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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警告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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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告并未让程砚宁退却。
那是个难得的周末下午。
宋望舒刚陪母亲做完一周一次的透析,从家出来时,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些,眉宇间是卸不掉的疲惫。
程砚宁等在门口,看见他出来,立刻上前接过他手里的袋子。
“累不累?”程砚宁问,目光落在他没什么血色的脸上。
宋望舒摇摇头,想扯出个笑容,却没什么力气。
“走,带你去个地方,换换心情。”程砚宁不由分说,拉着他上了等在路边的车。
车子驶向市中心,程砚宁订了最近一场电影,是部口碑不错的喜剧片。
电影很好笑,放映厅里不时爆发出哄堂大笑。
黑暗中,程砚宁的手悄悄越过座椅扶手,找到了宋望舒微凉的手,轻轻握住。
宋望舒指尖颤了一下,没有挣脱,他允许自己在这两个小时里,暂时忘记一切,躲在这个避风港里。
散场时,程砚宁嘴角还带着笑,侧头想跟宋望舒讨论刚才的桥段,却在转身的刹那,笑容僵在脸上。
程砚衣就站在几步开外。
她显然刚逛完街,手里提着几个印着大牌logo的购物袋,一身米白色的修身套装衬得她身形高挑利落。
此刻,她脸上惯常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和迅速漫上眼底的怒意。目光像探照灯,牢牢锁在程砚宁和宋望舒身上。
空气瞬间凝固。
程砚宁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下颌线绷紧,眼底升起戒备,几乎是本能地将宋望舒半挡在身后。
程砚衣踩着高跟鞋走过来,鞋跟敲击光洁的地面,在他们面前站定,目光在宋望舒惨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锐利如刀,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然后才转到程砚宁脸上。
“程砚宁,”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淬了冰,“你在这儿干什么?”
程砚宁喉结滚动了一下:“看电影。二姐,好巧。”
“巧?”程砚衣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话,精致的眉毛拧起,“我倒是真巧,居然碰见我们家小少爷,跟同学出来看电影,真是好兴致。”她刻意加重了“同学”二字,目光再次扫过宋望舒。
周围已有好奇的目光投来。
“看个电影而已。”程砚宁的语气硬了起来,伸手想去拉宋望舒的手腕,“二姐你忙,我们先走了。”
“站住!”
程砚衣厉声喝止,声音陡然拔高。
她上前一步,几乎逼到程砚宁面前,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到的音量,字字冰冷:“程砚宁,你跟我过来。”她的目光扫过宋望舒,“同学,麻烦你稍等。”
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程砚宁皱眉,站着没动。
“程砚宁!”程砚衣的声音里带上了压抑的怒火。
宋望瑟的身体抖了一下,低着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去吧。我在这等。”
程砚宁看了他一眼,看到他惨白的脸色和紧抿的唇,心里揪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对宋望舒低声道:“等我一下,很快。”
然后,他跟着程砚衣走向不远处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一到角落,程砚衣立刻转过身,脸上的冷静面具彻底碎裂。
“程砚宁!”她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大庭广众之下,你跟一个男同学手拉手来看电影!你疯了吗!”
“我们没……”
“我看见了!”程砚衣打断他,胸口因怒气起伏,“程砚宁,我是你姐!你什么心思,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程砚宁抿紧唇,没说话,眼神里是执拗的沉默。
程砚衣看着他这副样子,怒火更盛,但深处却涌上一股更深的无力感。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语气缓和了些,却更加沉重:“小宁,你听我说。你还小,很多事情你不懂。你现在觉得喜欢就是一切,觉得什么都不怕。但现实不是这样的!”
她看着弟弟年轻而固执的脸,放低了声音,语气近乎恳切:“大姐之前和我说了他家的情况,我还不信,可现在你看看他,他是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他那个家,他那个性子,他能担得起什么?你们这样,一旦被人知道,传出去,会是什么后果,你想过没有?”
“程家不会允许,这个社会也没那么宽容!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你不在乎,你可以躲回家里,有爸,有我们。可他呢?他有什么?他能躲到哪里去?流言蜚语,指指点点,甚至更恶毒的东西,你让他怎么承受?”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程砚宁心上。
他知道二姐说的是现实,是他不愿意去深想血淋淋的可能。
“你会毁了他,小宁。”程砚衣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也会毁了你自己。听二姐一句劝,趁现在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离他远一点。对你们俩都好。”
程砚宁的拳头在身侧攥得死紧。
他抬起头,看着姐姐眼中毫不作伪的担忧和疲惫,心里升起的烦躁和叛逆,忽然就散了。
他知道二姐说的是对的。
至少,一部分是对的。
但他做不到。
“二姐,”他开口,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我喜欢他。是真的很喜欢。”
程砚衣瞳孔微缩,看着弟弟,心猛地沉了下去。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也怕。”程砚宁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怕别人说他,怕他难受,怕……所有不好的事情。但我更怕……失去他。”
他顿了顿,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我不会离开他。不管你说什么,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钱,家里的一切,我都可以不要。但我不能不要他。”
程砚衣看着他,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自己这个从小被宠着长大的弟弟,这次是真的陷进去了,陷得比任何人想象的都深。
“你……”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疲惫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你真是……要气死我。”
程砚宁看着她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和眉宇间的疲惫,心里也不好受。
他知道二姐是真心为他好。
“二姐,”他声音软了些,“别告诉爸妈,行吗?至少……现在别说。算我求你。”
程砚衣看着他,看了很久。
商场明亮的灯光下,弟弟的脸还带着少年的青涩,眼神却已经像个男人一样坚定。
她想起他小时候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姐姐”“姐姐”叫个不停,闯了祸躲在她身后的模样。
心,终究是软了。
“……我可以暂时不说。”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带着深深的无奈,“但程砚宁,你给我记住了。第一,在外人面前,给我收敛点!别再让我看到今天这种场面!第二,保护好他,也保护好你自己,别真的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第三……”
她顿了顿,目光看向不远处独自站着、身影单薄的宋望舒,眼神复杂,“对他好点。那孩子……也不容易。”
程砚宁愣了一下,没想到二姐会说出最后这句话。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宋望舒,心里一酸,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
“走吧。”程砚衣挥了挥手,像是耗尽了力气,“记住我说的话。”
程砚宁转身,快步走向宋望舒。宋望舒一直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听到脚步声,才缓缓抬起头。
程砚宁走到他面前,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伸手,很轻地握了握他冰凉的手指,低声道:“没事了。我们走吧。”
宋望舒看着他,又看了一眼远处背对着正在打电话的程砚衣,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天之后,宋望舒将整个人笼罩在一层自我保护的冰壳里。
程砚宁看着他这副样子,心疼得像被针扎。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一周后,程砚宁没有提前打招呼,放学后直接在校门口拦住了准备绕路回家的宋望舒。
“跟我走。”他抓住宋望舒的手腕,不容拒绝。
宋望舒挣扎了一下,眼里满是慌乱:“去哪?我……”
“别问。”程砚宁的声音有些硬邦邦的,拉着他穿过傍晚嘈杂的街道,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小路,最后在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居民楼下停住。
宋望舒看着眼前陌生的楼道,心中不安加剧。
程砚宁拿出钥匙,打开单元门,拉着他爬上三楼。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推开一扇普通的深色防盗门。
房间不大,一览无余。一张床,一张书桌,两把椅子,一个简易衣柜,两个布艺小沙发,开放式的小厨房,干净的小卫生间。
窗台上,一盆绿萝生机勃勃。
“这是……”宋望舒站在门口,有些无措。
程砚宁关上门,反锁。
他转过身,看着宋望舒:“我租的,用我自己的钱。以后,这里只属于我们。”
宋望舒愣住。
他环顾这个与他和程砚宁各自世界都截然不同的空间。
“你……什么时候……”
“前几天。”程砚宁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让夕阳洒进来,“地方旧,小,但安静,安全,没人认识我们。”
他走回来,停在宋望舒面前,伸手,很轻地碰了碰他冰凉的脸颊,“以后,心烦了,难过了,想一个人待着,或者……想见我了,就来这里。”
他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把钥匙,拉起宋望舒的手,将那枚钥匙轻轻放进他掌心。“钥匙,你也有。”
冰凉的金属贴着滚烫的掌心。
宋望舒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枚小小的钥匙,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热意冲上眼眶。
程砚宁看着他泛红的眼圈,心里一软,伸手将他轻轻拉进怀里。
“别怕,”他低声说,“以后,我们一直在一起。外面那些,都不要管。这里,只有我们。”
宋望舒僵硬的身体在他怀里慢慢放松,闭上眼睛,将脸埋进程砚宁温热的颈窝。
所有不好的事情似乎都被暂时关在了门外,这个小小的隐秘角落里,他可以暂时忘记一切,只做他自己。
他极轻地吸了一下鼻子,手臂缓缓抬起,环住了程砚宁的腰。
“……嗯。”
从那天起,这个小小的出租屋,成了他们最珍贵的秘密基地。
他们会在这里一起写作业,偶尔,程砚宁会低头吻他,轻柔而珍重。
“以后……”
程砚宁吻过他的额头,低声在他耳边说,“等我们都考上大学,离开这里,我们就买一个比这大的房子。要朝南,有很大的窗户,阳光每天都能晒进来……我们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宋望舒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和他描绘的那个不真实的未来。
那画面太美好,让他心驰神往,却又深恐一触即碎。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将脸更深地埋进程砚宁的颈窝,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手臂环得更紧,像是要将这一刻的温暖和诺言,牢牢锁进骨髓里。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城市灯火次第亮起。
小小的出租屋里,只有书桌上那盏台灯散发着暖黄光晕,勾勒出床上依偎在一起的两个年轻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