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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折翼的鸟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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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海媚第一个开口。
她站起来，走到投影仪前，把手机连上。屏幕上跳出几张照片——冯娇娇的尸块、衣物、还有放大后的细节。
“尸检报告的重点有三条。”她的声音平稳，像在讲一堂课，“第一，落点异常。”
她点开一张示意图，上面是大厦的剖面，红色的线条标注了坠落轨迹。
“正常高坠，受初始水平加速度影响，落点会呈抛物线偏离建筑主体。但冯娇娇的落点几乎紧贴大厦外墙，坠落轨迹近乎垂直。这说明——她没有受到向外的推力，而是沿着外立面直接滑坠。”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刘海媚继续往下翻。
“第二，冻伤。”
屏幕上跳出一张放大照片，是冯娇娇的手指。皮肤苍白，带着不正常的纹路。
“手指、耳廓、鼻尖存在典型的I度冻伤改变。根据组织学分析，低温暴露时间在40到60分钟之间。”她顿了顿，“今天水户的气温，中午以后是16到18摄氏度。单纯的高坠过程不会造成冻伤——这意味着，她在坠楼之前，曾经在低温环境中暴露了将近一个小时。”
周建平的眉头动了动：“一个小时？”
“对。”刘海媚点开下一张图，是死者当天的衣着照片，“而且冻伤部位很集中——主要出现在双手和面部。根据死者今天的着装：皮衣加厚牛仔裤以及长筒靴，保暖与防风效果都很好。但高层外的风速非常快，如果长时间暴露，是可能出现失温的。”
魏城国接过话：“我们向云海大厦物业确认过，他们没有与冷冻产业相关的企业，没有冷库以及大型冰柜。也和楼下超市确认过，他们的冰柜藏不了人。所以我们合理怀疑——冯娇娇在坠楼前，是被悬挂在大厦外立面。”
刘海媚点头，点开第三张照片——手腕的特写。
“第三，约束伤。”
照片上，冯娇娇的手腕内侧有一道纵向的擦伤，宽度不到一厘米，边缘不规则。
“这种擦伤，符合被粗糙绳索勒过的特征。而且从角度和位置看，绳索当时是向上牵引的——她被吊起来过。”
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成翊盯着那张照片，脑子里闪过储藏室里的那堆绳子——乱七八糟的，什么粗细都有，足够勒住一个人的手腕。
周建平开口：“凶手的作案手法，能还原吗？”
刘海媚摇头：“我只能提供证据。还原作案过程，是你们的事。还有就是物证那边说，没有找到冯娇娇的手机。”
她关掉投影，回到座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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播放结束。
魏城国转过身，看向成翊：“你说说，刚才我们去看了什么。”
成翊站起来，走到白板前。
“看完监控之后，我和师傅去查看了两个地方。”他拿起激光笔，“第一个，3415——吴观语的宿舍。”
红色的光点落在大厦平面图上。
“3415的阳台和隔壁3413是联通的，中间有一道玻璃门，可以上锁。”他顿了顿，“3413是曹科的宿舍。”
周建平的眼神微微一凝。
“也就是说，”成翊继续说，“曹科如果想进吴观语的宿舍，根本不需要绕到走廊刷卡进门——他直接从自己宿舍的阳台，推开那道玻璃门，就能进去。”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魏城国开口：“但监控拍到的，是他从走廊刷卡进3415。”
“对。”成翊点头，“他在‘演’。他故意走正门，让监控拍到他进去——这样就有了不在场证明的逻辑基础：我光明正大进去的，我怕什么？”
周建平沉吟：“但他出来的时候……”
“出来的时候也是从正门。”成翊调出监控画面，“13:20:11，他从3415正门出来，左右看了看，离开。但问题是——他进去的那20分钟里，他有没有通过阳台去过3413？”
没人能回答。
阳台没有监控。
“第二个地方，”成翊切换画面，“32层储藏室。”
屏幕上出现一张照片——是成翊用手机拍的。乱七八糟的空间，堆得高高的塑料凳子，挂满演出服的架子，还有角落里那堆杂乱的绳子。
“储藏室非常乱。各种道具、杂物，什么都有。”他用激光笔圈出那堆绳子，“尤其要注意这个——绳子。足够粗，足够勒住一个人。”
他继续往下翻，最后一张照片——储藏室深处的排气窗。
小小的，大概只有半米见方。
“这个排气窗，成年人绝对钻不出去。”成翊顿了顿，“但是冯娇娇——身高145，体重26公斤——是有可能的。”
周建平的目光定在那个小小的窗户上。
“你是说……”
“如果她不是从34层下去的，”成翊的声音稳下来，“而是被挂在储藏室外面的——那她必须先出去。这个排气窗，是唯一的出口。”
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魏城国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把那几个关键词又圈了一遍。
“现在的情况是：第一，曹科有物理条件——阳台互通，他可以在不被监控拍到的情况下，在两个宿舍之间来回。第二，王俊杰有物理条件——他推着那个大行李箱进了储藏室，那里有绳子，有排气窗。”
他转过身：“动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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辖区派出所的年轻民警小周举手：“魏队，保洁那边查到了。”
他翻开手里的打印纸：“今天负责34层保洁的有两个人，一个是正式工，干了五年；一个是临时工，昨天刚来的，今天早上跟着正式工一起进的场，中午11点半左右离开的。”
“临时工？”魏城国抬眼。
“对。物业那边的记录是‘新员工跟岗培训’，但——”小周顿了顿，“那个临时工，没有身份登记。物业说是劳务公司派来的，只给了一个名字，打电话过去，劳务公司说人已经走了。”
成翊插嘴：“体貌特征呢？”
“男性，40岁左右，中等身材，戴口罩。”小周苦笑，“监控拍到的只有一个背影。”
魏城国在白板上的“12:20进入”旁边打了个问号。
“这个临时工，十有八九是收了冯娇娇的钱，把她装在垃圾桶里运进去的。”他看向周建平，“但人跑了，线索暂时断了。”
周建平点头，目光转回顾真珍：“王俊杰那边呢？社交记录查到了吗？”
顾真珍抬起头：“正在交叉比对。目前发现——王俊杰有一个私人微信号，和冯娇娇的微博小号有过频繁互动。时间跨度三个月，内容暂时看不到，需要进一步恢复。”
“三个月。”魏城国重复了一遍。
成翊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冯娇娇的微博里，那些“他穿拖鞋的样子好可爱”“我们关系比你想象的还要密切”——她以为自己在和吴观语恋爱。
外人看来，这是个无脑的梦女，但是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吴观语”在和他恋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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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建平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笔。
“第一，定性。”
他写下两个字：命案。
“不是意外。有预谋，有作案工具，有清理现场的意图。”他在“命案”下面划了一道，“目前我们有两个嫌疑人。”
笔尖点在白板上：
“曹科。动机：灭口。冯娇娇在他的宿舍待了将近一个小时，拍到了什么，我们需要找到她的手机来确认。”
“王俊杰。动机：待查。但社交记录的交叉比对，很可能就是突破口——如果他冒充吴观语和冯娇娇网恋，那冯娇娇发现真相的那一刻，就是他的杀人动机。”
他放下笔，转过身：
“证据链呢？”
魏城国接过话：“冻伤+约束伤——证明她被挂在窗外，时长一小时左右。监控拍到她进入宿舍区、拍到曹科在吴观语宿舍的20分钟、拍到王俊杰推行李箱进出储藏室。行李箱的尺寸能装下冯娇娇。储藏室有绳子，有排气窗——具备作案条件。”
周建平点头：“够发传唤令了。”
他目光扫过一圈：“这两个人现在在哪儿？”
成翊翻开笔记本：“曹科还在云海大厦，我们留了人手看着他。王俊杰——13:35给吴观语发消息请假，说脚受伤就医。之后直接离开云海大厦。去过一趟住所，拿了个背包就走了。目前手机关机，联系不上。”
周建平当机立断：“发协查通报。机场、火车站、汽车站、高速路口，全部发。他的照片、身份证号，立刻传下去。务必尽快找着人，别让人跑远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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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里，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局办公室副主任终于开口。
“周支队，舆情那边得同步。”
周建平看他一眼：“说。”
“网上现在已经炸了。”副主任把手机推到桌面上，屏幕上是微博热搜榜——前十里五个和本案有关。“#云海大厦坠楼# #私生饭坠亡# #吴观语# 这几个话题，阅读量已经过亿。评论区什么声音都有——骂私生饭的，骂吴观语的，还有骂我们警方‘破案不力’的。”
他顿了顿：“如果消息走漏，说嫌疑人有两个，一个是选手，一个是助理——舆论会往哪个方向走，不好控制。”
周建平沉默了两秒：“你的建议？”
“统一口径。”副主任推了推眼镜，“对外只说‘案件正在侦办中’，不透露任何细节。尤其是——嫌疑人身份，不能往外漏。”
周建平点头：“按你说的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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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接近尾声。
周建平开始分配任务：
“真珍，继续追王俊杰的手机信号，恢复他和冯娇娇的聊天记录。我要知道那三个月里，他到底说了什么。”
顾真珍点头：“明白。”
“辖区派出所，继续查那个保洁临时工。劳务公司、监控、周边商铺，能挖多少挖多少。”
小周应了一声。
“魏城国，明天一早，你和成翊去冯娇娇家。见爷爷奶奶，见父亲。确认她生前最后一次和家人联系是什么时候。还有——曹科那边，盯着他把宿舍翻一遍，冯娇娇的手机必须找到。尤其是3413和3415，两个宿舍都要搜。”
魏城国点头。
周建平最后看向刘海媚：“正式尸检报告，明天上午能出来吗？”
“能。”刘海媚合上本子，“明早九点前发到你们邮箱。”
“好。”周建平站起来，目光扫过一圈，“散会。连夜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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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陆续往外走。
成翊收拾笔记本的时候，发现魏城国站在门口，正看着他。
“师傅？”
魏城国没说话，只是从兜里掏出那根没点的烟，叼在嘴里，转身走了。
成翊愣了一秒，快步跟上。
走出办公楼的时候，外面已经全黑了。路灯把停车场照得昏黄，几辆警车还亮着灯，顾真珍正盯着技术科的同僚往车上搬设备。
成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四十七分。
有一条未读消息。
秦蔚钦：［还在忙？］
成翊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打字回：［刚开完会。］
几乎是秒回：［嗯。晚上回来吗？］
成翊想了想，回：［不一定，可能要通宵。］
又一条：［辛苦了，咖啡少喝！等案子解决，好好犒劳你，随你点菜。］
成翊盯着屏幕，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魏城国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走了，发什么愣。”
成翊把手机揣回兜里，快步追上去。
“师傅，我们现在去哪儿？”
“先去找曹科。”魏城国拉开驾驶座的门，“他那边得连夜翻一遍。3413和3415，两个宿舍都得搜。”
成翊点头，拉开副驾驶的门。
车子发动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师傅，你晚饭吃了吗？”
魏城国没回答，只是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的意思是：你说呢？
成翊讪讪地闭嘴。
但他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明天一定给师傅带早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