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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守夜人的名字 顾辞赴约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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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的时间,像三年一样漫长。
顾辞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每天晚上,他都坐在工作台前,把那本父亲的笔记翻来覆去地看,试图从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里找出更多线索。但笔记的最后几页被人撕掉了,只剩下参差不齐的毛边,像一道永远愈合不了的伤口。
冥烬大部分时间都沉默着。
自从那天在地下室碰过那把刀之后,他变得更加沉默了。有时候顾辞喊他好几声,他才回过神来,眼神里带着一种顾辞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悲伤,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古老的情绪。
“你在想什么?”第三天晚上,顾辞终于忍不住问。
冥烬看着窗外的月亮,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本将军在想,如果徐墨说的是真的,你父母还活着,你会怎么做?”
顾辞愣了一下:“当然是救他们。”
“如果要用本将军的命换呢?”
顾辞的手握紧了。他没有回答。
冥烬转过头看着他:“徐墨说,本将军的魂魄是钥匙的一部分。要打开那扇门,可能需要本将军献祭。”
“不会的。”顾辞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
冥烬看着他,眼神复杂:“你确定?”
顾辞没有回答。因为他确实不确定。他唯一确定的是,无论发生什么,他都要找到父母。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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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的傍晚,顾辞站在城西徐公馆门口。
这是一栋民国时期的老洋房,三层高,外墙爬满了藤蔓,在夕阳下显得格外诡异。大门是两扇厚重的木门,门上刻着一个符号——那个符号,顾辞在冥烬的玉上见过,在徐墨的刀柄上见过,在母亲的教案里也见过。
冥烬飘在他身边,脸色凝重:“准备好了?”
顾辞深吸一口气,点头。他推开门。
大厅里很暗,只有几盏壁灯亮着昏黄的光。地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墙上挂着褪色的油画。空气里有一股霉味,混着某种说不清的腐朽气息,让人胸口发闷。
徐墨坐在太师椅上,面带微笑。徐夜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
“你来了。”徐墨站起来,“比我想的准时。”
顾辞盯着他:“我父母在哪儿?”
徐墨没有回答。他抬手,在空中画了一个符号。那个符号亮起金光,在空中形成一道门。门的另一边,隐约可以看到两个人影。一男一女,背对着他,坐在一片虚空之中。
顾辞的瞳孔猛缩:“爸……妈……”
那两个人影缓缓转身。但他们转过来的脸,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不——!”顾辞想冲过去,却被冥烬一把拉住。
“假的。”冥烬的声音响起,“那是幻象。”
徐墨笑了:“聪明。但也不完全是假的。他们的魂魄确实在那里。只是要见到他们,你需要集齐九窍玉,打开真正的门。”
他伸出手,掌心摊开。三块玉静静地躺在他手心——耳塞、鼻塞、眼盖。
“加上你手里的口塞,我们有四件了。”他说,“还差五件。”
顾辞盯着他:“剩下的在哪儿?”
徐墨没有回答。他只是看向冥烬:“冥将军,您还记得剩下的五件在哪儿吗?”
冥烬的脸色变得苍白。他闭上眼睛,努力回想。突然,他猛地睁开眼,瞳孔里倒映出金色的光:“本将军……想起来了。剩下的五件,在本将军的尸身上。”
顾辞一愣:“你的尸身?在哪儿?”
冥烬看着他,眼神复杂得像深渊:“在……”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那个地方。
徐墨笑了:“让我来告诉他吧。”
他看着顾辞,一字一句地说:“冥将军的尸身,在七叶寺地宫。而那五件九窍玉,就封在他的九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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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辞愣住了。七叶寺——那是城外的一座千年古刹,他小时候去过。
“你带我来这儿,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徐墨摇头:“不。我带你来,是为了让你看一样东西。”
他抬手,指向大厅正中央的墙壁。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油画上,是一个穿着古代铠甲的将军,骑在马上,手持长剑。那张脸——和冥烬一模一样。但让顾辞震惊的不是这个,而是将军身后站着的那个人。那张脸,和顾辞一模一样。
顾辞的后背冒出冷汗:“那是……”他的声音发抖。
徐墨笑了,笑容诡异:“那是你的前世。也是杀冥将军的人。”
顾辞猛地看向冥烬。冥烬的脸色,苍白如纸。
“本将军……想起来了。”他说,声音沙哑,“杀本将军的人,长着一张和你一模一样的脸。但不是你。是你的前世——徐天。”
顾辞的脑子一片空白。他是徐天的转世?他杀了冥烬?
徐墨看着两人,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很有趣,不是吗?千年之后,凶手和被害者,竟然成了同生共死的伙伴。”
顾辞握紧拳头:“你胡说!”
“我胡说?”徐墨挑眉,“那你问问冥将军,他碰那把刀的时候,看到了什么?”
顾辞看向冥烬。冥烬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看到了吧。”徐墨说,“他看到了杀他的人的脸。那张脸,和你一模一样。”
顾辞的手在发抖。他想起冥烬第一次见到他时的眼神——那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那是看故人的眼神。
“所以……从一开始,你就知道?”他的声音沙哑。
冥烬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本将军……不记得。只是觉得你眼熟。本将军以为是因为魂契……”他说不下去了。
徐墨笑了:“魂契?你知道为什么你们会结成魂契吗?因为你们本就是一个人。徐天死后,魂魄转世成了你。冥将军的魂魄被封在玉里。千年之后,两块碎片相遇,自然会想要融合。”
他走近一步,盯着顾辞:“你以为你是谁?你只是徐天的转世。你体内流着的,是徐家的血。你注定要成为守夜人。”
顾辞后退一步。他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手里的玉,看着冥烬。脑子里一片混乱。
“不……”他喃喃着,“我不是徐天。我是顾辞。我从小在顾家长大,我父母是——”
“你父母?”徐墨打断他,“你父母当年为什么收养你?因为他们知道你的身世。他们想保护你,想让你远离守夜人。但他们失败了。”
他抬手,指向墙上的油画:“你看清楚。那个人,才是真正的你。”
顾辞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那双眼睛,冰冷,残忍,充满了杀意。那不是他。绝不可能是他。
“冥烬……”他看向冥烬,声音里带着一丝祈求,“你信吗?”
冥烬看着他,眼神复杂得像深渊。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本将军……不知道。但本将军知道一件事。”
“什么?”
“本将军现在认识的顾辞,不是那个杀我的人。那个人已经死了。你是一个新的人。”
顾辞的眼眶发热。徐墨看着他们,摇了摇头:“感人。但没用。真相就是真相。你改变不了。”
他抬手,墙上的油画突然发光。那光芒越来越强,越来越刺眼。顾辞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被吸了进去。耳边传来冥烬的呼喊,但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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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再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战场上。
天是血红色的,地是焦黑色的。到处都是尸体。远处传来喊杀声。一个穿着黑色铠甲的将军,正骑着马冲杀。冥烬。年轻的冥烬。
顾辞低头,看到自己的手。那双手上,沾满了血。他穿着古代的衣服。他是徐天。
冥烬的喊声从不远处传来:“徐天!你这个叛徒!”
顾辞想开口,想说“我不是”,但他说不出话。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走去。手里握着一把刀。刀柄上,镶嵌着青白色的玉。和冥烬那把一模一样。
冥烬策马冲来,长剑直刺。顾辞——不,徐天——侧身避开,反手一刀。刀刺入冥烬的后背。冥烬转身,看着他的脸。那双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
“你……”他开口,嘴里涌出鲜血,“为什么……”
徐天笑了:“因为九窍玉。你的命,是九窍玉的祭品。”
冥烬的身体缓缓倒下。顾辞想冲过去,想扶住他,但他的身体动不了。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冥烬的眼睛逐渐失去光彩。
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
“守夜人迎君归,将军魂,为君祭。九窍齐开,阴阳倒转——”
画面碎裂。
顾辞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跪在徐公馆的地板上,浑身冷汗。冥烬跪在他对面,脸色苍白如纸。
“你看到了?”他问。
顾辞点头,声音沙哑:“我看到了。”
两人相对无言。
徐墨站在一旁,面带微笑:“怎么样?现在相信了?”
顾辞抬起头,看着他:“那又怎样?那是前世的事。不是我。”
徐墨挑眉:“你不在乎?”
顾辞站起来,走到冥烬身边,伸出手。冥烬看着他,没有动。
“我杀过你一次。”顾辞说,“但那不是我。现在,我是顾辞。你是冥烬。我们是——”
他顿了顿。
“我们是朋友。”
冥烬看着他,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过了很久,他伸出手,握住顾辞的手。
“本将军……信你。”
徐墨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愚蠢。你们以为朋友就能改变一切?九窍玉的咒语已经启动,你们逃不掉的。”
顾辞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徐墨没有回答。他只是看向墙上的油画。那幅画正在发光。光芒中,浮现出一行血红色的字:
“七日后,七叶寺地宫。九窍齐开之日,便是你们重逢之时。”
顾辞的心猛地一沉。七日后。七叶寺。九窍齐开。
他看向冥烬。冥烬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窗外,最后一缕阳光被地平线吞没。夜色降临。
徐公馆的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巨响,像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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