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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折翼的鸟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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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队。”一个成翊不认识的年轻民警迎上来，朝魏城国敬了个礼，翻开手里的平板就开始汇报，“户籍科那边把冯娇娇的底档传过来了。”
他语速很快，显然是刚被抽调过来、还处在亢奋状态的派出所新人：
“冯娇娇，女，15岁，水户市本地户籍。父母在她3岁时协议离异，抚养权归父亲。她一直跟爷爷奶奶住，户籍地址是金山盐水桥街道，明山中学初二学生，但已休学在家满一年。教育局和医院两头都查过——没有开具过任何因病休学的证明，也不在特殊教育名单上。”
他顿了顿，看了眼魏城国的脸色，继续道：“我们刚才跟她班主任通过电话，班主任原话是‘班级里没有霸凌记录，冷暴力也没有，这孩子跟谁都处得来，不是那种会被孤立的孩子。’”
“一年前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发生吗？”成翊站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插嘴。
父母从小离异，就不存在突然接受不了这个说法。关系融洽，也不是校园暴力。难道是青春期叛逆？可休学一年——太奇怪了，学校怎么可能允许无正当理由休学这么久？
年轻民警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又瞄了魏城国一眼，见魏城国没拦着，才继续往下翻：
“一年半前，冯娇娇的爷爷摔了一跤，股骨颈骨折，在仁济医院住了半个月。出院后有点后遗症，但不严重，就是得卧床休养。据孩子父亲说，那时候因为奶奶要全天照顾爷爷，顾不上给孩子做饭，就给孩子买了部手机，让她自己点外卖，或者去楼下小店解决。”
年轻民警抬起头：“孩子父亲的意思是——玩手机上瘾了，人都玩废了。”
“手机？”成翊眉头皱起来，“得让网警查查她的浏览记录、社交软件、还有消费记录……这种年纪的孩子，网上什么东西都能碰上。”
他又追了一句：“为什么是让孩子自己找吃的？她爸不管吗？”
年轻民警这次没再看魏城国，直接答了，但语气里多了点东西——像是见惯了这种事的不以为然：
“她爸再婚了。和再婚对象有个儿子，比冯娇娇小半岁……亲生的。两个孩子处不来，据说是冯娇娇自己不愿意过去。她爸也……没强求。”
“那孩子妈妈呢？”
“妈妈不是本地人，离婚的时候没工作，抚养权争不到，只能回老家。水户生活成本高，她留不下来。”年轻民警翻着记录，“不过每个月都打生活费，来看孩子。钱据说全给孩子，爷爷奶奶没动过。但——”
他顿了顿：“孩子爷爷出事那个月，她被公司调去英国了。到现在还没回来。我们还没联系上她本人，只有她妈——也就是孩子外婆——接了个电话，说人在国外，有时差，等回电。”
成翊没说话。
青春期的少女。信息爆炸的网络世界。漠不关心的父亲。鞭长莫及的母亲。手里还有不少的钱——爷爷奶奶心疼孩子，生活费一分不动全给孩子自己花。
想想都是待宰的羔羊。
小儿抱金砖于闹市，太多恶意在觊觎这样的孩子。
“既然学校里没有异常，那问题一定出在别的地方。”成翊抬起头，看向那个年轻民警，“她休学一年，总得有个由头吧？学校那边是怎么批的？谁去办的休学手续？家长签字是谁签的？”
年轻民警被他问得一愣一愣的，手指在平板上划了两下，声音突然小了下去：
“手续……是齐全的。家长签字那一栏，签的是她奶奶的名字。”
“那就奇怪了，”成翊看着那个名字，“她爷爷奶奶就是再纵容孩子，怎么可能任由孩子不去上学？老人真的知道孩子没去上学吗？”
“这……我去确认一下？”
成翊自信一笑：“我打赌，老人不知道她休学了。她拿她奶奶的身份证去办的休学——你信不信？”
年轻民警没说话，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信。
一个不上学还要每天装作去上学的孩子，她不能在家附近待着，也不会在学校附近。她需要一个不会赶客、能够充电、甚至能提供免费WiFi的地方。根据她发微博的频率来看，一般运营商提供的流量套餐根本不够用。
去找这个孩子的行动轨迹，目前来说没那么重要——选秀节目是3个月前开始的，而休学是在一年前，这么看来应该是不相关。
现在重点是：她是怎么混进云海大厦的？又是怎么以那么诡异的姿态从高楼坠落的？凶手是谁？和她是什么关系？
是的，这个案子有凶手。
违背了领导们的期许，不是个意外。成翊敢肯定，这绝对不会是个意外。
“监控有拍到冯娇娇是怎么进的云海吗？”成翊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忍不住搓了搓。他脑袋里闪过一些念头，朦朦胧胧的，他需要更多的信息来肯定。
年轻民警一时间没能跟上成翊的思路——刚不是还在讲冯娇娇逃学的事吗？
“……呃，嗯……监控显示她早上8点半的时候在一楼便利店买了一瓶水就走了。因为选秀节目，大厦物业把便利店通向内部的门锁了，其他进入大厦内部的地方都需要刷卡。监控没有拍到她再出现过。”
“不对，”成翊摇头，“她肯定进去了。”
他抬头望向云海大厦。35层的5A甲级写字楼，总建筑面积至少5万平，单层1800平左右，入驻企业上百家，日常流动人员三四千人。这种体量的商业综合体，不可能做到铜墙铁壁。
“大厦有几个入口？消防通道有几个？地下车库怎么管理？货梯和客梯是不是分区运行？”成翊一连串问题砸过去，“还有，选秀节目组租的是哪几层？他们有没有单独的门禁系统？选手和工作人员怎么进出？”
年轻民警被问得卡了壳，手指在平板上划了半天：“这个……我马上去调物业的平面图和门禁记录。”
“不用调了，”魏城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无奈，“物业的人已经在那边等着了。你小子，一兴奋就自己往前冲，也不看看师傅在哪儿。”
成翊回头，看见魏城国叼着根没点的烟，双手插兜站在警戒线边上，旁边站着个穿深蓝色制服、胸口别着“物业经理”名牌的中年男人。
“师傅……”成翊讪讪地走过去，“我这不是急着……”
“急着破案？”魏城国把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往他脑门上轻轻一敲，“急有什么用？信息碎片化，逻辑链不闭合，你推理到一半就得卡壳。破案不是靠灵光一闪，是靠一条一条线索串起来。”
他朝物业经理扬了扬下巴：“这位是云海物业的周经理，让他先给你讲讲这栋楼的门禁系统——比你在这儿瞎猜强。”
周经理约莫四十出头，戴着金丝边眼镜，手里抱着一沓图纸，显然是刚从办公室被拽出来的。他清了清嗓子，翻开最上面那张平面图：
“我们云海大厦是标准的5A甲级写字楼，地上35层，地下3层，总建筑面积约6.2万平方米。主入口在东南侧，就是我们现在站的这个位置；西侧有一个员工通道，早晚高峰期开放；北侧是卸货区和货运出入口，需预约登记才能进入。”
他用笔在图纸上圈了几个点：
“门禁系统分三级：一楼大厅闸机是第一级，需要刷卡或人脸识别；电梯厅是第二级，客梯分高低区运行——低区1-18层，高区19-35层，不同楼层的卡只能刷对应的电梯；各家公司门口是第三级，独立门禁。”
“那消防通道呢？”成翊追问。
“消防通道平时是常闭式防火门，从里面可以推开，从外面需要钥匙。按规定不能上锁，但——”周经理顿了顿，“有些公司为了安全，会私自加装电子锁或者门禁，这个我们查过，但不可能每天检查。”
“也就是说，”成翊脑子转得飞快，“如果冯娇娇想混进去，她要么从主入口闸机尾随别人进入，要么从消防通道蹲守等里面的人开门出来，趁门没关严的时候溜进去？”
周经理点头：“对，这是最常见的两种方式。另外还有一种可能——地下车库。车库通往电梯厅的门是常开的，但车库里也有保安巡逻。”
“还有没有别的办法？”成翊追问，“比如——混在垃圾清运车里？或者保洁的推车里？”
周经理愣了一下：“理论上……是有可能。垃圾清运每天上午一次，下午一次，从B1层的垃圾房进出。保洁人员有专用的通道，但需要门禁卡。”
成翊的眼睛亮了亮：“今天的垃圾清运是什么时候？”
“上午那一趟……10点左右就结束了。”周经理翻手机，“下午的要4点半。”
“保洁呢？保洁几点上班？有没有临时工？外包人员今天有谁进出了？”
周经理被他问得额头冒汗：“这……这个得查排班表，保洁团队是外包的，我们物业只负责对接，具体人员……”
“去查。”魏城国终于开口，“把今天所有进出过34层、32层的保洁人员名单拉出来。包括临时顶班的、新来的，一个都别漏。”
周经理点头，拿着对讲理快速吩咐了几句，又矜矜业业的陪着两位警官。。
成翊看向魏城国：“师傅，你是觉得……”
“我什么都没觉得，”魏城国把没点的烟叼回嘴里，“我只是觉得，一个15岁的小丫头，想混进这种级别的写字楼，光靠尾随，不够。”
成翊想了想，点头。
尾随需要运气，需要正好有人开门，需要不被保安注意到。但冯娇娇既然敢在微博上预告“成功潜入”，说明她有把握——有确定的、可复制的、不会被查到的办法。
藏在垃圾桶里，被保洁推着进去。
这个办法，可行。
成翊看向魏城国：“监控呢？车库的监控查了吗？”
“正在调。”魏城国终于把那根没点的烟塞回烟盒里，“35层楼，200多个摄像头，光导出视频就得两个小时。再加上电梯监控、消防通道监控——够你看一整天的。”
他拍了拍成翊的肩膀：“别急，我已经让技术科的人去拉了。先去找节目组的人聊聊——他们租的是哪几层？”
周经理翻了翻手里的资料：“《星光制造》节目组租的是32-35层，合同签了三个月，包括录制、剪辑和选手宿舍。35、34层是训练室和宿舍区，33层是办公区和会议室，32层是演播厅和导控室。”
34层。
成翊脑子里“叮”的一声——宿舍区在34层？想找明星的料，还有什么地方比私人空间更多的么？
“选手宿舍在34层？”他追问，“一共多少人？怎么管理？”
“18个选手，加上工作人员，大概四五十人。”周经理推了推眼镜，“他们有自己的门禁系统，是节目组自己装的，跟大厦的主系统不连通。选手进出宿舍区需要用节目组发的专用手环。”
成翊和魏城国对视了一眼。
专用手环。独立门禁。不连通的主系统。
这意味着——如果有人想混进去，只要过了节目组那一关，就等于进入了整个大厦监控的盲区。
“节目组的负责人呢？”魏城国问。
“在33层办公室，”周经理顿了顿，“不过……现在那边有点乱。选手们都被封在楼里出不去，有几个情绪不太稳定。经纪人也都在闹。”
魏城国叹了口气，把没点的烟又叼回嘴里：“走吧，先上去看看。”
成翊跟上，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那个还在发愣的年轻民警：
“你，去盯着监控室，把今天早上8点到下午2点半的所有出入口录像都过一遍。尤其是——垃圾清运通道、保洁人员进出的画面，一个都别漏。”
年轻民警啪地敬了个礼：“是！”
成翊跟在魏城国身后，穿过警戒线，往大厦主入口走去。身后是嗡嗡的议论声和此起彼伏的快门声，身前是巨大的玻璃幕墙，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师傅，”他快走两步追上魏城国，“选秀节目一般不是在电视台或者专业的演播厅录吗？怎么会租写字楼？”
魏城国没回头，但脚步顿了一下。
“问得好，”他说，“等会儿你自己问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