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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折翼的鸟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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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业周经理刷开高层电梯的权限，陪着魏城国和成翊一起来到33层。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各种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电话声、争吵声、哭腔、摔东西的闷响、高跟鞋在地板上急促踩过的嗒嗒声——全搅在一起，炸开了锅！
走廊里站满了人。有穿着统一训练服的小男生蹲在墙根发呆，有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对着电话压低声音骂娘，有拿着文件夹的小姑娘红着眼眶跑来跑去，还有几个穿黑西装的保安一脸警惕地守在走廊尽头的防火门前。
案件发生到现在，虽然才过去短短两个小时，但网络已经先一步炸开了锅。
热搜前十，云海大厦占了六个：#云海大厦坠楼# #私生饭坠亡# #直播坠楼现场# #冯娇娇# #吴观语# #选秀节目出事#。评论区里更是已经吵翻了天，有人骂私生饭活该，有人心疼死者未成年，有人扒出冯娇娇过往的疯狂言论，有人开始给吴观语定罪。
“让一下让一下——”周经理在前面开路，魏城国和成翊跟着他穿过走廊，一路接受各种目光的扫射：警惕的、愤怒的、惶恐的、还有带着某种诡异好奇的。
走廊两侧的玻璃门上贴着各种logo，成翊快速扫过：星耀娱乐、天浩盛世、果然娱乐……全是经纪公司的牌子。33层本来就是节目组的办公区，这会儿各家公司的经纪人都赶过来了，正堵在走廊里跟节目组的人吵架。
“我们曹科晚上还有品牌直播！你们凭什么把人扣在这儿？！”
“网络舆论你们不控制一下？我们家骏豪已经被骂上热搜了！”
“那个女的是吴观语的粉丝，关我们什么事？放我们走！”
一个穿香奈儿外套的中年女人正揪着节目组工作人员的衣服领子，声音尖得能刺破天花板。旁边几个年轻助理抱着手机瑟瑟发抖，屏幕上全是微博评论。
18个选手，明面上是争抢出道位的素人，但实际上——成翊跟着魏城国往里走，脑子里快速转着——基本上都已经签约了不同公司。毕竟要从上百人的海选中脱颖而出，单靠个人打拼，在如今的娱乐圈已经不现实了。
这档节目成翊听李芹科普过，叫《星光制造》，号称“全素人选拔”，但实际上这18个人里，有7个已经在短视频平台有百万粉丝，5个演过网剧配角，3个是前男团成员重组再战，剩下3个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素人——但也已经签了经纪约，只是还没正式曝光。
18个团队，为了下午四点半的拉票路演，不知道付出了多少人力物力：造型、妆发、排练、应援物资、粉丝组织、媒体通稿、品牌露出……就为了进一步扩大影响，让品牌方看到价值，让金主妈妈掏钱。
现在好了。
影响是扩大了——全国人民都在看。但事件解决前，品牌方估计是不敢再用他们了。谁敢在这个时候把代言给一个“命案相关”的节目？
成翊想到这儿，忽然有点理解那些经纪人的暴躁。这不仅仅是几个小时的人身自由问题，这是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的商业损失。
但受影响最大的，还是吴观语。
冯娇娇是他的粉丝。
成翊在路上已经用手机快速刷过冯娇娇的微博。那个id叫“人人都爱娇娇121”的女孩，置顶微博就是吴观语的照片，配文“我男朋友”。往下翻，几乎每一条都跟他有关：
· “今天观语哥哥穿白衬衫，好帅，想嫁。”
· “去录制现场蹲了一天，没见到人，好难过。”
· “姐妹们，我梦到观语哥哥了，他跟我说想我了。”
·转发吴观语的各种动态，配上“啊啊啊啊啊”和爱心。
不止一次发布疯狂的言论，自称是他女友，暗示两人关系密切。评论区里有人劝她理智追星，她怼回去：“你懂什么？我们是真爱。”有人问她见过真人吗，她回复：“嘻嘻嘻，我们关系比你想象的还要密切哦～只是不方便公开。”
而且，冯娇娇不止在网络上口嗨。
成翊翻到一条一个月前的微博：“今天又去公司门口等了，保安拦我，但我看到他车了。他看了我一眼，我确定他看到了。”配图是一辆黑色的保姆车，车牌打了码，但从车身反光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
还有更早的：“去他家门口了，他借口倒垃圾和我偷偷见面了，他穿拖鞋的样子好可爱。”配图是吴观语穿着睡衣倒垃圾，照片非常模糊，充满噪点，一看就是焦距拉到最大了，而定位显示是某高端公寓小区。
私生饭。
成翊对这个词有了更深的理解。跟踪、蹲守、偷拍、侵入私人空间——冯娇娇的行为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粉丝的范畴。
现在冯娇娇死了。死在众目睽睽之下，死在他选秀节目的录制现场，死在他粉丝聚集的应援区上空。
网友纷纷化身网络侦探，网络法官，将吴观语定了性，判了刑。
成翊点开热搜下面的评论：
“肯定是吴观语把人推下去的！私生饭太烦人了！”
“那个女孩微博好可怕，换我我也受不了，但杀人就过分了”
“有没有可能是吴观语经纪人干的？这种事不都是经纪人处理吗？”
“不管是谁杀的，吴观语这辈子完了”
“死者15岁，未成年，吴观语等着坐牢吧”
没有证据。没有任何人知道真相。但评论区已经完成了从审判到量刑的全过程。
成翊把手机收起来，跟着魏城国走进一间临时征用的会议室。
玻璃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的嘈杂声被隔成了闷闷的背景音。会议桌边坐着几个人：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看胸牌是节目制作人；一个穿黑色套裙的年轻女人——应该是公关负责人；还有一个缩在角落里、戴着帽子和口罩的男生，他身后站着个中年女人，表情严肃，但肢体动作无不显示着对男生的维护。
吴观语。
成翊一眼就认出来了。不是因为他有多熟悉吴观语的长相，而是那个姿态——缩着肩膀，低着头，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整个人像要把自己藏进椅子里。
旁边还有两个人，坐得离吴观语远远的，一个染着金发，一个戴着耳钉。成翊认出来了：金发那个是曹科，耳钉那个是李骏豪。
吴观语的对家。
成翊在路上也顺手查了排名：吴观语第五，曹科第六，李骏豪第七。三个人的票数咬得很紧，每轮淘汰都在伯仲之间，是出道位最大的竞争者。
毕竟冯娇娇微博预告的是去挖料。
总不可能是挖自家哥哥的黑料吧？
如果她真的挖到了什么，如果她今天潜入云海大厦真的是为了见吴观语——或者见他的对家——那“意外”这两个字，就更加站不住脚了。
魏城国拉开椅子坐下，朝制作人点了点头：“市局刑侦支队一大队，魏城国。这我徒弟，成翊。”
他扫了一眼屋里几个人，目光在吴观语身上停了一秒，又移开：“谁先说说情况？”
沉默。
制作人推了推眼镜，公关低头看手机，角落里几个经纪人互相交换眼神，没人开口。
成翊站在魏城国身后，把这种沉默看在眼里。混娱乐圈的都见惯了风浪——私生饭、跟踪、骚扰，甚至有人往公司寄血书，什么极端情况没处理过？在这些人眼里，吴观语只是倒霉，摊上一个疯子，现在疯子死了，他成了舆论靶子。
但那是人命。
他们可以沉默，吴观语不行。
“我没有杀人！！！”吴观语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来，手掌“啪”的一声拍在桌上，整个会议桌都跟着震了一下，“那个女孩我见都没见过！！！”
他才20岁。成翊看着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忽然意识到这一点。铺天盖地的恶意突然砸下来，热搜上全是自己的名字，评论区把他定了性判了刑——他扛不住。
“那女孩……那女孩长什么样我都不记得，”吴观语的声音一下子垮下去，颓然坐回椅子上，肩膀塌着，“微博账号不在我手上，公司管的，我没有私联过粉丝。警官，我今天真没见过那个女孩，1点半……1点半左右轮到我做妆造了，我有不在场证明——”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猛地直起身：“对，我有不在场证明！化妆师可以给我作证，还有摄像师，后台有花絮机位一直在拍，肯定拍到我了我一直在化妆间……警官，真的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MD，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他越说越激动，几乎又要从椅子上弹起来，被身后一直站着的女人伸手按住肩膀。女人没用力，只是轻轻拍了拍，带着安抚的意味。
“魏警官，”女人往前站了半步，语气很稳，笃定却不傲慢，“我是吴观语的经纪人，也是他姐姐，吴观书。这件事和我们无关，具体情况我们和大家一样都是刚知道。当然，警方需要了解什么，我们一定配合。”
吴观书？成翊多看了她两眼。眉眼确实像，尤其那双眼睛，吴观语激动时眼里有光，她冷静时眼底有同样的轮廓。
魏城国没急着接话，目光从吴观语脸上移到经纪人身上，又从经纪人扫到角落里始终没吭声的曹科和李骏豪。那两个坐得离吴观语远远的，一个低头玩手指，一个盯着窗外，像是事不关己。
但成翊注意到——曹科的耳尖动了动，李骏豪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在听。
魏城国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甚至有点缓：“各位不用紧张。我相信在座的各位，现在都还是无辜的。”
他顿了顿，“都还是”三个字咬得不清不楚，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是在提醒什么。
“我们只是来了解情况。相信大家比我更想抓紧把事情解决。”他往后靠了靠，目光扫过一圈，“那就好好配合。”
他偏头看了成翊一眼。
成翊会意，往前跨了半步：“是，师傅。”
他掏出笔记本，先看向吴观语：“吴先生，你说1点半左右在做妆造。具体几点开始几点结束？化妆师是谁？中间有没有离开过？我们需要确认时间线。”
然后又转向制作人：“节目组今天的整体流程表、人员进出登记、各楼层的监控权限，我们需要调取。另外，冯娇娇之前有没有来过大厦？有没有被保安拦过的记录？”
问题一个个砸出去，不急不躁，但一环扣一环。
吴观语愣了一秒，下意识看向他姐。吴观书点了点头，他才开口：“1点半……1点40左右开始的，到2点出头，中间没离开过，化妆师叫小满，全名我不知道，但后台所有人都认识她，还有……”他急急地补充，“花絮机位，就在化妆间角落里，一直开着，肯定拍到我了，警官你们去看，真的拍到了！”
“几点结束？”成翊追问。
“2点10分？我不太确定，做完妆造我就回宿舍背稿子，下一个录制赛前采访的是我，然后就……”他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个“然后”是什么——然后就出事了，所有人都被封在楼里，出不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