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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夜市 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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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斜斜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得像是什么烦心事都不曾有过。他躺在床上，安静地睁着眼，愣了几秒，好像在把昨天夜里那些沉甸甸的情绪一点点压回去，压到心底最深处，再用一层温和的笑容盖在上面。
等他从房间里走出来时，脸上已经是那副熟悉又干净的模样。眉眼弯弯，语气轻松，看上去无忧无虑，和从前每一个普通的早晨没有任何区别。
沈墨已经坐在餐桌旁了。
他一贯话少，安安静静地翻着一本书，侧脸线条冷硬，周身都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江砚走过去，声音轻快，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早。”
沈墨抬眼，淡淡看了他一眼，轻轻应了一声：“早。”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多余的表情一贯如此。
餐桌上摆着简单的早餐，牛奶温热，面包酥脆。两人安静地吃着，没有太多交谈，气氛平和得近乎寻常。江砚动作不急不缓，偶尔抬眼望向窗外，阳光落在他睫毛上，看上去无忧无虑。
他早已习惯在天亮之前，把自己收拾得完美无缺。
吃完早餐，江砚背上书包，对着屋内方向轻声道：“爸，我们走了。”
里面安静了一瞬，才传来一声轻淡的“嗯”。
那声音不高，却像一根细弦，轻轻绷在江砚心上。
他脸上笑意不变，和沈墨一起出门。
司机小陈已经在楼下等候，看见两人下来，立刻上前拉开车门：“江砚，沈墨，上车吧。”
“谢谢小陈叔叔。”江砚语气乖巧。
沈墨微微点头，弯腰坐进车内。
车子平稳地驶向学校。车厢里很静，江砚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早点摊的热气、行人的谈笑、风吹动树叶的影子，一切都热闹而平常。他看上去放松自然，仿佛昨夜那些压抑紧绷的时刻，从来没有存在过。
沈墨坐在一旁，闭目养神，一言不发。
他从不多问，不多说，不多看。
可有些东西，他比谁都看得清楚。
车子在校门口停下时，门外已经聚了不少学生。
洛棋、叶凡、程晓、沈棠、张子恒几个人正凑在一起说笑，看见江砚和沈墨，立刻挥起手。
“江砚！沈墨！这里！”
叶凡一看见他们就垮着脸哀嚎：“你们可算来了，昨天那数学作业谁做得完啊，我差点直接睡桌上。”
程晓和沈棠捂着嘴偷笑，沈棠小声接话：“我也是，早上赶得要死。”
张子恒抱着一叠作业本，皱着眉提醒：“别闲聊了，马上打早读铃，作业还没收齐呢。”
“知道了知道了，这就给你。”江砚笑着应声，语气自然轻快，混在人群里毫无违和感。
他和大家一起往校园里走，说话、搭腔、笑，分寸恰到好处。阳光洒在他身上，干净、明亮、温和，是所有人眼中那个性格好、脾气好、永远开朗的江砚。
沈墨走在他身侧，依旧安静冷淡，不凑热闹，不主动搭话，有人问一句才简短答几个字，多一个字都不肯说。
只有沈墨察觉到江砚眼底深处那一丝极淡的紧绷。
也只有沈墨知道，他此刻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都是日复一日练出来的自然。
进教室，放书包，早读，上课。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教室里闹哄哄的，有人偷偷传纸条，有人低头补作业，有人趴在桌上打盹，和无数个普通的白天一模一样。洛棋时不时回头和江砚说两句，叶帆在后排打诨，程晓和沈棠分享小零食，张子恒认真记着要交的作业。
一整节课过去，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直到数学课。
老师在讲台上讲着公式与例题，粉笔在黑板上沙沙作响。江砚坐姿端正，目光落在黑板上，指尖握着笔，看似认真听讲，思绪却有一瞬飘得很远。
大概是在发呆。
一张小小的纸团，从前面扔到他桌上 ，是张子恒。
江砚不动声色地打开，上面是一行潦草的字：放学去夜市不？新开了好几家吃的，一起去。
江砚握着笔的指尖微顿。
夜市。
他低头，在纸条上轻轻写了一个字：好
他想夜人多大概会放松一点吧 。
扔回去后，张子恒藏在桌肚里打开看了看后，偷偷比了个OK的手势，立刻坐正假装听课。
江砚深吸了一口气，目光下意识偏了偏，落在身旁的沈墨身上。
沈墨坐姿笔直，视线平静望着黑板，神情淡漠，仿佛周围一切都与他无关。
江砚犹豫了一瞬。
沈墨向来不爱热闹，不爱扎堆，也不爱去人挤人的地方。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一次，很想叫上他。
他微微侧过头，声音压得极低，是上课开小差的心虚。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认真叫他。
“哥。”
沈墨明显愣了一下。
他缓慢地侧过脸，淡淡的目光落在江砚脸上，没有说话，在等他下文。
江砚声音轻而稳：“放学去夜市吗？”
沈墨沉默了几秒。
教室里很静，只有粉笔摩擦黑板的声音。
他看着江砚那双刻意维持着阳光、却藏着一丝疲惫的眼睛，薄唇轻启，只两个字:“可以。”
江砚轻轻点头，转回身子，继续看向黑板，仿佛刚才那两句极轻的对话从未发生。
只是他指尖的力道，悄悄松了些许。
一整个白天，就这样缓慢而平稳地过去。
上课，下课，交作业，课间打闹，讨论题目，抱怨作业多，吐槽老师严格，偷偷说某某老师和某某老师的八卦……一切都没变和往常一模一样。
洛棋拉着江砚问数学题，叶凡在旁边逗得全班笑，程晓和沈棠手牵手聊小饰品，张子恒忙着收作业、记名字。
沈墨依旧是那副安静高冷的样子，不吵不闹，不多话，不参与，像一道安静的影子。
江砚全程跟着大家的节奏，笑、闹、应答、配合他们的玩笑，依旧是个阳光男孩的样子，但只有沈墨知道这不是真正的他
终于，放学铃声刺破教学楼的安静。
瞬间整个教学楼跟“炸了”一样，桌椅拖动声、还有老师的怒骂声，同学们的欢呼声响成一片。
“夜市走起！”叶凡一拍桌子。
张子恒连忙收拾好东西：“等我一下，马上来。”
洛棋吼道：“叶帆你叫那么大声要死啊！我们耳朵不要了。”
叶帆：“……666这都能吵到您啊！”这句话谁都能听出来阴阳怪气。
洛棋气地直咬呀，程晓走过来拍了拍洛棋的背轻声说：“别气了小棋宝宝”
沈堂站在一旁没说活只是无奈的笑了笑最后一群人结伴往校门口走。
江砚走在中间，沈墨在他身侧。
一出校门，他就看见了等在路边的小陈。
“江砚，沈墨。”小陈走上前。
江砚停下脚步，对着小陈露出一个乖巧温和的笑：“小陈叔叔，我们和同学约好去夜市逛一会儿，您先回去吧，不用等我们了。”
小陈愣了一下，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周围的同学：“夜市？要不要我送你们过去？”
“不用啦，”江砚轻轻摇头，语气自然轻松，“我们就逛一会儿，很快回去，人多没事的。”
他笑得干净懂事，让人不忍心拒绝。
小陈迟疑片刻，终是点头：“那行，别玩太晚，注意安全，有事打电话。”
“知道了，谢谢小陈叔叔。”
小陈又叮嘱几句，才转身开车离开。
车子驶远的那一刻，江砚心里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终于悄悄松了一小截。
一群人说说笑笑往夜市走。
人越来越多，灯光越来越暖，小吃的香气扑面而来，烤串、果茶、关东煮、炸串的味道混在一起，热闹又温暖。
走到夜市入口时，江砚忽然停下。
“怎么了？”叶帆回头。
江砚没多说，只是安静地抬手，将身上的校服外套脱下来，仔细折好，放进书包，拉上拉链。
“干嘛脱校服？”张子恒疑惑，“等会儿着凉了，感冒就不好了。”
江砚抬起头，笑容浅淡自然：“没事，有点热，这里人多油也大，怕弄脏不好洗。”
在这片热闹烟火里，他只想做一会儿普通的少年。
一群人在夜市里逛着、闹着、笑着。
叶帆捧着烤串吃得香，洛棋拿着果茶四处看，程晓和沈棠对着小饰品挪不开脚，张子恒嘴上说下会乱花钱，还是忍不住买了小吃。
江砚走在中间，也跟着笑，跟着吃，跟着点头。
灯光落在他脸上，暖黄柔和，那一刻的他，是真的轻松，真的自在。
沈墨走在他身侧，依旧话少，只是在江砚脚步慢下来时，会悄悄放慢速度等他。
他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
却好像什么都懂。
可他心里清楚，这样的时间，不会太久。
天色彻底暗下来时，几人才慢慢往回走。
在校门口附近分开，各自回家。
江砚和沈墨并肩往家的方向走。
一路安静，却不尴尬。
快到家时，江砚脸上的轻松一点点褪去，那层温和完美的表情，再次轻轻覆上。
他知道，一进门，就是另一个世界。
推开门的那一刻，客厅只开了一盏灯。
光线昏黄，安静得能听见时钟滴答声。
江敬之坐在沙发上，没有玩手机，没有看电视，就那样安安静静坐着，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听见开门声，他缓缓抬眼，看向江砚。
没怒也没有笑，眼神很平静，却让人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江砚换好鞋，走进客厅，声音乖巧平稳：“爸，我回来了。”
沈墨：“叔叔”
江敬之没有立刻说话，目光轻轻落在江砚身上，从上到下，缓缓扫过一遍。
那道目光不重，却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扣住人的呼吸。
“去哪儿了？”
声音很淡。
江砚垂着眼，语气自然：“和同学去夜市了，逛了一会儿，吃了点东西。”
“哪些同学？”
“洛棋、叶凡、程晓、沈棠、张子恒，都是班里的。”
江敬之轻轻“嗯”了一声，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一下。
这个极轻的动作，让江砚的后背悄悄绷紧。
他太熟悉这个预兆了。
安静几秒，爸爸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逃不开的重量：“去夜市，为什么把校服脱了？”
江砚指尖在身侧微紧，声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人多，吃的也多，怕蹭上油污，洗不干净。”
江敬之看着他，眼神很深，静静地看了片刻，像是在分辨他话里的真假。
江砚垂着眼，神情乖巧，呼吸平稳，没有半分局促。
他练了太久，久到连自己都快要相信，这就是全部的真相。
客厅里只有时钟滴答、滴答、滴答。
每一声，都敲在心上。
许久，江敬之才轻轻点了一下头，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
“没做别的就好。”
他顿了顿，声音轻而缓地落下：
“以后，不用这样。”
江砚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一缩。
他没有抬头，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只乖乖收起所有棱角的人。
江敬之没有再追问，没有再指责，没有再解释。
可那一句轻淡的话，比任何严厉的质问都更让人压抑。
他什么都没有点破。
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时间不早了，”江敬之站起身，语气恢复平常，“去洗漱吧，早点休息。”
“……好。”
江砚轻轻应了一声，低着头，一步步走上楼梯。
背影安静、乖巧、懂事。
和平时一模一样。
而沈墨一直沉默的跟着他 。
他看见了江砚眼底那一点被强行压下去的、无声的涩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