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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自始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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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始至终,他没有再看程砚宁一眼。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会议室门口,程砚宁才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般,重重地坐回椅子上,抬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只觉得头痛欲裂,心绪纷乱如麻。
“程总,您没事吧?”林薇走上前,担忧地看着他。
刚才那一幕,她和所有人都看到了,虽然不明就里,但程砚宁瞬间铁青的脸色和失态的反应,是她从未见过的。
“……没事。”程砚宁挥了挥手,声音有些沙哑,“你们先回去吧。后续的会议纪要和分析报告,尽快给我。”
“是。”林薇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和其他人一起默默离开了。
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下程砚宁一个人。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更添了几分阴郁和烦闷。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不小心碰到?
鬼才信!
可如果不是不小心,那又是什么?宋望舒为什么要这么做?
程砚宁想不明白,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郁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憋得他几乎要爆炸。
他猛地站起身,拿起外套,大步离开了会议室。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雨中的伦敦街头流光溢彩,程砚宁开着车,漫无目的地游荡,最终将车停在苏活区一条街道旁,这里有一家他以前偶尔会来的会员制酒吧。
酒吧里灯光昏暗,舒缓的蓝调爵士乐在耳边流淌。程砚宁在吧台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对酒保比了个手势,很快,一杯麦芽威士忌被推到他面前。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映出他眼底的疲惫和烦躁。他仰头,将杯中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灼热的酒液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麻痹感,但很快,那团郁气又涌了上来。
一杯,两杯,三杯……
他喝得很快,很急,像是要急于浇灭心头的火焰,又像是要借这酒精,冲散脑海里那张脸。
他的外貌气质实在出众,即使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昏暗的灯光也无法完全掩盖他出众的轮廓和周身散发的那种冷峻,还带着一丝颓靡的吸引力。
很快,就有搭讪者接踵而至。
两个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孩,端着酒杯过来,笑语盈盈地问他是否一个人,可否请她们喝一杯。可程砚宁心情实在是很差,连眼皮都没抬,只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女孩们被他的冷厉吓到,讪讪离开。
接着是一个穿着紧身皮衣、身材健硕的男人,带着暧昧的笑容靠近,手指状似无意地划过他的手臂:“一个人喝闷酒多没意思,我陪你?” 程砚宁猛地甩开他的手,眼神锋利如刀:“别碰我。”
男人被他眼中的寒意慑住,悻悻地骂了句脏话,转身去找别的目标。
威士忌的酒劲开始上涌。程砚宁感到视线有些模糊,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但意识深处,那个在黑暗中靠近又远离的气息,而那张脸,也在脑海却越发清晰。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又要了一杯。
酒精模糊了时间,也模糊了周围嘈杂的人声和音乐,程砚宁趴在吧台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玻璃杯壁。
他觉得自己像一艘在暴风雨中迷失方向的船,四周是漆黑的夜和汹涌的暗流,而唯一曾有的灯塔,如今却成了最大的风暴眼。
就在这时,一只滚烫的手,带着令人作呕的烟酒气,突然从旁边伸过来,极其轻佻地搭在了他的后腰上,甚至还暧昧地往下滑了半寸。
“嘿,美人,喝多了?哥哥送你回家好不好?”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凑近,带着浓重的酒气和令人不适的喘息。
程砚宁本就烦躁到了极点,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如同点燃了炸药桶,想也没想,猛地回身,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巴掌拍开了那只不规矩的手!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在相对安静的酒吧角落里格外刺耳。
“拿开你的脏手!”程砚宁低吼,因为醉意和怒火,声音有些沙哑,但其中的戾气却让周围几个注意到这边的人都为之一静。
那个搭讪的是个身材粗壮又满脸横肉的光头男人,被程砚宁这一下打得手背通红,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操!给脸不要脸!”他骂骂咧咧地就要上前来抓程砚宁的衣领。
程砚宁虽然醉意不浅,但底子还在,反应也快,猛地向后一退,避开了他的手,同时抄起了吧台上的威士忌酒杯,眼神凶狠地瞪着对方,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先生。”
一个带着若有若无笑意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这声音传入程砚宁耳中,让他的动作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转过头。
只见宋望舒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个光头男人的身侧。他依旧穿着下午谈判时的那身深灰色西装,只是解开了外套扣子,显得随意了一些。
他脸上甚至带着礼貌的微笑,看着那个光头男人。
“我朋友喝多了,有什么冒犯的地方,我代他道歉。”宋望舒的声音温和有礼,甚至称得上悦耳。
然而,站在他对面的光头男人,却莫名打了个寒颤。
他混迹街头多年,对危险有种本能的直觉,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东方男人,明明在笑,说话也客气,可那双看着他的眼睛,却没有一丝温度,深不见底,像是结了冰的寒潭。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男人身后不远处,安静地站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体格精悍的男人,正无声地看着他。
光头男人瞬间怂了,酒醒了大半,尴尬地干笑两声,连忙摆手:“没、没事,误会,都是误会!”说完,不敢再多看一眼,灰溜溜地挤进了人群,很快消失不见。
酒吧的这一角,恢复了短暂的安静,只有音乐还在流淌。
宋望舒脸上的那点笑意,在光头男人转身的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转过身,看向依旧拿着酒杯的程砚宁。
程砚宁醉眼朦胧地看着他,大脑因为酒精反应有些迟钝。
宋望舒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早就离开了吗?
没等他想明白,宋望舒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距离很近。
然后,程砚宁看到,宋望舒抬起了手,不容置喙地攥住了他握着酒杯的手腕。
力道很大,捏得程砚宁腕骨生疼,甚至让他怀疑会不会被捏碎。
宋望舒微微倾身,靠近他。
酒吧昏暗迷离的灯光下,他的脸近在咫尺,程砚宁能看清他纤长的睫毛,挺直的鼻梁,还有那双此刻仿佛酝酿着风暴的眼睛。
浓稠得化不开的阴郁,和一种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意,像冰层下疯狂涌动的岩浆,更像平静海面下吞噬一切的漩涡。
“一个人跑来这种地方,”宋望舒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像是从齿缝里磨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残忍,“还差点被人占了便宜?”
他攥着程砚宁手腕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疼得程砚宁闷哼一声,醉意都散了几分。
“程砚宁,”宋望舒盯着他的眼睛,“你真是好样的。”
说完,他猛地松开了手,力道之大,让程砚宁不由自主地踉跄了一下,差一点撞在身后的吧台上。
宋望舒又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对着身后那两个黑衣人做了个手势,然后头也不回地,大步朝着酒吧门口走去。
那两个黑衣人迅速上前,一左一右,不容抗拒地扶住了还有些发懵的程砚宁。
“程先生,宋总吩咐送您回去。请。”其中一人低声说道,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程砚宁挣扎了一下,但酒意上涌,加上对方训练有素,他那点反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宋望舒的背影消失在酒吧门口,然后被两人半扶半架着,带离了这个让他更加混乱的地方。
酒吧外,夜雨未停,冰冷的雨丝打在脸上,程砚宁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瞬。他被塞进一辆早已等候在路边的黑色劳斯莱斯后座。
车子平稳地驶入雨夜。
程砚宁靠在舒适的真皮座椅上,腕骨处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梦境。
而此刻,行驶在前方的另一辆车里,宋望舒靠在座椅上,闭着眼。脸上的平静早已碎裂,只剩下骇人的阴郁和戾气。他松开紧握的拳头,想起程砚宁毫无防备地坐在那里的样子……一股要毁灭一切的冲动,几乎要冲破他所有的理智。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被雨水淋湿的流光溢彩,眼底一片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