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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折翼的鸟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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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继续奔驰在通往云海大厦的路上。
成翊从包里掏出两个小面包,递给魏城国一个:“师傅,先垫垫。”
魏城国接过去,看了一眼:“你准备的?”
“我哥。”成翊撕开包装袋,“他非让我带办公室备着,说我忙起来不记得吃饭。”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但嘴角是翘的。
秦蔚钦就是这样,事无巨细,什么都能想到。有时候成翊觉得他不是多了个哥,是多了个妈——
不对。
成翊咬面包的动作顿了一下。
妈。
他的妈妈……没有这么细致地关心过他。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妈妈对他就没那么上心了。眼里只有那群学生,和她自己。成翊记得小时候,妈妈也会给他准备早餐,会摸着他的头说“翊翊乖”。后来就渐渐没了。不是突然变了的,是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像水龙头没拧紧,滴着滴着,就干了。
每次爸爸看到他的眼神,都会用那种带着歉疚的声音说:“你妈是老师,对学生好是正常的。”
那就当是这样吧。
学生里有太多符合妈妈心意的孩子。
他曾经也是。
不知怎么的,后来就不是了。
成翊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没再往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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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出警局10来分钟,才刚拐上高架。
手机铃声尖锐而急促地响起。
是魏城国的手机。
魏城国瞄了一眼屏幕,眉头微皱:“局里。”
成翊伸手拿起手机,毫不犹豫地按下公放。
“魏队,出事了。”电话那头是顾真珍的声音,难得有点急,“冯娇娇确实拍到东西了——是曹科的。她设置了定时发布,今晚九点零一分,微博自动上传。现在微博已经瘫痪,其他平台也全是曹科的料。”
魏城国眉头皱得更紧:“那联系网警,或者找你,找我们做什么?”
他是刑警,不是公关。舆论爆炸又不是房屋爆炸——就算是房屋爆炸,那也是先找火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领导说……让你们别穿警服出现在云海。警车也别靠近。要控制舆情。”
魏城国差点被面包噎住。
“我可没本事在高架上变出两套便服!局里会给报销打车费么就让我们换车?”警车扔在路边就好看了?不影响舆情了?
成翊抬头,目光越过挡风玻璃,落在远处的路牌上。
苏北路出口——还有500米。
他脑子里快速闪过这片区域的街景图,然后开口:“师傅,下个路口下高速。走苏北路,中山路右转。”
他顿了顿:“我们能换衣服。车也能换。”
魏城国侧头看了他一眼:“你家?”
“嗯。”成翊点头,“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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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后,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子。
这片区域是水户市难得的老街区,和高架那边的喧嚣像两个世界。巷子不宽,两边的梧桐树遮住了大部分路灯的光,斑驳地洒在地上。
魏城国跟着成翊的指引,停在一栋六层老楼前。
外墙是那种褪了色的米黄,墙角爬着半墙常春藤,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成翊带着魏城国坐电梯到了五楼,在左边那扇门前停下。
门是老式的防盗门,深灰色,和旁边几户的银色防盗门不太一样——应该是换过的。
成翊掏出钥匙,转动,推门。
玄关的灯开着,暖色的灯光随着门的敞开慢慢照亮着。
灯亮起来的那一刻,魏城国站在门口,顿了一秒。
这房子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两室一厅的格局,客厅不算大,但收拾得极干净。客厅和厨房是打通的,中间用一张深木色的吧台隔开。地板是浅色的原木,踩上去有轻微的温润感。
沙发靠墙,深灰色的布艺,线条简洁,上面搭着一条米白色的薄毯——随意地搭着,不是刻意摆的那种。茶几是黑色的铁艺加原木台面,上面放着一本摊开的书,书脊朝上,是某个学术期刊的样子。
最让魏城国意外的是灯光。
没有主灯。客厅的光源来自几处分散的角落——沙发边的落地灯,吧台上方的吊灯,电视柜底部的灯带。光线是暖黄色的,不刺眼,像傍晚的夕阳落进屋里。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书桌,桌上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盏台灯。台灯亮着,照出一小圈光晕。书桌旁边的墙上,钉着几块搁板,上面整整齐齐码着书——不是那种装饰性的摆设,是真的被翻过的书,书脊有深浅不一的折痕。
厨房区域更干净。台面上几乎空无一物,只有一个小小的咖啡机和一只深色的马克杯。水槽里没有碗筷,沥水架上晾着两只玻璃杯。
魏城国的目光落在吧台旁边——
那里挂着一块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几行字:
“成翊:牛奶在冰箱,面包在左边柜子。记得吃。”
“我晚上有课,晚点回。”
“——蔚钦”
字迹很漂亮,不是那种随便写的,是一笔一划都很认真的那种。
魏城国收回目光,下意识往走廊方向看了一眼。
客厅左侧有一条短短的过道,两边各有一扇门,都关着。其中一扇门缝底下透出光。
成翊也看见了那道光线。
他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去,正准备敲敲门。
门先一步开了。
秦蔚钦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有些凌乱,像是刚套上的,头发也微微有些乱,还带着潮气,估计是刚洗完澡,听到动静就赶紧出来了。
他看到成翊身后的魏城国,目光顿了顿,然后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怎么回来了?”秦蔚钦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点惯常的平静。
成翊还没来得及开口,魏城国在旁边接了一句:“借两套衣服。还有车。”
秦蔚钦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了一圈——两身警服,成翊额头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薄汗。
他没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侧身让开:“阿翊,来换衣服,魏队,你等等,我来给你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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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翊跟着秦蔚钦走进卧室。
魏城国站在客厅里,没有跟进去。
他环顾了一圈这个小小的空间。书桌上那盏亮着的台灯,吧台上那杯没喝完的水,沙发上那条随意搭着的薄毯——所有的痕迹都指向同一个事实:有人在这里等另一个人回来。
而那个人,刚刚从走廊尽头那扇门里走出来。
走廊另一侧还有一扇关着的门——那是成翊的房间。
两室一厅。
两个人,一人一间。
魏城国收回目光,没再往下想。
秦蔚钦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和系带的运动长裤走出来,递给魏城国:“这套你应该能穿。”
魏城国接过,换上。刚好。
成翊从秦蔚钦的房间出来,已经换好了——也是件卫衣,浅灰色的,和魏城国身上那件明显是同款不同色。
“你哥的?”魏城国问。
“我的。”成翊低头看了看自己,“我哥那件太大了,我穿不了。”
魏城国没接话,这里有两个房间,你的衣服不在自己房间,而在秦蔚钦的房里?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成翊换好衣服之后,整个人看起来放松了不少。不是那种“终于有便服了”的放松,是别的什么——像是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地方。
成翊走到吧台边,自然的拿起那只马克杯——魏城国记得,刚才那只杯子里还有半杯水。现在空了。
他仰头把剩下的水喝完。然后他把杯子放进水槽,顺手拧开水龙头冲了冲。
“走吧师傅,车钥匙在门口。”
魏城国跟着他走到门口。成翊从鞋柜上的小筐里翻出一把车钥匙——黑色的,上面印着“AITO”的logo。
秦蔚钦站在走廊口,看着他们换鞋。
“哥,”成翊回头,“你做的糖醋小排果然是世界第一,凉了也好吃!不知道能回来一趟,饭盒我没带回来,还有车我开走了,用完就开回来,不会影响你明天上班的。哥,你早点睡,不用等我回来的!”
秦蔚钦点了点头,“嗯,我早点睡。”
他的目光在成翊脸上停了一秒——从上到下,确认人没事。
然后他看向魏城国,微微颔首。
魏城国也点了点头。
两个男人,一个站在门口,一个站在走廊口,交换了一个沉默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敌意,也没有好奇。只有一种成年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东西——
“他交给你了。”
“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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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关上的那一刻,秦蔚钦站在原地,看着那扇深灰色的门。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落地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那块小黑板上。
他走过去,拿起粉笔,在黑板的空白处又加了一行字:
“车开走了,明天记得加油。”
写完,他放下粉笔,转身走回走廊。
他推开自己卧室的门,门缝底下的光重新亮起来。
走廊另一侧,成翊的房间门关着,安安静静。
楼下,一辆深灰色的问界M7安静地停在树影里。
成翊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向前调整了位置,魏城国绕到副驾驶,刚坐下,就注意到了那个细节——
副驾驶的座椅位置,是调好的。靠背的角度,腰托的高度,都刚刚好。
像是精心为了某个人的坐姿习惯而调整。
“之前都是你哥开车的?”
“嗯,车是我哥的,当然是他开。”成翊漫不经心的回答着:“我才工作呢,哪里买的起车?”
成翊发动车子,中控屏亮起,鸿蒙系统的界面跳出来。他熟练地划了几下,导航自动跳转到云海大厦。
“师傅,走了。”
车子缓缓驶出巷子,汇入夜色。
魏城国靠在座椅上,没说话。
但他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一眼那栋六层老楼的方向。
五楼那扇窗户,还亮着暖黄色的光。
那个人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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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衣服,怎么在你哥的房里?”
最后还是没忍住。魏城国问出口的时候,语气和问“吃饱了”没什么区别——不高不低,像是在确认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成翊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浅灰色卫衣。
“我那房间小一些,”他说,“放不下衣柜,就放我哥那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反正他那间大一点。”
魏城国“嗯”了一声,没再接话。
这好像是个很好的理由。合租嘛,空间不够共用衣柜也正常。
不过魏城国也没有去过成翊的房间,不好说。
他只是在心里把这句话过了一遍,然后把它放在某个角落——不是怀疑,只是作为一个老刑警的本能,记住所有细节。
哪怕这些细节,可能什么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