么。
      只有他自己清楚,有些东西,从出生起就如影随形,不说,不代表不存在。

      而这一切,他藏得极好。
      夜色沉下来的时候,沈墨正坐在卧室里写作业。
      台灯的光落在作业本上,墙角隐在淡淡的阴影里。他无意间抬眼,笔尖猛地顿住。

      阴影里藏着一枚极小的摄像头,被边角半遮着,在暗处泛着一点冷亮的光。

      他放下笔,起身走到江砚的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门开了,江砚安安静静站在那里,神色平淡,看不出任何异样。

      沈墨往卧室的方向偏了偏头,声音放轻:
      “我卧室墙角,有个摄像头,是你的吗?”

      江砚顺着他的示意看了一眼,很快收回目光,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

      “不是我,是我爸。”

      沈墨望着他。

      江砚垂了垂眼,声音轻而稳,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以前我常在我爷爷的书房写作业,这间卧室,就是爷爷的书房改的。他怕我贪玩,就装了这个。”

      话音刚落,楼梯口传来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江砚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很快又松开。

      江敬之走上楼,目光淡淡扫过两人站着的地方,目光又重亲落到江燕身上,语气平静:
      “站在这里做什么?”

      “没什么,”江砚先开口,声音依旧平稳,“问点作业的事。”

      江敬之“嗯”了一声,没再多问,视线在走廊里轻描淡写落了一圈,才慢慢转身下去。

      沈墨看了江砚一眼。
      江砚只是轻轻朝他点了下头,低声道:
      “我先回房了。”

      “好。”

      两人各自退回房间,关上门。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走廊里的脚步声彻底消失,连空气都沉了下去。
      沈墨轻轻带上房门,背靠门板站了片刻,才慢慢转过身。

      他走到墙角,弯腰将那枚小小的摄像头取了下来。东西很轻,落在掌心却有些沉。他没再看第二眼,随手丢进垃圾桶,盖子合上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未存在过。

      他坐回书桌前,台灯的光落在作业本上,字迹清晰工整。笔尖悬在纸上好一会儿,才缓缓落下。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画,都比平时沉稳许多。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房间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细响。
      沈墨忽然想起平日里的江砚。
      想起他说话时总是放轻的语调,想起他从不与人争执的模样,想起他永远规矩妥帖的动作,想起他连笑都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安静。

      以前只当是性子使然。
      此刻却无端觉得,那些妥帖、温顺、沉默,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细细磨过一遍,才成了如今的样子。

      他没有深想,也没有再往下去探究。
      有些东西不必说,不必问,不必点透。
      只在心里轻轻一搁,便懂了。

      作业写完,他把本子合好,整整齐齐放在桌角。
      起身关灯,房间瞬间浸进一片柔和的暗。
      他躺上床,被子拉到肩头,眼睛望着天花板,安安静静,没有说话。
      夜里的风很轻,拂过窗沿,带起一点几乎听不见的声响。沈墨睁着眼,望着黑暗里模糊的轮廓,没有多余的思绪,也没有刻意的感慨。有些情绪不必宣之于口,只要在心里轻轻掠过,就已经足够。他安静地躺着,呼吸一点点放缓,和这深夜的寂静慢慢融在一起。

      隔壁的房间里,江砚也保持着安稳的姿势。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压抑的喘息,也没有辗转难眠的躁动。他就那样平躺着,像一株被规规矩矩安置好的植物,安静、妥帖,连情绪都收得干干净净。仿佛从小到大,早已经在这样无声的夜里,学会了不动声色地度过每一秒。

      时间一点点往前走,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雾,将整栋屋子轻轻裹住。
      没有灯光,没有声响,没有任何多余的波澜。
      沈墨闭上眼。
      江砚也闭上眼。
      夜深了,两个人都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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