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 18 章   宋望舒 ...

  •   宋望舒愣愣地看着课桌上多出来的外套,程砚宁已经自然地在他旁边坐下,拿起他的笔转着玩,仿佛无事发生:“天冷了,你那件不顶用。”
      “我不用……”宋望舒下意识地拒绝。
      “买了就穿着。”程砚宁打断他,语气随意,眼神却是不容置喙,“扔了也是浪费。”
      他也曾试着把旧东西找回来,却发现它们要么不见了,要么被程砚宁理直气壮地征用或保管了。
      “这个给我用,我笔没水了。”
      “你那破杯子漏水,把我卷子都弄湿了。”
      理由拙劣,但态度坚决,宋望舒的拒绝总是被轻易带点无赖地挡回来。
      几次之后,他不再试图把旧物找回了,只是每次接过那些崭新的东西时,低声说一句:“……谢谢。”
      宋母的病时好时坏,药不能断。
      这天,宋望舒因为模拟考,连着两天没来得及去药店,家里的存货见了底。他正盘算着放学后绕远路去更便宜的药房时,程砚宁塞给他一个袋子,里面是整整一盒宋母常吃的药,还有两盒他没见过的营养剂。
      “药我买好了,记得带回去。”程砚宁说,眼睛看着黑板,“那个营养品,听医生说对恢复有帮助,一起吃。”
      宋望舒攥着袋子,看着药盒上熟悉的商标,又看看那两盒昂贵的营养剂,喉咙发紧:“……你不用这样。药钱……”
      “我想对你好。”程砚宁转过头,看着他,目光直白而坦荡,没有施舍的怜悯,“对你好,不行吗?”
      宋望舒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低下头,鼻腔忽然涌上一股酸涩。
      很久,他才听到自己极轻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谢谢。”
      他甚至没有问程砚宁是怎么知道药名和剂量的。
      最让宋望舒难以招架的一次,是某个周末的下午。
      “我去看看阿姨。”他说得理所当然。
      宋望舒拒绝,但程砚宁已经拎着一个果篮站在了他家楼下那条泥泞小路的入口,阳光下,他穿着干净清爽的休闲服,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眼神却异常坚持。
      最终,宋望舒还是妥协了。
      他带着程砚宁,再次踏进那间昏暗的小屋。
      宋母看到程砚宁,浑浊的眼睛里露出一点惊讶和局促,挣扎着想坐起来。
      程砚宁立刻放下果篮,上前两步,很自然地扶住她,把枕头垫在她身后,动作算不上多么熟练,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稳妥。
      “阿姨好,我是望舒的同学,程砚宁。”他笑着自我介绍,声音清朗,冲淡了屋里的沉闷,“听望舒说您身体不舒服,我来看看您。”
      宋母虚弱地笑了笑,想说什么,却咳嗽起来。
      宋望舒连忙去倒水,程砚宁已经先一步拿起了暖水瓶,顺便拿起旁边的药盒看了看:“该吃药了吗?我帮您倒水。”
      那天的程砚宁,耐心得不像他,陪着宋母说了会儿话,话不多,但句句妥帖,还把窗台上的空花盆移到一边,让那扇唯一的小窗户能透进更多阳光。
      离开时,走到楼下,程砚宁很自然地脱下自己的薄外套,披在宋望舒肩上。“风大,穿着。”他说,然后不等宋望舒反应,就快步走向停在路口的车。
      宋望舒站在原地,肩上还带着程砚宁体温的外套沉甸甸的,带着干净的洗衣液香味。
      最近程砚宁的大姐程砚书,最近回程砚宁家次数明显增多了。
      她比程砚宁大八岁,已经接手了部分家族生意,平时忙得脚不沾地,但对自己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却格外上心。
      这天她难得下午有空,没打招呼就直接回了程砚宁的家。
      推开房门时,宽敞明亮的书房里,两张椅子挨得极近。
      程砚宁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笔,眼睛却没看题,而是侧着头,一瞬不瞬地看着旁边的人。
      但就是这份安静,还有那几乎黏在宋望舒侧脸上的眼神,让程砚书在门口顿住了脚步。
      宋望舒似乎察觉到了门口的视线,抬起头,看见程砚书,愣了一下,随即迅速低下头。
      程砚宁这才回过头,看到大姐,脸上掠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但很快收敛:“姐?你怎么来了?”
      程砚书走进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妆容精致,目光在程砚宁和宋望舒之间扫了个来回,最后落在宋望舒身上,露出一个微笑:“这就是宋同学吧?常听小宁提起你,说他学习进步多亏了你。”
      宋望舒站起身,有些局促地微微颔首:“……程小姐好。”
      “叫姐姐就行。”程砚书笑意不达眼底,转向程砚宁,“小宁,不介绍一下?”
      程砚宁皱了皱眉,似乎对姐姐的突然出现有些不耐烦,但还是说:“我同学,宋望舒。姐,你有事?”
      “没事就不能回来看看你?”程砚书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走到书桌旁,随手翻了翻摊开的习题册,“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话虽如此,她却没走,反而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拿起一本杂志随意翻看,目光却时不时飘向书桌方向。
      接下来的时间,气氛变得微妙地凝滞。
      好不容易熬到补课结束,宋望舒几乎是立刻收拾好东西,礼貌而迅速地向程砚书道别,然后离开了。
      程砚宁送他到门口,看着他匆匆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
      关上门,程砚书放下杂志,抱着手臂看向他:“你这同学,挺安静。”
      程砚宁“嗯”了一声,走到冰箱前拿了瓶水。
      “你最近,”程砚书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穿透力,“往家里跑得少了,周末也总不见人影。”
      “高三了,忙。”程砚宁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
      “忙?”程砚书走到他面前,目光锐利,“忙到天天跟这个宋同学待在一起?连周末都要凑一块儿?”
      程砚宁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姐姐:“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程砚书看着他,语气沉了下来,“小宁,我是你姐。你什么心思,我从小看到大。你跟谁亲近,跟谁疏远,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程砚宁没说话,只是捏紧了手里的水瓶。
      “他是个男孩子。”程砚书的声音压低了,却字字清晰,“你们这个年纪,关系好很正常。但好过头了,就惹人闲话了。”
      “什么闲话?”程砚宁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交朋友,关别人什么事?”
      “不关别人事?”程砚书走近一步,盯着弟弟的眼睛,“那关不关我的事?关不关爸妈的事?你对他……是不是好得有点出格了?”
      “我对朋友好,有什么出格?”程砚宁眼神里透出被冒犯的怒意。
      “朋友?”程砚书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尾音微微上扬,带着质疑,“小宁,你看着我眼睛说,你只是把他当朋友?”
      程砚宁张了张嘴,别开视线,脸上闪过一丝被戳穿心事的狼狈和烦躁。
      程砚书看着他的反应,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熄灭了。
      她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却带着更深的忧虑:“小宁,你还小,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你们现在这个阶段,最重要的是学习。别的事,等以后……”
      “姐!”程砚宁打断她,声音有些生硬,“我的事,我自己知道。你别管了。”
      “我能不管吗?”程砚书也提高了声音,“我是你亲姐姐!我看着你长大!你现在这副样子,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在想什么?你对他……那是对朋友该有的上心吗?看他的眼神都……”她顿住了,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小宁,听姐一句劝,跟他保持点距离。对你,对他,都好。”
      程砚宁沉默了很久。客厅里只听到空调低微的运转声。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水瓶,透明液体里映出自己模糊而烦躁的脸。
      “我知道。”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也知道……未来可能会有什么。”
      他抬起头,看向姐姐,眼神里是属于少年人的固执和认真:“但我就是想对他好。姐,你别管了,也别跟爸妈说。算我求你。”
      程砚书看着弟弟,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决,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她太了解这个弟弟了,从小被宠大,看似散漫不羁,实则认定的事,八匹马也拉不回来。
      良久,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你好自为之吧。”
      程砚书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比想象中要大。
      起初只是些捕风捉影的窃窃私语,在各个地方隐秘地流传。
      “哎,你发现没?程砚宁和那个宋望舒,最近是不是太黏糊了?”
      “何止黏糊,程砚宁简直把他当宝贝供着。你没看他看宋望舒那眼神……”
      “就是,前两天我还看见程砚宁给宋望舒带早餐,啧,亲自递到手里。”
      “关系好也不能好成这样吧?”
      “谁知道呢……两个男的,天天凑一块儿,怪怪的。”
      议论的声音不大,却总能恰好飘进程砚宁或宋望舒的耳朵里。
      程砚宁通常充耳不闻,甚至会用更冷厉的眼神瞪回去,吓得议论者噤声。
      但宋望舒做不到。
      那些目光和低语,像细密的针,无声地扎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尊心上。
      这天放学,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
      程砚宁照例等宋望舒收拾好东西,两人刚走到楼梯拐角,就听到下面传来议论声,是几个同年级其他班的男生,声音不小,显然没注意到他们。
      “……真的假的?程砚宁真跟那个宋望舒搞在一起了?”
      “谁知道呢,反正形影不离的。程砚宁对他那叫一个好,简直当小媳妇宠着。”
      “哈!宋望舒那小子,平时一副谁都欠他钱的样子,没想到还有这本事,把程少爷哄得团团转……”
      污言秽语夹杂着下流的哄笑声,清晰地传上来。
      宋望舒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脸色刷地变得惨白。
      程砚宁的脸色在瞬间沉了下去,眼神冷得像冰,没说话,直接跨上楼梯扶手滑下去,堵在那几个男生面前。
      那几个男生正说得兴起,冷不丁看到程砚宁,笑声戛然而止,脸上露出尴尬和一丝慌乱。
      “继续说啊。”程砚宁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怎么不说了?”
      为首的男生强作镇定:“程哥,我们……我们开玩笑的。”
      “开玩笑?”程砚宁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却没有丝毫温度,“拿我的人开玩笑?”
      “我们……”男生被他眼中的寒意慑住,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嘴巴给我放干净点。”程砚宁往前逼近一步,一字一顿,声音不大, “再让我听到一句不该听的,就不只是说说而已了。”
      他个子高,气势又足,此刻沉下脸来,那几个男生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吭声,灰溜溜地快步离开了。
      程砚宁转身,看向还僵在楼梯上的宋望舒。
      宋望舒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单薄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像寒风中的落叶。
      程砚宁快步走上去,想拉住他的手,宋望舒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后退了半步。
      “……舒舒?”程砚宁的心猛地一沉。
      宋望舒抬起头,脸色依旧苍白,嘴唇甚至有些发青。
      “程砚宁,”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颤抖,“要不……我们别这样了。”
      程砚宁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一滞。“你说什么?”
      “别这样了……”宋望舒重复着,声音越来越低,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离我远一点……对你,对我,都好。”
      “我不准!”程砚宁猛地打断他,声音拔高,“我不准你说这种话!听到没有?宋望舒,我不准!”
      他上前一大步,抓住宋望瑟的手臂,力道大得吓人。
      宋望舒被他抓得生疼,却倔强地没有挣脱,只是惨白着脸,看着他,眼神里是死灰般的平静。
      “那些人的话,你听他们放屁!”程砚宁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他们懂什么?我们怎么样,关他们什么事?!”
      “不关他们的事,”宋望舒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沉重的力量,“但关我的事。”
      他看着程砚宁,眼圈慢慢地红了。
      “程砚宁,我跟你不一样。”他的声音抖得厉害,“你可以不在乎,你可以挡回去。但我……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这点不想被人指指点点的自尊了。”
      “你给我的……太多了。好到我承受不起,好到……所有人都盯着我们,好到我自己都快不认识自己了。”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喉咙的哽咽,“我不想……不想因为我,让你也变成别人嘴里的笑话。我们……算了吧。”
      “算什么算!”程砚宁低声道,“宋望舒,你看着我!你告诉我,那些人的屁话,比你和我更重要吗?比我喜欢你更重要吗?!”
      “喜欢”两个字,像惊雷一样炸响在寂静的楼梯间。
      宋望舒浑身剧烈地一震,像是被这两个字烫伤了,他猛地挣开程砚宁的手,连连后退,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别说了……”他摇着头,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划过苍白的面颊,“求你别说了……”
      程砚宁看着他脸上的泪,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拧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想上前把他抱进怀里,擦掉他的眼泪,告诉他不要怕,有他在。但他知道,此刻的任何靠近,都只会让宋望舒更崩溃。
      他站在原地,看着宋望舒靠着墙壁无声地流泪,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最终,他缓缓走上前,没有碰他,只是站在他面前,挡住了大部分光线,将他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宋望舒,”他开口,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不会离你远一点。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更不会。”
      “别人说什么,我管不着,也不在乎。我只在乎你。”他顿了顿,看着宋望舒颤抖的睫毛上挂着的泪珠,“你说你什么都没有,只有那点自尊。那我告诉你,你的自尊,我帮你守着。谁要是敢碰,我就让谁不好过。”
      “你说你承受不起我对你的好。”程砚宁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意味,“那你就试着习惯,也试着……相信我。”
      良久,宋望舒才带着浓重鼻音,轻轻说了一句:“……我想回家。”
      程砚宁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和怒意。“好,我送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