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同一把刀 沈曼消散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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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舞厅出来，夜风一吹，顾辞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破败的建筑。月光下，它像一头蹲伏的巨兽，黑洞洞的窗户是它的眼睛，半掩的大门是它的嘴。刚才在里面发生的一切，像一场荒诞的梦——那个抱着自己头的女鬼，那些从卡座里浮现的怨魂，还有冥烬挡在他面前时的那道金光。
“你刚才……”他看着飘在身边的冥烬，欲言又止。
冥烬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本将军说过，罩着你。”
顾辞嘴角抽了抽：“那你能不能先从我脑子里出来？你站我旁边说话，我不用在脑子里听你吼，舒服多了。”
冥烬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身体，又看了看顾辞，眉头微皱：“本将军现在用的是你的阳气，不能离你太远。”
“多远？”
“三丈之内。”
顾辞想了想：“行吧，三丈就三丈。总比在脑子里吵好。”
一人一鬼沿着破败的街道往回走。路灯坏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盏还亮着，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顾辞走得很慢，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沈曼说的那些话。
“冥烬。”他突然开口。
“嗯？”
“沈曼说的那把刀，你认识吗？”
冥烬沉默了一会儿：“本将军的兵器，是一把剑。不是刀。”
“那你为什么听到她说刀柄上有玉的时候，反应那么大？”
“因为……”冥烬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迟疑，“本将军好像见过那把刀。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想不起来了。但那种感觉，很熟悉。”
顾辞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月光下，冥烬的半透明身体泛着幽幽的蓝光，他的眉头紧锁，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你失忆了？”
“本将军的记忆不全。”冥烬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懊恼，“本将军只记得自己叫冥烬，是卫将军，被人害死，魂魄被封在玉里。其他的……想不起来了。”
“害你的人是谁？”
冥烬沉默了很久。久到顾辞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很轻：“不记得了。”
顾辞没有再问。他隐约感觉到，冥烬的失忆不是普通的失忆，而是有什么东西刻意封住了他的记忆。那些记忆里，藏着千年前的真相，也藏着他父母失踪的线索。
两人沉默着走回尘缘阁。顾辞推开门，熟悉的檀香味扑面而来。他走到工作台前，把那枚古玉放在桌上，然后整个人瘫进藤椅里，盯着天花板发呆。
冥烬飘在他旁边，也不说话。
过了很久，顾辞忽然坐起来：“不对。”
“什么不对？”
“沈曼说，杀她的人手里那把刀，刀柄上的玉和你这块很像。但你刚才说，你的兵器是剑。”
冥烬也沉默了。
顾辞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从最上层抽出一本厚厚的笔记。那是他父亲的遗物，封面上写着“顾钧手记”四个字，字迹苍劲有力。他翻开笔记，一页一页地找。
父亲的字很密，记录了他几十年收古董的经历。每一件古董背后都有一个故事，有的平淡，有的离奇，有的让人后背发凉。顾辞翻到中间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那是一页关于一把刀的记录：
“今日收到一把古刀，据说是战国时期的将军佩刀。刀身完好，黑色刀鞘上刻着古朴的花纹，刀柄镶嵌青白玉，玉质极佳。但此刀煞气极重，碰之则噩梦连连。暂存于地下室，待日后研究。”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奇怪的是，此刀似乎被人长期使用，刃口有近期磨损痕迹。战国古刀，近期磨损？不合常理。”
顾辞的心跳加速了。
他看向日期——那是十二年前，父母失踪前两年收到的。也就是说，这把刀在父母手里放了两年，然后他们失踪了。而刀，一直在地下室里。
他合上笔记，冲向地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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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缘阁的地下室不大，堆满了各种箱子和杂物。顾辞打开那个尘封已久的木箱，一股霉味扑面而来。箱子里乱七八糟地堆着各种东西——破旧的瓷器、残缺的字画、生锈的铜器。他把它们一件一件拿出来，放到一边。
翻到最下面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箱底，躺着一把刀。
刀身长约三尺，黑色刀鞘上刻着古朴的花纹。刀柄上，镶嵌着一块青白色的玉。
和沈曼描述的一模一样。
顾辞伸手去拿——
“别碰。”冥烬的声音响起，前所未有的凝重。
顾辞的手停在半空。冥烬飘过来，看着那把刀，眼神复杂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这是……”他的声音有些发抖，“这是本将军的刀。”
顾辞愣住了：“你不是说你的兵器是剑吗？”
冥烬没有回答。他伸出手，缓缓握住刀柄。就在他触碰到刀的瞬间，一道金光炸开。
顾辞看到，冥烬的半透明身体剧烈颤抖，眼睛里闪过无数画面——
战场，鲜血，喊杀声。黑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一个人从背后靠近，手里握着刀。刀刺入冥烬的后背。冥烬转身，看到那张脸。
那张脸——
画面戛然而止。
冥烬松开刀，踉跄后退，半跪在地上。
“冥烬！”顾辞冲过去扶他。
冥烬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恐惧。
“本将军……看到了。”他说，声音发抖，“杀本将军的人，是……”
他说不下去了。
顾辞握着他的手：“是谁？”
冥烬张了张嘴，却说不出那个名字。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是我。”
顾辞猛地转身。
地下室门口，站着一个人。不是黑袍人，而是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面容儒雅，像个大学教授。但那双眼睛，冷得像冰。他身后，站着那个黑袍人。
“你……”顾辞的声音发紧，“你是谁？”
中年男人笑了笑，走进地下室。他看着那把刀，看着跪在地上的冥烬，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冥将军，千年不见。”他说，“您还是老样子。”
冥烬盯着他，眼神里翻涌着滔天恨意：“徐……墨……”
徐墨。那个名字，像一把刀，刺进顾辞的胸口。
徐墨点头：“正是在下。”
他看着顾辞，微微一笑：“你父亲当年查到我，是我疏忽了。但你母亲，确实是个意外。她比我想象的聪明。”
顾辞的瞳孔猛缩：“我父母在哪儿？”
徐墨没有回答。他只是伸手，从黑袍人手里接过那把刀——和冥烬那把一模一样的刀。
“这把刀，原本是一对。”他说，“一把在冥将军手里，一把在我先祖手里。冥将军那把杀人，我祖先这把杀冥将军。”
他顿了顿，看向冥烬：“您死的时候，用的就是这把刀。”
冥烬的眼神冷得像千年寒冰。
徐墨笑了：“别这样看我。我只是来做个交易。”
他看向顾辞：“你父母还活着。他们在的地方，只有集齐九窍玉才能打开。你手里那块玉，加上冥将军的魂魄，就是钥匙。”
他伸出手，掌心摊开。一块玉静静地躺在他手心。青白色，巴掌大，和顾辞手里那块一模一样。
“这是第二件。”他说，“耳塞。换你手里的口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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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辞握紧手里的玉，盯着徐墨。
“我凭什么相信你？”
徐墨笑了笑，收回手：“你可以不信。但你父母，就只有三天的时间。”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他停下，回头说：“对了，你母亲当年留下一样东西。她说，如果你有一天找到这里，就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顾辞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话？”
徐墨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九窍玉不是封印，是钥匙。冥将军的魂魄是钥匙的一部分。集齐九件，就能打开阴阳之门。但打开之后会发生什么，她也不知道。”
他顿了顿：“她说，如果你非要查下去，就记住一件事——”
“什么事？”
“守夜人迎君归，将军魂，为君祭。”
说完，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只剩下黑袍人站在原地。
他缓缓摘下兜帽。那是一张年轻的脸，二十出头，眉清目秀。他看着顾辞，眼神复杂：“我叫徐夜。守夜人的下一任首领。”
顾辞盯着他：“你也是徐家的人？”
徐夜点头：“你父母的事，我知道一些。如果你想知道真相，三天后，来城西徐公馆。”
他转身要走。顾辞叫住他：“你为什么帮我？”
徐夜停下，没有回头：“因为我和你一样。我也不想当守夜人。但我没得选。”
说完，他消失在黑暗中。
顾辞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冥烬撑着站起来，看着他：“你信他？”
顾辞摇头：“不全信。但他说我父母还活着，这是十年来第一次有人确切地告诉我他们还活着。”
他看着冥烬：“你呢？你信那个徐墨？”
冥烬沉默了一瞬：“本将军不信。但他手里的那块玉，是真的。”
顾辞一愣：“你怎么知道？”
冥烬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古玉：“本将军能感应到。九窍玉之间有联系。他手里那块，确实是耳塞。”
顾辞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玉。口塞。耳塞。还差七件。
“三天。”他说，“三天后，我们去徐公馆。”
冥烬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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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顾辞的手机响了。林砚发来一条消息：【查到了一点东西。那个黑袍人，可能和“守夜人”组织有关。明天来局里一趟。】
顾辞回复：【我正要找你。那个黑袍人，叫徐墨。】
林砚秒回：【徐墨？徐公馆的那个徐墨？】
顾辞：【你认识？】
林砚：【你先别管，明天见面说。小心点。】
顾辞盯着屏幕，心里涌起不祥的预感。他看向冥烬。冥烬的脸色，也凝重起来。
夜深了，顾辞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徐墨的话，徐夜的话，沈曼的话，父母的话……所有的话交织在一起，像一团乱麻，怎么理都理不清。
“冥烬。”他轻声喊。
“嗯？”
“你说，我父母真的还活着吗？”
冥烬沉默了一会儿：“本将军不知道。但本将军知道，那个徐墨，不简单。他的眼神，像是有千年道行的老狐狸。”
顾辞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光：“如果他们还活着，我一定要找到他们。”
冥烬没有说话。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本将军陪你。”
顾辞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有个人陪着，真好。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尘缘阁对面的街角，站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黑袍，看不清脸，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他站在那里，看着尘缘阁的窗户，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只留下一句话，在夜风中飘散：
“三天后……徐公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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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同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