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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千年旧事 冥烬忆起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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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公馆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巨响，像一声叹息。
顾辞站在门外的台阶上，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他的后背全是冷汗，被风一吹，冷得打了个寒颤。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老洋房——月光下，它像一头蹲伏的巨兽，黑洞洞的窗户是它的眼睛，正盯着他。
冥烬飘在他身边，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从幻境中出来后，他就一直沉默着，那双千年不变的眼睛里，翻涌着顾辞看不懂的情绪。
“你还好吗？”顾辞问。
冥烬没有回答。
顾辞又问了一遍：“冥烬？”
“本将军……没事。”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只是……有些事想起来了。”
顾辞的心一紧：“什么事？”
冥烬看着他，眼神复杂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本将军死的那天，看到了杀我的人的脸。那个人，和你一模一样。但本将军一直告诉自己，那不是你。那是徐天。”
顾辞的手握紧了：“那你现在……”
“本将军现在也不觉得是你。”冥烬打断他，“你是顾辞。不是徐天。”
顾辞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热：“谢谢。”
冥烬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过身，向老街的方向飘去。
顾辞跟在他身后，两人一路沉默。夜风穿过空荡荡的街道，卷起几片落叶。路灯忽明忽暗，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了很久，顾辞才开口：“冥烬，你刚才说的‘有些事想起来了’，除了杀你的人，还想起了什么？”
冥烬飘得很慢，像在回忆什么：“本将军想起了一些片段。战场，黑袍人，还有……”他顿了顿，“还有你父母。”
顾辞猛地停下脚步：“我父母？”
“本将军见过他们。”冥烬说，“在玉里。他们来过尘缘阁，和你说过话。但你不记得了。”
顾辞的脑子一片空白。父母来过尘缘阁？和他说过话？他怎么完全不记得？
“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你很小的时候。”冥烬说，“本将军的魂魄被封在玉里，意识时断时续。但本将军记得，你父亲经常拿着那块玉，对着它说话。他说，‘冥将军，如果你能听到，请保护我的儿子。’”
顾辞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他想起小时候，父亲确实经常把那块玉拿出来，翻来覆去地看。他问父亲那是什么，父亲说，那是一块很古老的玉，能保佑人平安。
原来父亲早就知道玉里有冥烬。
原来父亲早就为他安排好了一切。
“你父亲是个聪明人。”冥烬说，“他知道守夜人会找上门，也知道自己可能回不来。所以他把玉留给了你。他把希望，留给了你。”
顾辞低下头，眼泪滴在地上。他想起父母离开那天，母亲回头笑着对他说“小辞，看好店，别给人坑了”。父亲站在她旁边，手里提着一个箱子，里面装着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是父亲最后一次出门。
“本将军会保护你的。”冥烬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种罕见的郑重，“这是本将军对你父亲的承诺。”
顾辞抬起头，看着他。月光下，这个千年将军的身影虽然半透明，却像一座山。
“谢谢。”他说。
冥烬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过身，继续向老街的方向飘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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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尘缘阁，已经是凌晨。
顾辞坐在工作台前，把那块玉放在桌上。月光照在上面，泛着幽幽的青白色光芒。他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拿起来。
玉入手温热，像是有体温。
“冥烬。”
“嗯？”
“你说你见过我父母，那你还记得他们说过什么吗？关于九窍玉，关于守夜人，关于……”他顿了顿，“关于我的身世。”
冥烬沉默了一会儿：“你母亲说，你是徐家的后人。但你不姓徐，你姓顾。因为你父亲不想让你和守夜人扯上关系。”
顾辞的手握紧了。徐墨说的话，是真的。他真的是徐家的后人。他的体内，流着徐家的血。
“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九窍玉不是封印，是钥匙。集齐九件，就能打开阴阳之门。但打开之后会发生什么，没人知道。她让你不要去找他们，不要试图集齐九窍玉。”冥烬顿了顿，“但你已经集齐了三块。”
顾辞低下头。他知道，但他没有选择。如果不集齐九窍玉，他就见不到父母。
“她还说了什么？”
冥烬沉默了很久，久到顾辞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说：“她说，如果你非要查下去，就记住一件事——守夜人迎君归，将军魂，为君祭。”
又是这句话。顾辞听过很多次了，但他一直不明白它的意思。
“这是什么意思？”
“本将军也不知道。”冥烬说，“但你母亲说，这是打开阴阳之门的咒语。只要念出它，就能打开那扇门。”
顾辞把这句话记在心里。他翻开父亲的笔记，一页一页地找，希望能找到更多线索。翻到中间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页关于九窍玉的记录：
“九窍玉，九件器。一窍开，魂魄聚。九窍齐开，阴阳倒转。守夜人迎君归，将军魂，为君祭。”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祭品需要七个怨魂。怨魂必须是横死之人，执念越深越好。守夜人用特殊手法豢养怨魂，待其执念达到顶峰时，取其魂魄献祭。”
顾辞的手在发抖。豢养怨魂。沈曼等了七十年，□□等了七年，都是被豢养的。那个黑袍人，从一开始就在布局。
“冥烬。”他喊。
冥烬飘过来，看着那页笔记。
“这个咒语……”他说，“本将军好像记得。”
顾辞看着他：“你想起什么了？”
冥烬闭上眼睛，努力回想：“本将军死的时候，有人念过这个咒语。但不是完整的。只念了前半句。”
“前半句是什么？”
冥烬睁开眼，看着他：“九窍齐开，阴阳倒转——本将军听到这里，就死了。”
顾辞沉默。所以，咒语的后半句，是在冥烬死后才被补全的。而补全它的人，就是徐墨的先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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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顾辞去了母亲当年教书的大学。
这是一所老牌大学，校园里古树参天，红砖教学楼掩映在绿荫中。顾辞小时候来过几次，对这里还有模糊的印象。他记得母亲经常牵着他的手，穿过这条林荫道，去她的办公室。
档案室在教学楼的顶层，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发霉的味道。管理员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看了他的证件后，从柜子里搬出一箱泛黄的档案。
“你母亲的东西都在这儿了。”她说，“她走后，一直没人来领。”
顾辞接过箱子，手有些发抖。箱子很轻，里面只有几本教案和一份学生名单。他翻着那些泛黄的纸张，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翻到最下面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份教案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便签。上面是母亲的字迹：
“小辞，如果你看到这张纸条，说明你已经知道了很多事。剩下的三块玉，藏在你看不见的地方。”
顾辞愣住了。看不见的地方？
他继续往下看：
“你每天都会看到它们，但从未注意过。记住，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顾辞拿着纸条，在档案室里转了一圈。每天都会看到，但从未注意过的地方？
他想起父亲笔记里的话，想起母亲说的“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纸条，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翻过纸条，背面还有一行字：
“尘缘阁。你每天都会看到它们。”
顾辞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收起纸条，抱着箱子走出档案室。
走到楼下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林荫道上，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林砚。
他站在一棵梧桐树下，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看着他。
“你怎么在这儿？”顾辞问。
林砚走过来，把文件递给他：“查到了。你父母失踪前，最后去的地方是徐公馆。他们进去之后，就再也没出来。”
顾辞接过文件，翻开。里面是几张照片，拍的是一栋老洋房——就是他去过的那栋。还有一张手绘的地图，标注了徐公馆的位置。
“警察没有进去搜？”
“搜了。”林砚说，“但什么也没找到。徐公馆里空无一人，地下室也空空如也。案子就这么悬着了。”
他顿了顿，看着顾辞：“你父母失踪前，给你留了东西。”
顾辞愣住了：“什么东西？”
林砚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他：“你母亲让我在你成年后交给你的。”
顾辞接过信封，手在发抖。他打开，里面是一封信。
“小辞：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们已经不在了。不要难过，这是我们的选择。
你一定会问，我们为什么要去查九窍玉。因为你是徐家的后人。你的体内，流着徐家的血。守夜人一直在找你，想利用你打开阴阳之门。我们想保护你，所以我们必须查清真相。
但我们失败了。
小辞，我们对不起你。我们没能保护好你。但我们给你留了一样东西——冥将军的魂魄。他是你最后的依靠。
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活下去。
我们爱你。
永远爱你的爸爸、妈妈”
顾辞的眼泪滴在信纸上，洇开一片。他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
“林砚。”他抬起头，“谢谢你。”
林砚看着他，眼眶也有些红：“不用谢。你父亲是我的师父。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拍了拍顾辞的肩膀：“保重。”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林荫道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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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辞抱着箱子回到尘缘阁，已经是傍晚。
他把箱子放在工作台上，然后坐到藤椅里，盯着天花板发呆。冥烬飘在他旁边，也不说话。
过了很久，顾辞忽然开口：“冥烬。”
“嗯？”
“你知道剩下的三块玉在哪儿吗？”
冥烬看着他：“你母亲不是说了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顾辞愣了一下。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拿起那个相框。相框里是一家三口的合影——父亲、母亲、还有八岁的他。他拆开相框，拿出照片。
照片背面，贴着三块薄薄的玉片。青白色，巴掌大。和之前那些一模一样。
顾辞的手在发抖。原来它们一直在那里。在他每天都能看到的地方。
他小心翼翼地把三块玉片取下来，放在桌上。加上之前的三块，一共六块。
“六块了。”他说，“还差三块。”
冥烬看着那些玉，脸色凝重：“最后三块，在本将军的尸身上。在七叶寺地宫。”
顾辞握紧拳头：“那就去七叶寺。”
冥烬沉默了一会儿：“你确定？徐墨说过，那里是陷阱。”
“我知道。”顾辞说，“但我必须去。为了我父母，也为了你。”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老街上，照在那些斑驳的墙壁上。
“七天后，七叶寺。”他说，“我们一起去。”
冥烬飘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窗外的月亮。
“好。”他说，“本将军陪你。”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柔而宁静。
顾辞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尘缘阁对面的街角，站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黑袍，看不清脸，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他看着尘缘阁的窗户，嘴角微微上扬。
“七天后……七叶寺……”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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