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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回家 。 ...

  •   易渺大三那年春天,宋浸的工作室开张了。

      租的写字楼在江城的创业园区,不大,六十平米,隔成两间。一间是办公区,摆着四张桌子,三台电脑,一台打印机。一间是宋浸的办公室,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书架。书架是易渺陪他去宜家买的,组装的时候少了一颗螺丝,最后用胶水粘的,现在还有点晃。

      开张那天,易渺逃了上午的课,抱着一盆绿萝去。到的时候,宋浸正在贴墙上的营业执照。易渺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宋浸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的线条。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镶了层金边。易渺看了很久,才开口:

      “宋浸。”

      宋浸回过头,看见他,笑了。“怎么来了?”

      “给你送乔迁礼。”易渺举起手里的绿萝。

      宋浸接过,放在窗台上。绿萝的叶子在阳光下泛着光,绿得很新鲜。宋浸看了看,说:“好看。”

      “那当然,我挑的。”

      “逃课了?”

      “上午是选修,不点名。”易渺走到宋浸旁边,仰头看墙上的营业执照。宋浸设计工作室,法人代表:宋浸。成立日期:2028年3月18日。他看了很久,说:“真好啊。”

      “什么?”

      “你的名字挂在这儿。你自己的工作室。”

      宋浸没说话,只是看着墙上的那张纸。看了很久,然后转头看易渺。“也是你的。”

      “什么?”

      “工作室。也是你的。”

      易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又不会设计。”

      “你会洗瓶子。”

      “那倒是。”

      两个人一起笑了。易渺环顾四周,办公室还空,墙上什么也没有,地上堆着还没拆封的纸箱。窗户很干净,能看见外面的街景。街对面也是一栋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很刺眼。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

      “宋浸。”

      “嗯?”

      “你会一直在这儿吗?”

      “会。”

      “不会搬去更大的地方?”

      “会。但这里永远都是第一个。”

      易渺转过头,看着宋浸。宋浸也看着他。阳光从他们中间穿过,能看到空气中飞舞的尘埃。易渺伸手,握住宋浸的手。宋浸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手心有薄薄的茧。易渺握紧了,说:

      “我毕业了也来这儿。给你洗瓶子,擦桌子,浇花。”他指了指窗台上的绿萝。

      宋浸笑了。“好。”

      中午,易渺请宋浸吃饭。就在园区旁边的小餐馆,点了三个菜,两碗米饭。吃饭的时候,宋浸的电话一直在响,都是客户打来的,问进度,问报价,问细节。宋浸接了几个,后来就调了静音。易渺看着他,说:“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不忙。”

      “都接那么多电话了还不忙?”

      “不忙。”宋浸给他夹了块肉,“吃饭。”

      易渺低头吃饭,但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知道宋浸忙,开工作室不是容易的事,要跑工商,要办税务,要接项目,要画图,要改图,要和客户沟通,要和施工方协调。宋浸这几个月瘦了,黑眼圈也重了。但他从来不说累,不说苦,不说难。易渺看着他,想说点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又给他夹了块肉。

      吃完饭,易渺要回学校。宋浸送他到公交车站。等车的时候,易渺说:“你晚上别熬太晚。”

      “嗯。”

      “按时吃饭。”

      “嗯。”

      “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

      车来了。易渺上车,投币,坐在靠窗的位置。车开动,他回头,宋浸还站在车站,看着他。他挥了挥手,宋浸也挥了挥手。车拐弯,看不见了。易渺转回头,看着前方。窗外,江城春天了,树绿了,花开了,阳光很好。他忽然觉得,这个春天和以往都不一样。因为宋浸的工作室开张了,因为墙上的营业执照,因为窗台上的绿萝,因为宋浸说“这也是你的”。因为他和宋浸有了一个共同的东西,一个可以称之为“我们的”东西。

      大四那年秋天,易渺保研了。本校,本专业,导师是李教授——那个教他洗瓶子的李学长,现在已经是副教授了。李教授说:“你底子不错,肯吃苦,适合做科研。”易渺说:“谢谢老师。”然后他给宋浸打电话。宋浸在见客户,接得很快,但声音压得很低:“怎么了?”

      “我保研了。”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然后宋浸说:“恭喜。”

      “晚上请你吃饭。”

      “好。等我忙完。”

      “嗯。”

      挂了电话,易渺站在实验室的窗户前面,看着外面。秋天了,梧桐叶黄了,风一吹,哗啦啦地响。他想起三年前的秋天,他第一次走进A大校门,也是这样的天气,也是这样的梧桐叶。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考上,不知道能不能留下来,不知道能和宋浸走多远。现在他知道了。他考上了,留下来了,和宋浸走了三年,还会走更远。

      晚上,宋浸来接他。开车来的,一辆二手的白色轿车,是工作室赚钱后买的。易渺上车,系好安全带。宋浸发动车子,问:“想吃什么?”

      “随便。”

      “火锅?”

      “好。”

      两个人去了常去的那家火锅店。点了一桌子菜,辣的锅底。易渺爱吃辣,宋浸也能吃一点。两个人涮着肉,涮着菜,涮着丸子。吃到一半,易渺说:“我保研了,还要读三年。”

      “嗯。”

      “三年之后,我就二十五了。”

      “嗯。”

      “你三十了。”

      “嗯。”

      “你会不会嫌我小?”

      宋浸抬头看他。“不会。”

      “真的?”

      “真的。”宋浸给他夹了片肉,“你八十岁我也爱你。”

      易渺笑了,低头吃肉。肉很辣,辣得他眼睛都红了。他吸了吸鼻子,说:“那你三十岁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不要什么。”

      “说一个。”

      宋浸想了想。“你。”

      “我本来就是你的。”

      “那就要你。”

      “要我怎么要?”

      “要你在我身边。”

      易渺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放下筷子,隔着火锅蒸腾的雾气,看着宋浸。宋浸也看着他,眼神很认真,很坚定。易渺说:“好。我一直在你身边。”

      吃完饭,两个人开车回家。不是老街的那个家,是宋浸去年买的那套房子。两室一厅,不大,但够住。在A大和老街中间的位置,离两边都近。装修是宋浸自己设计的,很简单,白墙,木地板,原木家具。客厅有一面很大的窗户,正对着江。晚上能看见江对岸的灯火,星星点点的,像倒过来的星空。

      易渺站在窗户前面,看着江。江上有船,船上有灯,灯在水面上拖出长长的光带。宋浸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没说话,就那样站着,看着江,看着船,看着对岸的灯火。看了很久,易渺说:

      “宋浸。”

      “嗯?”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

      “在哪儿?”

      “医院。冷水池旁边。”

      “然后呢?”

      “然后你跟我说,你想死。”

      “然后呢?”

      “然后我跟你说,别死。”

      “然后呢?”

      “然后你就没死。”

      易渺笑了。“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可是后来,发生了好多事。”

      “嗯。”

      “我考了两年,才考上A大。”

      “嗯。”

      “你等了我两年。”

      “嗯。”

      “我大一那年,你每周五在校门口等我。”

      “嗯。”

      “我大二那年,你开了工作室。”

      “嗯。”

      “我大三那年,你买了这套房子。”

      “嗯。”

      “现在我大四了,保研了,还要读三年。”

      “嗯。”

      “你等了我五年。”

      “嗯。”

      “你还会等我多久?”

      宋浸转过头,看着他。窗外的光映在他眼睛里,亮亮的,像星星。他说:“等到你不需要我等为止。”

      “那我什么时候不需要你等?”

      “不知道。可能八十岁,可能一百岁。可能等你死了,我也不用等了。”

      易渺的眼泪掉下来了。他没有擦,就让它们流。宋浸伸出手,帮他擦。和每一次一样,一下一下的,从左边到右边,从眼睛到下巴。

      “别哭了。”

      “没哭。”

      “嗯,没哭。”

      两个人继续看着江。江上有风,吹皱了水面,那些光带也跟着摇晃,碎成一片一片的。易渺看着那些碎片,忽然说:

      “宋浸。”

      “嗯?”

      “我们结婚吧。”

      宋浸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他转过身,面对易渺。易渺也转过身,面对他。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很近,能看见对方眼睛里的自己。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结婚吧。”易渺的声音很稳,很清晰,“我查过了,国外可以。荷兰,加拿大,美国,都可以。我们可以去,办个手续,拍个照片,戴个戒指。不用告诉别人,就我们俩知道。我想和你结婚。我想和你有个家。我想和你一起变老。我想和你埋在一起。”

      宋浸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抱住易渺。抱得很紧,很用力,像是要把他揉进身体里。易渺也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肩膀上。他能感觉到宋浸的身体在抖,能感觉到宋浸的心跳,很快,很重。他能感觉到宋浸的呼吸,热热的,喷在他脖子上。他能感觉到宋浸的眼泪,湿湿的,滴在他肩膀上。

      “好。”宋浸说,声音哑哑的,“我们结婚。”

      “等我毕业。”

      “好。”

      “等你有空。”

      “好。”

      “等我们存够钱。”

      “好。”

      “等春天,或者秋天。春天花开了,秋天叶落了。都好看。”

      “好。”

      “然后我们就去。”

      “好。”

      “然后我们就结婚。”

      “好。”

      “然后我们就有家了。”

      “好。”

      “然后我们就一起变老。”

      “好。”

      “然后我们就埋在一起。”

      “好。”

      易渺闭上眼睛,眼泪又流下来。但这次是甜的,咸的,混在一起,分不清。他抱着宋浸,抱着这个等了他五年的人,抱着这个要和他结婚的人,抱着这个要和他一起变老、一起埋在一起的人。他抱着他,像抱着全世界。

      窗外,江上的船还在走,船上的灯还在亮,对岸的灯火还在闪烁。一切都还在继续,时间还在走,日子还在过。但他们有了一个约定,一个承诺,一个未来。那个未来里,有春天,有秋天,有花,有叶,有家,有彼此。有结婚证,有戒指,有照片。有八十岁,有一百岁,有一起变老,有一起埋在一起。

      那个未来,叫永远。

      易渺研究生毕业那年,宋浸的工作室搬到了更大的地方。还是在创业园区,但换了一栋楼,一百二十平米,有独立的会议室,有茶水间,有六个员工。搬家那天,易渺也去了,抱着那盆绿萝。绿萝长大了,藤蔓垂下来,很长,很绿。易渺把它放在新办公室的窗台上,和原来一样的位置。阳光照进来,照在叶子上,绿得发亮。

      宋浸在贴新的营业执照。还是那张纸,但上面的地址变了,注册资本变了,员工人数变了。只有法人代表没变,还是宋浸。易渺站在他旁边,看着他贴。贴好了,宋浸退后一步,看着墙。易渺也看着。

      “真好啊。”易渺说。

      “嗯。”

      “你的名字还在那儿。”

      “嗯。”

      “以后也会在。”

      “嗯。”

      “永远在。”

      “嗯。”

      两个人一起看着墙上的那张纸,看了很久。然后易渺转过头,看宋浸。宋浸也转过头,看他。两个人相视一笑,什么也没说,但什么都说了。

      晚上,员工都下班了,只剩下他们俩。易渺坐在宋浸的办公椅上,转了一圈。椅子很舒服,是真皮的,能调节高度。宋浸靠在办公桌上,看着他转。

      “舒服吗?”

      “舒服。比我们实验室的椅子舒服多了。”

      “那以后常来坐。”

      “来给你洗瓶子?”

      “来当老板。”

      易渺笑了。“我才不当老板。我要当科学家。”

      “好。科学家。”

      “然后你给我设计实验室。”

      “好。”

      “要很大的实验室,有很多窗户,能看到江。”

      “好。”

      “还要有你的办公室,在我隔壁。”

      “好。”

      “还要有我们的家,在楼上。”

      “好。”

      “还要有绿萝,放在窗台上。”

      “好。”

      易渺不转了,停下来,看着宋浸。宋浸也看着他,眼神温柔。易渺站起来,走到宋浸面前,伸手抱住他。宋浸也抱住他。两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站在夕阳的余晖里,抱着彼此,像抱着全世界。

      “宋浸。”

      “嗯?”

      “我们什么时候去?”

      “去哪?”

      “结婚。”

      宋浸沉默了一会儿。“下个月。我忙完这个项目,我们就去。”

      “去哪?”

      “荷兰。我查过了,那边最简单。”

      “要多久?”

      “一个星期。去,登记,回来。”

      “要多少钱?”

      “不多。我存够了。”

      “我也存了。”

      “用我的。”

      “用我们的。”

      宋浸笑了。“好。用我们的。”

      易渺也笑了。他把脸埋在宋浸胸口,听着他的心跳。砰,砰,砰。稳的,有力的,像鼓点。他听着听着,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医院,在冷水池旁边,宋浸的心跳也是这样。那时候他以为那是死神的脚步声,现在他知道,那是生命的鼓点。是他的,也是宋浸的。是他们共同的,心跳。

      下个月,他们去了荷兰。

      飞机上,易渺很兴奋,一直看着窗外。窗外是云,白白的,厚厚的,像棉花糖。宋浸在看文件,但看不进去,一直在看易渺。易渺转过头,发现他在看自己,笑了。

      “看什么?”

      “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

      易渺笑了,凑过去,在宋浸脸上亲了一下。空姐推着餐车经过,看见了,也笑了。易渺有点不好意思,坐直了身体。宋浸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紧张吗?”宋浸问。

      “紧张。你呢?”

      “也紧张。”

      “为什么紧张?”

      “不知道。就是紧张。”

      “我也是。”

      两个人对视,然后都笑了。易渺靠回宋浸肩膀上,闭上眼睛。宋侵也闭上眼睛。飞机在云层里穿行,很稳,很安静。他们握着手,像握着彼此的命。

      荷兰很冷,但很漂亮。风车,郁金香,运河,房子五颜六色的,像童话。他们住在一个小旅馆里,房间很小,但很干净。有一扇窗户,能看到运河。晚上,运河上的灯亮了,倒映在水里,很漂亮。易渺站在窗户前面看,宋浸从后面抱住他。两个人就那样站着,看着运河,看着灯,看着这个陌生的国家,这个他们要求结婚的地方。

      登记很简单。填表,交材料,宣誓,签字。工作人员是个中年女人,很和蔼,会说一点中文。她看着他们,笑着说:“恭喜。”易渺说:“谢谢。”宋浸也说:“谢谢。”然后她递给他们两张纸,是结婚证。上面有他们的名字,有日期,有印章。易渺看着那两张纸,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宋浸。宋浸也在看那两张纸,看得很认真,很专注。易渺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宋浸也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走出市政厅,天晴了。太阳出来了,照在身上,暖暖的。易渺拿着结婚证,看了又看,摸了又摸。宋浸也拿着,也在看,也在摸。然后两个人同时抬起头,看着对方,笑了。

      “我们结婚了。”易渺说。

      “嗯。”

      “合法了。”

      “嗯。”

      “一辈子了。”

      “嗯。”

      “死了也要埋在一起。”

      “嗯。”

      易渺扑过去,抱住宋浸。宋浸也抱住他。两个人站在市政厅门口,站在阳光下,抱着彼此,像抱着全世界。路过的人在看他们,有人在笑,有人在拍照,有人朝他们挥手。易渺不在乎,宋浸也不在乎。他们抱着,笑着,哭着,像两个傻子。

      晚上,他们在运河边的一家小餐馆吃饭。点了牛排,点了红酒,点了甜点。易渺不会喝酒,喝了一口就脸红。宋浸也不会喝,但喝了两杯。两个人都有点晕,但很开心。易渺说:“宋浸,我给你变个魔术。”

      “什么魔术?”

      “你看。”易渺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是那年春节他吃到的那个,五毛钱的,亮晶晶的。他把硬币放在手心里,合上手掌,晃了晃,然后打开。硬币还在,但正面朝上了。

      “这算什么魔术?”

      “你再看。”易渺又合上手,晃了晃,再打开。硬币还在,但变成了两枚。一枚正面朝上,一枚反面朝上。

      宋浸笑了。“你什么时候学的?”

      “偷偷学的。”易渺把两枚硬币都给他,“给你。一枚是你的,一枚是我的。正面是你,反面是我。合在一起,就是我们。”

      宋浸接过硬币,握在手心里。硬币还带着易渺的体温,温热的。他看着易渺,易渺也看着他。两个人的脸都红红的,眼睛都亮亮的。宋浸说:“渺渺。”

      “嗯?”

      “我爱你。”

      “我也爱你。”

      “比你多一点。”

      “不可能。我爱你比你多一点。”

      “不可能。我爱你比你多很多。”

      “那我们来数数。我爱你,从这儿到月亮。”

      “那我爱你,从这儿到月亮,再回来。”

      “那我爱你,从这儿到月亮,回来,再去,再回来,无限循环。”

      宋浸笑了,伸手揉易渺的头发。易渺也笑,躲开他的手。两个人闹了一会儿,然后安静下来,看着窗外的运河。运河上的船慢慢开过,船上的灯慢慢移动,水里的倒影慢慢摇晃。一切都慢下来,静下来,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宋浸。”

      “嗯?”

      “我们回家吧。”

      “好。”

      “回哪个家?”

      “回我们的家。”

      “哪个是我们的家?”

      “有你的地方,就是我们的家。”

      易渺笑了,把头靠在宋浸肩膀上。“那我们现在回家。”

      “好。”

      两个人结了账,走出餐馆。天已经黑了,但运河边的灯还亮着,一盏一盏的,像星星。他们牵着手,沿着运河走。走得很慢,很稳,像要走一辈子。易渺看着脚下的路,看着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他看着看着,忽然说:

      “宋浸。”

      “嗯?”

      “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会。”

      “一直牵着手?”

      “嗯。”

      “一直在一起?”

      “嗯。”

      “一直回家?”

      “嗯。”

      “回哪个家?”

      “回我们的家。”

      “哪个是我们的家?”

      “有你的地方,就是我们的家。”

      易渺笑了,握紧宋浸的手。宋浸也握紧他的手。两个人继续走,沿着运河,沿着灯,沿着星星,沿着回家的路。路很长,但他们会一直走,一直走,走到时间的尽头,走到生命的尽头,走到世界的尽头。然后,在那个尽头,他们还会牵着手,还会在一起,还会回家。

      回那个有彼此的地方。

      回那个,叫家的地方。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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