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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他是我的SVIP 月考将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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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光依旧是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的,浅淡、安静,不吵不闹,像怕惊扰了什么。
江砚睁开眼的那一刻,神情已经是清醒而规整的。
没有迷茫,也没愣神,更没有多余的情绪。
他像被设定好的钟表,准时、平稳、无懈可击。
昨夜压在心底的东西,在醒来的前一秒,就被他妥帖收好,压到最深处,再用一层温和干净的笑意轻轻盖住。
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他起身、洗漱、整理衣领,每一步都轻而稳。
镜子里的少年眉眼干净,笑容温和,看上去无忧无虑。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层轻松下面,藏着多少不敢松懈的东西。
下楼的时候,沈墨已经坐在餐桌旁。
他依旧是那副安静冷淡的模样,手里翻着一本书,侧脸线条冷硬,周身带着一层淡淡的疏离。不亲近,不参与任何人的情绪,却又什么都看得清楚。
江砚走过去,拉开椅子,声音轻快自然:“早……哥”
“早。”沈墨抬眼,淡淡应了一声。
语气平静,无波无澜。
别人听来只是寻常问候,只有江砚能听出那里面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在意。
餐桌上安静得只有餐具轻碰的声音。
牛奶温热,面包酥脆,一切都规整得近乎刻板。
江砚吃得不急不缓,姿态乖巧,脸上始终带着浅淡的笑,仿佛昨夜客厅里那道压抑的目光,从来没有出现过。
他不说,沈墨也不问。
有些东西,两个人心照不宣。
“等会儿到学校,笔记借我看一下。”江砚忽然轻声开口。
沈墨目光微动,轻轻“嗯”了一声:“好。”
简短两个字,却比任何人的承诺都要稳。
江砚低下头,嘴角弯了弯。
只有在沈墨面前,他不用刻意找话题,不用勉强维持热闹,哪怕沉默,也不会觉得尴尬。
大概是因为沈墨以较懂他的……内心
吃完早餐,他像往常一样朝屋内轻声道:“爸,我们走了。”
里面安静了几秒,才传来一声轻淡的“嗯”。
那声音不高,却依旧像一根细弦,轻轻绷在江砚心上。
他脸上笑意不变,背起书包,和沈墨一起出门。
司机小陈早已等候在楼下。
“江砚,沈墨,早。”
“小陈叔叔早。”
江砚的声音永远乖巧礼貌,挑不出一点错。
沈墨只是微微颔首,弯腰坐进车里。
车厢里很静。
江砚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明明暖得很,他却有一瞬间的失神。
他其实一点都不想回家。
不想回到那个安静得可怕、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的地方。
只有在学校,在朋友中间,在沈墨身边,他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车子缓缓停在一中门口。
蓝白色的校服挤满校门口,喧闹、朝气、吵吵闹闹,是少年人最鲜活的模样。
江砚一眼就看见了挤在人群里的几个人。
张子恒眼尖,老远就冲他挥手,几步跑过来,熟稔地揽住他的肩膀:“砚哥!可算来了,救命——作业借我抄抄,昨晚写崩了。”
江砚被他撞得轻轻晃了一下,脸上立刻露出温和的笑:“别急,等会儿给你。”
“砚哥你就是我的神!”张子恒夸张地喊。
洛棋走过来,白了张子恒一眼:“你就知道抱江砚大腿,昨天让你写你不写,现在慌了吧。”
“这不是来不及嘛!”张子恒嘿嘿一笑。
叶凡凑过来,一脸生无可恋:“我跟你说,我数学选择题全是蒙的,等会儿被老师点名,我就当场表演一个原地消失。”
陈晓和沈棠在一旁捂着嘴轻笑,声音轻轻软软:“你别逗了,等下老师真的点你,你一定要原地消失。”
蓝白色的校服在人群里晃动,阳光洒在肩头,热闹得让人暂时忘记所有烦恼。
江砚被夹在中间,跟着笑,跟着闹,跟着搭话,分寸恰到好处,完美得挑不出一丝破绽。
沈墨走在他身侧,一言不发。
有人看过来,他便淡淡移开视线;有人搭话,他就简短应一两个字;不问,他就永远安静。
仿佛周遭所有的热闹,都与他无关。
可他的脚步,始终和江砚保持着同一个节奏。
进了教室,更是一片人间烟火。
有人趴在桌上补觉,头发乱糟糟,有人埋头狂抄作业,笔都快飞起来,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聊天,笑得肩膀发抖,有人拿着课本念念有词,临时抱佛脚。
张子恒一屁股坐在座位上,立刻转头:“砚哥快,作业作业,救我狗命。”
江砚笑着把作业本递过去:“慢点写,别被老师看见了。”
“收到!”
洛棋凑过来,撑着下巴看他:“江砚,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写到很晚?”
“还好。”江砚语气轻松。
叶帆在后面插嘴:“他肯定轻轻松松就写完了,不像我,人已经没了。”
沈棠轻轻开口:“等会儿早读下课,你给我们讲一下最后两道题好不好?我卡了好久。”
“好啊。”江砚一口答应。
陈晓小声补充:“我也要听。”
教室里吵吵嚷嚷,充满了少年人没心没肺的热闹。
江砚被围在中间,笑着应下所有人的请求,温和、耐心、脾气好得不像话。
所有人都喜欢他,依赖他,觉得他是最靠谱、最开朗的人。
只有沈墨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得清楚。
江砚的笑很真,却也很稳。
稳到像是提前练过无数遍。
稳到没有一丝破绽。
别人只看见他的阳光,
只有沈墨看见他眼底深处那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疲惫。
早读、上课、课间。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立刻炸开。
张子恒跑过来,手里拿着一颗糖:“砚哥,给你,草莓味的。”
洛棋抢过来看了一眼:“你居然还有糖?上课是不是偷吃了?”
“没有!”张子恒脸一红,“这是下课吃的。”
程晓和沈棠凑在一起,手里拿着小本子,不知道在写什么,时不时偷偷笑一下。
张子恒抱着作业本又走过来:“江砚,等会儿班会课老师好像要讲事情,你知道吗?”
“不清楚。”江砚摇摇头,“等会儿听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上课铃响了。
是班会课。
老师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语气平静:
“说个事——明天月考。
该复习的复习,该准备的准备,今天放学把需要的书都带回家,晚上好好预习。”
教室里瞬间一片哀嚎。
“不是吧,又月考……”
“我真的会谢。”
“完了完了,我还没复习。”
老师敲了敲桌子:“安静点,平时认真学,月考怕什么?放学收拾好自己的书本,别落东西。”
说完,又叮嘱了几句纪律和安全,便让大家自习。
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
“完了完了,我要凉了。”叶帆趴在桌上。
洛棋戳了戳他:“现在知道慌了?平时让你听课你不听。”
张子恒一脸绝望:“我连书都没看完,明天直接裸考。”
沈棠轻轻拉了拉程晓的袖子:“等会儿我们一起整理笔记好不好?”
陈晓点点头:“好。”
所有人都在吵吵闹闹地收拾书本,课本、练习册、试卷、笔记,堆得满桌都是。
教室里全是翻书声、说话声、抱怨声。
江砚也慢慢收拾着书本,动作不急不缓。
他看上去一点都不慌,仿佛考试对他来说从来不是压力。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是不慌,是不敢慌。
在家里,他不能出错;
在学校,他更不能让人看见一点慌乱。
“感觉紧张吗?”
身旁忽然传来一声轻淡的声音。
江砚抬头,对上沈墨的目光。
这是沈墨今天为数不多主动开口的话。
“不太紧张。”江砚轻轻点头,笑了笑,“你呢?”
“还好。”沈墨淡淡道。
叶帆用笔戳了戳江砚后背:“砚哥,你是不是又稳了?每次考试你都稳居前排,不带慌的。”
“还行,只是……有一点紧张。”
叶帆:“那墨哥呢?第一次在我们学校月考会考过咱们砚哥吗?”
过了几秒一道冷冷的声音才传入人耳:“不知道。”
别人问一句,他应一句,不问,他就沉默到底。
洛棋好奇看向江砚:“江砚,你晚上回家复习到几点啊?”
江砚手上动作一顿,随即笑得自然:“看情况,应该不会太晚。”
洛棋点点头:“哦,行。”
几个人又围着聊了一会儿考试、题目、晚上要复习的内容,闹哄哄的,热闹得不像话。
江砚全程陪着笑,陪着说话,陪着安慰别人,像小太阳一样。
沈墨始终安静坐在一旁,偶尔江砚问他一句,他才会波澜不惊地回答一次,又一次。
别人问十句,他就应一句,好像每个字都要充会员而,江砚问一句,他一定认真答。
因为江砚是他的SV丨P会员呀!
没人发现这细微的差别,只有江砚自己心里清楚。
放学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教室里彻底解放。
“收拾完快走快走,回家复习!”
“复习?我选择直接睡觉。”
“你完了叶帆,明天肯定被老师骂。”
“草!这死学校考什么试有意思吗?”
“完了!!我要着火了!要死了”
教室里哀嚎一片。
大家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三三两两走出教室。
张子恒拍了拍江砚的肩膀:“砚哥,明天考场见,祝你好运!”
“你也是。”
洛棋、陈晓、沈棠也朝他挥挥手:“我们先走啦,江砚,明天见。”
“明天见。”
张子恒走出教室门又头伸进来和老母亲一样又江砚叮嘱:“江砚,晚上别熬夜太久,注意休息。”
“知道了,谢谢你。
喧闹的人群渐渐散去。
教室里慢慢安静下来。
江砚背上收拾好的书包,侧头看向沈墨,声音轻而自然:“哥我们也走吧。”
沈墨点点头,站起身。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走出教学楼,走出校门。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路安静,却不尴尬。
只是江砚自已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改口叫哥,他不明白。
小陈早已在门口等候,接上两人,车子平稳地驶离学校。
车厢里很静。
江砚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那层在学校里撑了一整天的热闹,一点点淡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淡淡的压抑。
一到家,就是另一个世界。
他不能松懈,不能疲惫,不能有情绪。
要乖巧,要懂事,要完美。
车子停在门口。
江砚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那层温和干净的笑。
“走吧。”他轻声说,像是对沈墨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进门,换鞋,客厅里依旧安静。
江敬之不在,或许在书房,或许在别处。
看不见,却让人时刻紧绷。
玄关的灯光安静地落在地板上。
江砚刚把书包放下,客厅那头就传来一道不高不低、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声音。
“江砚,进来书房一趟。”
是江敬之。
江砚脸上那点刚卸下的轻浅,瞬间又被一层规整的温和覆盖。他轻轻应了声:“好。”
沈墨在一旁看着,没说话,只是目光在他背影上停了一瞬,轻得几乎看不见。
江砚抬手敲了敲书房门。
“进。”
他推开门,走进去,将门轻轻合上。
房间里很静,只有台灯冷白的光。江敬之坐在书桌后,没有抬头,依旧翻着手里的文件,气氛沉得让人呼吸都要放轻。
“老师今天说,明天月考。”他先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嗯。”江砚垂着眼,乖巧应声。
“你现在的状态,能考成什么样?”
江砚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他没有说“我会努力”,也没有说“我能考好”,只是稳稳地、轻声道:“我会认真考,不会让您失望。”
江敬之终于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不严厉,却像一层薄冰,压得人喘不过气。
“家里不养没用的人。”他淡淡一句,“该做到的,做到。不该出的错,别出。”
“我知道了,爸。”
“出去吧。”
“好的。”
江砚微微躬身,转身退出书房,门再次轻悄合上。
那一刻,他才觉得胸口那口气,稍稍松了一点。
可肩上的重量,却更沉了。
他没有回房间发呆,也没有坐下喘息。
就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他有条不紊地洗漱、换衣、摊开课本与笔记。
灯光安静地陪着他。
一页一页,一题一题。
窗外的天色从浅灰,彻底沉成深黑。
房间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安静得像一座孤岛。
他不敢停。
不敢松懈。
不敢疲惫。
不敢让明天的自己,有半分出错的可能。
直到深夜,眼皮渐渐发沉,他才合上书,躺到床上。
黑暗里,他睁着眼,望着天花板。
白天在学校里的热闹、朋友的笑、沈墨安静的侧影、夕阳下拉长的并肩身影……一幕幕在脑海里轻轻闪过。
那是他一天里,唯一敢稍微喘口气的时光。
而现在,一切又回到了这个必须完美、必须懂事、必须无懈可击的世界。
江砚轻轻闭上眼。
明天。
先把考试,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