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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折翼的鸟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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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翊低头记了两笔，抬头看制作人。
制作人推了推眼镜，终于开口：“流程表我让人去打印。人员进出登记在前台，物业那边应该有备份。监控权限……”他顿了顿，看向周经理。
周经理一直在门口站着，这会儿往前探了探身：“监控室在B1，我已经让人把今天的所有录像都调出来了，但是——35层楼，两百多个摄像头，全部导完需要时间。而且节目组内部那几层，他们有自己的监控系统，跟大厦主系统不连通。”
成翊脑子里快速闪过一条信息——独立的监控系统，意味着有些地方可以做文章。
“节目组的监控，”他转向制作人，“谁负责？现在能看吗？”
制作人犹豫了一下，公关在旁边小声提醒：“张导在楼下盯着技术那边……”
“让他上来。”魏城国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带着素材上来。现在。”
制作人看了他一眼，拿起手机出去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
成翊的目光扫过那三个人——吴观语缩在椅子上，被他姐护着；曹科还在低头玩手指，但速度明显慢了；李骏豪不敲膝盖了，换成盯着天花板，一副“跟我没关系”的表情。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曹先生，李先生，”他开口，语气公事公办，“方便问一下，今天下午1点半到2点半之间，你们在哪儿？”
曹科的手指停了。
他抬起头，扯了扯嘴角，表情有点无辜：“中午我做完妆造后就在宿舍做‘好好美零食’品牌的抖+平台直播连线，因为妆容要保密，我没露脸，宿舍有摄像，能证明我一直都在，1点10直播结束，我上了个厕所就离开宿舍了，之后就去排练了，下午有路演，不排练干嘛？”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们好几个选手都在，不止我一个，你随便问。”
李骏豪也开口了，声音比他低一点，但更稳：“我就是吴观语前面一个做采访的，采访好出来的时候……事情已经发生了。工作人员可以作证。”
“采访间在哪？”
“32层，就在演播厅舞台边上的房间。”
“训练室呢？”
“34层，35层各一个。”曹科接话，“一个在34层东边，一个在35层西边，隔挺远的。哦，我在34层那个。”
成翊点点头，没再追问。但他在本子上记了两笔——坠楼的那个女孩，是在大楼东南边。一通笔录做下来，基本上排除了几个选手的嫌疑。
吴观语的妆造从13:40持续到14:10，化妆师小满和花絮机位都能作证；曹科说中午在直播，然后13:20左右出来，之后在34层排练；李骏豪13:30到14:10在32层采访间接受赛前专访，工作人员全程陪同。
他们的行程太满了。除了下午路演的彩排，各自还有个人直播、品牌连线、赛前采访。可以说除了上厕所的时间不在镜头前，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不敢有半分松懈。
但成翊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曹科的直播是“没露脸”的。
没露脸，就意味着理论上存在盲区。哪怕只有二十分钟。
他暂时没吭声，继续往下听。
节目组的人员构成比选手复杂得多——不仅仅有驻守轮班的团队成员，还有做零碎杂事的外包人员：保洁、保安、临时搬运工、外联餐饮……
外包人员的情况，节目制片人也不甚了解，只知道保洁团队是云海大厦物业统一管理的。
“保洁今天排班的人有哪些？几点上班？负责哪些楼层？”成翊追问。
制片人推了推眼镜，明显答不上来。旁边的公关接过话：“这个得问物业，我们这边只有对接人的电话。”
魏城国抬了抬下巴，示意周经理去查。周经理点头出去了。
屋里又安静了几秒。
成翊的目光扫过那三个人——吴观语缩在椅子上，被他姐护着，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曹科还在低头玩手指，但速度明显慢了；李骏豪不敲膝盖了，换成盯着天花板，一副“跟我没关系”的表情。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周经理，是制作人带着一个穿黑色卫衣的年轻男人进来了。那人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抱着台笔记本电脑。
……
门外传来脚步声，制作人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黑色卫衣的年轻男人，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抱着台笔记本电脑。
“这是张导，技术负责人。”制作人介绍。
张导把电脑放在会议桌上，转过来朝向魏城国和成翊，屏幕亮着，是一个监控软件界面，密密麻麻的小窗口。
“节目组在33到35层装了16个固定摄像头，”他声音有点哑，像是喊哑的，“化妆间、训练室、休息区、走廊，还有楼梯间出入口。你们要看哪个时间段的？”
“今天中午12点到下午2点，”魏城国站起来，走到电脑前，“34层所有摄像头，先过一遍。”
张导手指在触控板上划了几下，屏幕切成九宫格画面。每个格子左上角标着位置：东走廊、西走廊、楼梯间南、楼梯间北、训练室A、训练室B、休息区、宿舍区通道、垃圾房门口。
时间戳显示：12:00。
成翊凑过去。
九宫格里，走廊空无一人，训练室灯暗着，休息区的沙发上躺着两个午休的工作人员，楼梯间的门紧闭，垃圾房的门也关着。一切正常。
画面开始倍速播放。
12:05，有人从东走廊经过，是穿工服的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
12:10，垃圾房的门开了——一个保洁员推着大型垃圾桶出来，往楼梯间方向去了。
12:15，训练室A灯亮了，几个人影晃进去，开始排练。
12:20——
“停。”
成翊出声。
张导手指一顿，画面定格。
九宫格里，右下角的那个画面——是垃圾房门口的通道。
一个年轻女人正从垃圾房的方向走出来，脚步很快，低着头，侧脸一闪而过。
时间戳：12:20:17。
成翊盯着那个侧脸，心跳快了一拍。
他见过这张脸。在冯娇娇的微博相册里，在那些举着奶茶、比着剪刀手的自拍照里。
“往后放，”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出奇地平静，“从这个人开始，正常速度。”
张导切回正常播放。
12:20:18，冯娇娇快步走过通道，消失在画面边缘——那个方向，通往宿舍区。
12:21，通道空无一人。
12:22，没有人。
12:23，没有人。
12:24——
宿舍区通道里，有人从电梯中走出，是曹科，戴着耳机，手里拿着手机，往宿舍走去。
成翊看了一眼时间戳：12:24。
曹科中午要直播，估计就是这时候回去，符合他的说法。
画面继续。
12:30到13:00，宿舍区通道陆续有人经过，都是工作人员或选手，步履匆匆，没什么异常。
13:00——
曹科出现在画面里。他从自己宿舍里走出，低着头看手机，脚步不快，像是有什么事。
他走到3415门口，刷卡，开门，进去了。
成翊的目光定在那个画面上。
曹科回宿舍的时间是13:00。
他自己说的——13:10，直播结束，那么应该在宿舍直播人。
“继续放。”魏城国开口。
画面倍速继续。
13:00到13:20，宿舍区通道一直安静。偶尔有人经过，但没有曹科。
13:20——
3415的门开了。曹科走出来，左右看了看，往电梯方向去了。
成翊在心里算了算：13:00进去，13:20出来——在别人宿舍里待了二十分钟。
成翊又在脑袋里回忆3415在大厦的位置，他记得标注在规划图的东南方向，后续可以比对一下蜘蛛人的防护围栏的位置。
他说他在做直播连线。直播结束前10分钟却出现在别人的宿舍？
但那个是“没露脸”的直播，在别人宿舍的二十分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没急着问，示意张导继续放。
13:20之后，宿舍区通道又安静了。
13:25——
吴观语的助理——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从电梯方向走过来，手里推着一个大号的黑色行李箱，往宿舍区深处去了。
成翊多看了一眼那个行李箱。
很大。那种28寸的托运箱，能装下一个成年人的那种。
助理推着箱子走到3415门口——原来是吴观语的宿舍。他停下来，刷卡，开门，把箱子推进去，然后自己进去了。
13:28，助理出来了。
箱子没出来。
13:30，助理又推着那个箱子出来了。
成翊眯了眯眼。
箱子进去的时候是空的？还是装了东西进去又带出来了？
画面里，助理推着箱子往电梯方向走。箱子看起来很重，他推得有些吃力，腰微微弓着。
13:32，助理消失在电梯口。
“这个人是谁？”成翊问。
吴观语抬起头，看了一眼屏幕，声音闷闷的：“我助理，小王。”
“他在干嘛？”
“拿……拿演出服吧，”吴观语不确定地说，“下午路演要换好几套衣服，箱子是用来装衣服的。”
成翊点点头，没再问。
但他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助理，行李箱，13:25-13:32，3415。
然后继续看监控。
13:32之后，34层恢复了平静。偶尔有人经过，但都是工作人员，步履匆匆。
直到14:28——
画面里没有异常。但成翊知道，那个时候，冯娇娇已经坠楼了。
“32层的监控呢？”他问，“演播厅后台，有没有？”
演播厅的位置，正巧在建筑的东南方向，同样符合冯娇娇坠楼的位置。
忙碌拍摄的前台，人来人往，一点点异常都藏不住，后台就不一样了。
张导切换画面。
32层，演播厅后台，工作人员少了很多，只有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着小话，有个镜头专门盯着储藏室。
时间调回13:30。
13:30，储藏室门关着。
13:32——
一个黑色行李箱出现在画面里。
助理小王推着它，停在储藏室门口。他左右看了看，从兜里掏出门禁卡，刷卡，开门，把箱子推进去。
13:33，他出来了。
箱子没出来。
他关上门，左右又看了看，快步离开。
成翊盯着那个画面。
13:33之后，储藏室的门一直关着。
13:40，13:50，14:00，14:10，14:20……
直到14:28——
储藏室的门开了。
不是小王。是另一个人——穿节目组工服，手里拿着对讲机，像是来找东西的。
他推开门，走进去。
然后——
画面里看不出任何异常。那个人进去之后，不到10秒就又出来了，出来时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脚，踉跄了一下。
监控一直到了这里，似乎和坠楼案都没有关系，但是有个人的谎言似乎被拆穿了。
屋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曹科还在玩手指，但那只手抖得越来越厉害。李骏豪不盯天花板了，低着头看桌面。吴观语被吴观书护着，脸色发白。
魏城国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刚才的监控，大家都看见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圈：“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人说话。
成翊盯着曹科。
曹科的手指终于停了。他抬起头，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没笑出来：“警官，这跟我有什么关系？那个女的是自己溜进来的，我又不认识她……”
“13:00到13:20，”成翊打断他，“你在吴观语宿舍里，干了什么？”
曹科的表情僵了一秒：“直播啊，我说了，直播连线。品牌连线结束后我和粉丝聊了一会儿，然后有粉丝说要看吴观语的宿舍，我就去他那里直播。”
“留言记录有么？平台有录屏吗？”
“有……应该有吧，我没存，平台那边应该有……”
“好。”成翊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我们会调取的。”
成翊把目光转向吴观语：“你助理小王，全名叫什么？什么时候入职的？之前在哪工作？”
吴观语愣了一下，看向他姐。
吴观书接过话：“王俊杰，24岁，本地人，五个月前通过招聘进的公司，之前……好像是做自媒体的，具体不太清楚。”
“他今天在哪儿？现在？”
“应……应该在楼下吧，”吴观书也意识到不对了，“之前他和我说帮我拿衣服的时候扭到脚了，要请假，我同意了，那时候他应该离开云海了……微信上和我说的，我这里有记录。”
留言时间是13：35
成翊和魏城国对视了一眼。
魏城国站起来，走到门口，对外面喊了一声：“小周！”
那个年轻民警从走廊那头跑过来：“到！”
“去找一个叫王俊杰的人，吴观语的助理。查查他的联系方式和家庭住址，确定他是什么时候离开云海的。”
“是！”
年轻民警跑走了。
魏城国回过头，看向屋里的人，语气比刚才更缓了：“各位，今天的询问先到这里。但有一点我要提醒大家——”
他顿了顿。
“这个案子，很明显不可能是意外。谁知道的比别人多，谁就早点说。晚说，就晚了。”
他说完，朝成翊抬了抬下巴。
成翊合上本子，站起来。
临走前，他又看了一眼监控画面——定格在14:28:45，那个工作人员在储藏室门口踉跄的那一下。
糖醋小排。
今晚八成是吃不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