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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折翼的鸟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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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头是倾斜的，抖动得有些厉害，不知道冯娇娇是躲在哪里拍的视频。角度非常低，镜头里只能看到曹科的脚和半截椅子腿，但声音录得清清楚楚。
曹科坐下来，咔嚓一声——打火机的声音。然后电话响了。
“喂，欢姐！”曹科的声音瞬间切换到乖巧模式，“你放心，这次我肯定能出道的！粉丝数据我都盯着呢，打榜组那边我每天亲自督促……”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曹科连连点头：“是是是，我知道，品牌方那边我会好好表现的。对了欢姐，那个……上次说的那个代言，有戏吗？”
顿了顿，他的声音压低了点：“明白明白，等出道了什么都好说。欢姐你放心，我懂规矩的，该孝敬的一分不会少。”
挂了电话，曹科骂了句什么，然后又一个电话打进来。
这次他的声音变了——黏糊糊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喂，宝宝～刚才在忙，想我了？”
“下午路演的门票你不是抢到了吗？当然能见到我呀！”曹科笑着说，“不过你可别往前挤，让别的粉丝看见咱俩太亲近不好……对，你懂的，要保密。”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曹科笑得更开了：“当然爱你呀，不爱你爱谁？对了宝宝，上次跟你说的那个……打榜的链接，你帮我转粉丝群了吗？……嗯嗯，多转发，这次晋级赛票数很关键……对对对，你发动一下你那些小姐妹，回头我请你们吃饭！”
又是一阵黏糊的腻歪，电话挂了。
曹科嗤笑了一声，对着空气说了句：“蠢女人。”
但还没完——第三个电话又进来了。
这次曹科的声音变得更快、更职业，像是在应付什么例行公事：“姐！哎呀我刚才在跟欢姐通话，占线了，没接到姐的电话真是罪该万死！”
他顿了顿，声音里瞬间填满了谄媚：“姐你等下专门来看我路演呀？那可太是我的荣幸了！我专门给你留了前排的位置……”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曹科笑得更殷勤了：“今晚去你那？可以可以，当然可以！姐夫不在家？……那太好了，啊不是，我是说……那正好，我能好好陪陪姐。”
他压低声音，带着点暧昧的笑意：“姐你放心，我肯定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对对对，上次那个……姐你满意就好，这次咱们再……”
又是一阵心照不宣的笑声。
“晋级赛的事？哎呀姐你真是太疼我了！”曹科的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得意，“有姐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姐你放心，我曹科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等我出道了，姐你就是我唯一的姐！”
电话挂了。
曹科站起来，对着手机屏幕整理了一下头发，嘴里哼着歌。
然后他拿起手机，又拨了一个号码，语气瞬间变得不耐烦：“喂，那个直播链接怎么回事？我怎么点不进去？……你们怎么干活的？我马上要直播了，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曹科一边骂一边往门口走，声音越来越远。
然后——突然停了。
镜头猛地晃动了一下，画面里出现了曹科的脚，正对着镜头方向。
“艹！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一只手伸向镜头，画面剧烈晃动，然后是一片漆黑。
录像到这里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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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段录像不过3分46秒，暴露出来的信息，足以点燃全网。
第一个电话：欢姐是经纪人，本该是互惠互利的关系，但曹科说“该孝敬的一分不会少”——经纪人和选手之间，有什么需要“孝敬”的？
第二个电话：那个“宝宝”，听起来像是粉丝，帮曹科组织打榜、拉票、转发链接。恋爱？私联粉丝？诱导粉丝做数据？有没有涉及金钱往来？如果金额够大——那是诈骗。
第三个电话：那个“姐”，能在晋级赛上“定下”他，姐夫不在家就能去“伺候”。富婆包养？资源咖？选秀节目的公平性，就是个笑话。
最后那几秒：他发现冯娇娇了。
那么录下这一切的冯娇娇，他还会放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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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博瘫痪了。
但其他平台没有。
视频发出后的十分钟内，舆论彻底反转。下午还在骂吴观语的那群人，现在全涌到曹科的超话里。热搜榜上，#曹科# #曹科录音# #曹科私联粉丝# #曹科资源咖# 像火箭一样往上窜。
“我就说曹科看着就假！”
“那个‘姐’是谁？查出来！”
“那个‘宝宝’才19岁啊，骗大学生？人渣！”
“冯娇娇是不是他杀的？一定是！”
八卦媒体开始直播，营销号连夜赶稿。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
《独家分析：曹科杀人动机曝光》
《录音实锤！曹科私联粉丝，诱导打赏金额惊人》
《选秀黑幕：一个“姐”就能定晋级？》
屏幕上的评论像潮水一样滚动：
“杀人犯！”
“滚出娱乐圈！”
“警察呢？怎么还不抓人？！”
全网的狂欢。
真相是什么？
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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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翊一边开车，一边听着魏城国手机里传来的声音。顾真珍在电话那头汇报着舆情动态，每一条都像是往火里浇油。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魏城国靠在副驾驶上，叼着那根没点的烟，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师傅。”
“嗯。”
“我们现在要是穿着警服出现在云海，曹科就完了。”
魏城国没说话。
成翊继续说：“不管是不是他杀的，只要我们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在那儿，穿着警服，记者拍到了——网上那些人会直接给他定罪。”
他顿了顿：“不是法院定罪，是舆论定罪。”
魏城国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然后呢？”
“然后？”成翊愣了一下，“然后他就社会性死亡了。就算最后查出来不是他，也没人在意。网上那些人不会道歉，不会撤销，不会管他以后怎么活。”
魏城国把那根烟从嘴里拿下来，捏在手里转了转。
“小子，”他说，“你这话，当着他面说过吗？”
成翊摇头。
“那你要记住。”魏城国看着前方黑漆漆的路，“不管他是不是凶手，只要还没定罪，他就有人权。警察的职责不是替网友出气，是找真相。”
他顿了顿。
“哪怕真相最后证明他就是凶手——那也得是我们查出来的，不是网友骂出来的。”
成翊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他想起刚才那段录音最后几秒。曹科发现冯娇娇时的那个声音——不是愤怒，不是凶狠，是惊恐。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那个声音里，有慌乱。
不是杀人犯的慌乱，是被人撞破秘密的慌乱。
成翊不知道这两者有什么区别。但他知道，师傅说得对。
在证据链闭合之前，曹科只是一个嫌疑人。
不是杀人犯。
不是网友口中的“畜生”“人渣”“该判死刑的东西”。
他只是一个人。一个可能做了很多错事的人。
但杀没杀人，是另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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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继续往前开。
云海大厦的灯光已经隐约可见。警戒线外围还围着不少人，手机的光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估计这也是这座写字楼最热闹的一次，往日除了冷冰冰的无聊上班族，哪有这么多热情的人围在楼下？
成翊把车停进一条小巷，熄了火。
“师傅，到了。”
魏城国推开车门，回头看了他一眼：“愣着干嘛？走。”
成翊深吸一口气，跟着下车。
两人拐出巷子，混进人群边缘。没有警服，没有警车，他们现在只是两个普通的路人。
成翊抬头看向大厦顶层。
那一整层灯火通明，在上面的人，估计没有一个人能安心的待在里面。
他想，如果曹科现在站在那扇窗户后面，看着下面这些人，看着那些举着手机、骂着“杀人犯”的人——
他会想什么？
成翊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们会找到答案的。
不管真相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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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停在34层。
门一打开，嘈杂声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和下午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只不过下午是各家经纪公司各吵各的，现在是所有人对准了同一个目标。
“说了我没杀人！你们听不懂人话么？！我没杀人！”
歇斯底里的声音从走廊深处传来，是曹科。
成翊跟着魏城国走出电梯，穿过人群。走廊里挤满了人——选手、工作人员、经纪人，还有几个举着手机偷偷拍摄的，被保安呵斥着收起来。
曹科被堵在3413门口，脸色涨红，脖子上青筋暴起。他面前站着三四个人——有节目组的，有保安，还有两个穿便装的，成翊认出来，是下午小周留在这儿盯着的人。
“曹先生，你冷静一下——”
“我怎么冷静？！网上现在都说我是杀人犯！我他妈什么都没干！”曹科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人，差点撞到身后的墙，“那个女的是自己溜进来的，我根本不认识她！她躲在我厕所里偷拍我，我发现她，她就晕了——我就把她挪出去了，仅此而已！我没杀她！”
魏城国没急着过去，就站在人群外围，叼着那根没点的烟，看着。
成翊站在他旁边，也在看。
曹科的状态不对。
不是装的那种愤怒，是真正的崩溃边缘——眼球布满血丝，说话的时候嘴唇都在抖，声音一会儿高一会儿低，高的时候像要杀人，低的时候又像哭。
“曹先生，您先跟我们到办公室——”
“我不去！你们要抓我是不是？网上那些人说你们该抓我！”曹科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门上，“我没杀人！那个女的怎么死的我不知道！我走的时候她还好好的，她还活着！！！我再去找她的时候她都不在那了，她肯定醒了，她醒了！”
他的声音劈了。
不再大声嘶吼，而是崩溃地抱着头，佝偻着腰，慢慢跪坐到地上。
“她醒了……肯定醒了……不在那儿了……”曹科的声音闷在膝盖里，含糊不清，“我回去找过她……她不在了……怎么死的和我没关系……怎么死的和我没关系……”
成翊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人缩成一团。
那个下午还在会议室里低头玩手指、表情无辜的人，此刻跪在地上，肩膀剧烈地抖动。不知道是哭还是喘不过气，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
成翊注意到一个细节：曹科说“她还好好的”的时候，眼神往旁边飘了一下。
不是撒谎的那种飘。
是回忆的那种飘。
他在回想。
他真的在回想——回想那个女孩躺在他宿舍地上的样子，回想她有没有呼吸，回想他离开之后她是不是真的醒了。
“师傅。”成翊压低声音。
魏城国没看他，只是“嗯”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