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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折翼的鸟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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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13室的布局，正好和3415室是轴对称。
如果说在3415房里几乎没留下什么痕迹，那3413室就有太多蛛丝马迹了。
同样凌乱的床铺——枕头歪歪斜斜，一个在床头，另一个却跌在地上。床单皱成一团，被角拖到了地板上，像是有人匆忙起身，或者被什么东西拽过。
成翊站在床边，盯着那个掉在地上的枕头。
曹科需要直播。哪怕不露脸，他也应该不会允许床铺这么凌乱吧？选手的宿舍虽然不是舞台，但直播的时候镜头偶尔会扫到背景，他不可能让床铺这样见人。
除非，这乱不是他造成的。
他蹲下来，俯身看向床底。
不同于3415那层均匀的薄灰，曹科的床底下，灰尘有明显的拖拽痕迹——一道一道，像是有什么重物被从某个方向拖过来。痕迹的边缘还算新鲜，灰尘被推开后露出下面的地板，和周围的积灰形成鲜明对比。
还有几道更细的印子，在拖拽痕迹的旁边，歪歪扭扭的，像是挣扎时留下的。
成翊把脸凑得更近，眯了眯眼。
那是手指抓过地面留下的。
指痕。
五道，浅浅的，但轮廓清晰。从方向看，是从床外往床底下的方向——有人被拖进床底的时候，手指在地面上划过，想要抓住什么。
成翊的后背微微发凉。
曹科在说谎？
这才是第一现场？
他脑子里飞速转着——曹科说他在厕所碰到的冯娇娇，殴打也是在厕所进行的。那房里的这些痕迹怎么解释？
他站起身，重新环顾房间。目光从凌乱的床铺移到地上那滩被踩过的东西上——曹科的外套，被丢在角落里，上面有半个鞋印。
下午出事之后，痕检的同事对各个选手的房间都进行过初步检查、留样、封锁。这也是为什么吴观语三人会被单独留在会议室谈话的原因。那时候痕检的人手不够，只是拍了照、取了基础样本，很多细节还没来得及细看。
傍晚谈完话，成翊和魏城国也来过这两个房间，但当时只是看了个大概布局，就回局里开会了，没来得及细看。
现在再看，曹科的宿舍最不清白。
从明面上来说，他的嫌疑比王俊杰要大得多。他有动机——冯娇娇拍到了他的丑闻。他有条件——他在3413，和冯娇娇有直接接触。他甚至有时间线——13:00到13:20之间，他在3415待了二十分钟，这期间他完全可以把人弄晕、藏好、再若无其事地出来。
但互通的阳台，又给了另一个男人作案的可能。
按照曹科所说，他从吴观语宿舍出来就径直去了排练室，没有回过宿舍。
那么有没有可能是这样——
王俊杰在3415和冯娇娇发生冲突，冯娇娇害怕了，从阳台逃到了曹科的房间。王俊杰追过来，在这间房里对她施加了暴力。她挣扎、反抗、往床底下躲，手指在地上留下抓痕。但她的力气太小了，还是被拖了出来——
成翊闭了闭眼，把那个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这也说得通，为什么吴观语的宿舍除了床上有人躺过的痕迹，却没有打斗的证据。因为打斗发生在这里，在3413。
如果这个推理成立，成翊现在需要证据——王俊杰出现在这间房里的证据。
他猛地直起身，准备再去3415看看。刚转身，却愣住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不管不顾地在两个房间来回，好像忽略了什么。
独自办案，可是有程序问题的。勘查现场需要两个人以上，需要记录，需要拍照，需要有人见证。他一个人闷头查了半天，发现了指痕、发现了拖拽痕迹，但如果这些证据没有第二个人在场确认，到了法庭上，辩护律师一句话就能把它们变成废纸。
师傅呢？
他抬起头。
魏城国靠在曹科宿舍的阳台门框上，叼着那根没点的烟，静静地看着他。
不知道站了多久。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情绪，但成翊能感觉到——师傅一直在看着他。不是监视，不是监督，是那种“我看着你走，等你走到头了再告诉你”的看。
“师傅，对不起，我忘记了……”成翊的声音有点哑，“程序……”
魏城国没说话。
他只是从兜里掏出一个证物袋，递了过来。
成翊接过。
——那颗黑色的扣子，已经在证物袋里了。
除了扣子，袋子里还有几样东西：几根被透明证物袋单独封装的长发，一小团棉签擦拭过的痕迹样本，还有——
一个装在更大证物袋里的东西。
成翊的目光定住了。
一部手机。
屏幕碎裂的手机，裂纹像蜘蛛网一样从中心散开。机身沾着灰，边角有被踩过的痕迹。但它还在。
“这是……”他的声音有点紧。
“冯娇娇的。”魏城国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痕检那帮人，比你细。丑闻出来之后，他们又进来过一遍。在一桶开封了的爆米花里找到的，埋得挺深。”
成翊盯着那部手机，脑子里快速过着时间线。
曹科说他把冯娇娇的手机摔坏了。他确实摔了——屏幕碎成这样，和曹科说的对得上。
但他没说他把手机藏起来了。
——不，他可能根本不知道这回事。把冯娇娇打晕之后，他慌了，只记得把人挪走，手机的事早忘光了。他以为手机就碎在地上，谁捡走了他也不知道。
后来王俊杰追着冯娇娇进来。打晕她后，发现了这部手机。他没有把手机带走——带走太冒险，万一被人看见。也没有让手机跟着冯娇娇一起坠楼——万一摔不碎呢？万一被人捡到呢？
他把手机捡起来，随手塞进了爆米花桶里。
藏在一个最不起眼的地方。
等所有风头过了，再回来拿。或者，永远不拿。
不管怎样，这部手机现在在他们手里。
等顾真珍恢复里面的数据，一切就能水落石出。冯娇娇拍到的曹科的料、她和王俊杰的聊天记录、她在案发当天拍到的所有东西——全在里面。
成翊抬起头，目光又落回证物袋里那几根头发上。
“这是……”
“黑色的短发。”魏城国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捏在手里转了转，“不是曹科的，曹科染的金发，发质偏硬，染过之后更粗。也不是冯娇娇的，她是中长发，发质偏硬，而且她是自然黑，这几根是染过的——细软，没光泽，发梢分叉，应该是染过之后没怎么保养。”
他顿了顿：“等王俊杰到了，做个DNA比对。”
成翊攥着证物袋，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刚才一个人闷头查了那么久，蹲在地上看指痕，趴着看床底，自以为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结果师傅就站在旁边，看着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打断，让他自己查，自己想。
然后等他查完了，想通了，师傅才把真正的证据递过来。
不是抢功，不是打断，不是“你怎么不早叫我”。
就只是——让他自己走一遍。
成翊深吸一口气，把那点复杂的情绪压下去。
“师傅，我还想去储藏室看看。我有些想法。”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稳的，眼睛是亮的，但整个人的状态，和在秦蔚钦面前那种摇尾巴的放松完全不一样。
在魏城国面前的成翊，或者说，在工作中，从来没有真正放松过。
虽然看着也是活泼开朗的模样，但那是另一种紧绷——是怕出错、怕辜负、怕让师傅失望的那种紧绷。是每一个想证明自己的年轻人，在面对一个值得尊敬的师傅时，都会有的那种紧绷。
魏城国看着他，点了下头。
“去吧。”
就两个字。
不是“我也去”，不是“等我一起”，不是“你一个人行不行”。
就只是——去吧。
成翊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打火机的声音。
咔哒。
他顿了顿脚步，没回头。
师傅终于把那根烟点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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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去储藏室的路上，成翊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整理3413室的发现。
冯娇娇的手机是谁藏的？
曹科知情？如果他知道手机在爆米花桶里，他不可能不交代。在刚才那场崩溃的谈话里，他已经把所有能说的都说了——他把人挪到吴观语宿舍，他回去找过，他以为她醒了走了。如果他知道手机在哪儿，他没理由瞒着。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王俊杰藏的。
为什么不直接带走？带走太显眼。为什么不让它跟着冯娇娇一起坠落？那样手机粉身碎骨，就算技术再高超，面对这样的碎片，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就算能恢复，也要花几倍的时间。
还是王俊杰自信手机里绝对没有可以威胁他的东西？他觉得自己只是和冯娇娇在线上聊过天，那些聊天记录不能证明什么？他低估了技术科的能力，也低估了冯娇娇——一个能偷偷溜进大厦、能拍下曹科丑闻的女孩，会没有备份？
不管怎样，如果曹科说的是真话，那么几乎可以肯定，王俊杰就是凶手。
但成翊需要证据。直接证据。能把他钉死的那种。
希望储藏室能有更多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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储藏室已经和下午看到的杂乱无章完全不一样了。
下午来的时候，这里像是一个被遗弃的杂物间——演出服堆在架子上，塑料凳子叠得歪歪斜斜，纸杯、口罩、纸巾散落一地，还有那堆不知道从哪来的绳子，乱七八糟地缠在一起。
现在，痕检已经仔细分类过了。该编号的编号，该封存的封存，该送去化验的已经装在保温箱里。地上画着白色的标记线，标明每样东西原来的位置。空气中还残留着指纹粉末的味道。
这也让那扇透气的小窗显现出来。
下午来的时候，窗户被一堆纸箱挡着，几乎看不见。现在纸箱被移开了，那扇窗孤零零地嵌在墙上，大概离地面两米多高。
成翊走过去，仰头看。
窗框是铝合金的，漆面是白色，但边角已经有些发黄。他注意到一个细节——窗框左侧，有几道细小的掉漆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摩擦过。还有浅浅的凹陷，在窗台边缘，非常浅，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他搬了几张塑料凳子，叠起来，踩上去。凳子晃了一下，他扶住墙，稳住重心，才堪堪与窗户平视。
他身高一米八二。
王俊杰从监控里看，大概一米七出头，绝对没有这么高。他要把冯娇娇从这扇窗弄出去，还得垫别的东西——可能是旁边那堆箱子里最高的那个，也可能是凳子。
成翊扒着窗框，努力把脑袋伸出窗外。
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他往下看——这是32层。下面黑漆漆的，只能看见远处街道的路灯，像一颗一颗钉在地上的星星。风在耳边呼呼地响，吹得他眼睛发涩。
窗非常小。他试了试，肩膀卡在窗框上，根本出不去。
但对一个身高一米四五、体重只有二十六公斤的15岁女孩来说，完全没问题。
成翊把脑袋缩回来，蹲在凳子上，仔细观察窗框内侧。
这里也有痕迹。
窗台内侧的漆面上，有几道细细的划痕，方向是向外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从窗台上推出去的时候，边缘刮到了漆面。
在划痕旁边，还有一个浅浅的印子——不是掉漆，是压痕。像是被绳子勒过。
成翊盯着那个压痕，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绳子的一头系在门把手上，另一头绕过窗框，系在冯娇娇身上。她瘦小的身体被推出窗外，挂在墙外。绳子绷紧，压在窗框边缘，留下这个痕迹。
门关着的时候，绳子是松的。她站在窗台外面，或者坐着，或者被绑着，悬在几十米的高空。
然后有人开门。
绳子猛地收紧，她来不及反应，就被拽了下去。绳子在窗框上磨了一下——又一道痕迹——然后从她手里滑脱，坠落。
成翊闭上眼睛。
他想起冯娇娇的微博。那些“他穿拖鞋的样子好可爱”，那些“我们关系比你想象的还要密切”，那些“姐妹们等我爆料”。
不管这个女孩的行为多么疯狂，她偷溜进云海大厦的时候，绝对没有想过以这样惨烈的姿态离开。
她满怀憧憬而来。除了爆料，是否还带着与恋人相见的期许？
吴观语的床上那些褶皱，是这个女孩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爱人床上后的甜蜜翻滚——一个小女孩，激动的从床的左边滚到右边，甚至将脸深深埋进枕头里，呼吸着爱人的气息。
如果时间只停留在那一刻……
成翊深吸一口气，从凳子上跳下来。
他走到储藏室门口，蹲下来看门把手。
金属的，圆柱形，表面有细密的划痕。痕检已经取过样了，门把手旁边的小桌子上，放着一个已经封好的证物袋，里面是几根纤维——从绳子上脱落的。
成翊站起来，转身。
魏城国站在储藏室门口，靠着门框，烟已经抽完了，手里空着。
“师傅。”
“嗯。”
“我想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魏城国看着他，没说话。
成翊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看了一眼时间。
九点五十七分。
距离冯娇娇坠楼，过去了七个多小时。
距离王俊杰被抓，大概还有……
“走吧，”魏城国转身，“回去写报告。”
成翊跟上。
走出储藏室的时候，他回头又看了一眼那扇窗。
窗开着，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窗帘微微晃动。
他收回目光，关上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