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 36 章 日子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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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不咸不淡地过着，像杯泡了又泡的茶，滋味模糊，而程砚宁依然住在宋望舒的别墅。
程砚宁的心就在这冰与火的夹缝里，反复煎熬，理智叫嚣着抗拒，情感却可耻地贪恋那份熟悉的温暖和亲密。
那个在餐厅与宋望舒共进晚餐、身份成谜的女人，更是一根看不见的毒刺，时不时就在他心尖上扎一下，带来细密绵长的刺痛。
他试图从林薇那里，获取更多关于宋望舒过去五年的信息，送来的资料一次比一次厚，可一旦涉及到宋望舒本人，依旧是一片令人抓狂的空白。
这让程砚宁焦躁难安，仿佛置身于一片浓得化不开的迷雾之中，看不清来路，也摸不准身边人真实的心意与过往。
这天下午，伦敦惯常的阴云低垂。
程砚宁正在审阅一份涉及数亿英镑的跨国案法律意见书，密密麻麻的条款和冷冰冰的数字。
内线电话突兀地响了，秘书说是国内来的越洋电话，是他大姐程砚书。
程砚宁心里没来由地微微一沉，“大姐，这个点打来，有事吗？”，他看了一眼时间，国内已是深夜。
“砚宁，在忙？”程砚书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干练利落。
“还好，在看文件。家里有事？”
“嗯。”程砚书从不拖泥带水，“你最近在英国，是不是见到宋望舒了？”
程砚宁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一下，骤然紧缩。握着听筒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收紧。“你怎么知道？”他尽量让声音平稳。
“听圈里人说的。”程砚书言简意赅，“他现在混得可以，风头挺盛，你们在合作？”
“嗯，有个本地的数据安全项目，双方在联手推进。”程砚宁回答。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可这短暂的沉默，比直接的追问更让他感到压力。
“就只是合作？”程砚书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低沉了些许，“砚宁，你跟姐说实话，别打官腔。你俩……现在，私下里，到底是什么情况？
“……能有什么情况？”他带着点自嘲和疲倦的语气，“老同学，曾经的……合作伙伴，现在又是竞争对手兼临时合作方。关系有点复杂，但本质上，就那样。”
“就那样？”程砚书显然极不满意这个敷衍的答案，声音里瞬间带上了她惯常的犀利，但很快又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砚宁，你别跟我打马虎眼。当年的事……是家里对不住你们。尤其是那小子，你可知道他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嘛，你知道他……算了，有些事，你可能真不知道。”
程砚宁的指尖猛地蜷缩起来，“他……怎么了？”
“你走之后，他日子非常不好过。”程砚书的声音低沉下去，每个字都像浸了冰水，“你知道的，他妈妈身体一直很差。你离开没多久，好像是他刚上大一吧？大概……就是那个冬天，他妈就……没撑过去，走了。”
“走了？”程砚宁一时没反应过来。
“嗯，去世了，病逝的。”程砚书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听说走的时候，那小子就在旁边，一句话都没说，也没哭。后来处理完丧事，人就跟掉了魂似的，然后就开始拼命，读书拼，打工拼，像不要命似的，整个人完全变了。”
程砚宁握着听筒，巨大的眩晕感和窒息感席卷了他，差一点握不住听筒，另一只手死死撑住桌面，才没有滑下去，心脏痛得无法呼吸，眼前阵阵发黑。
“砚宁？你没事吧？”程砚书在那边提高了声音。
“……在。大姐，你……继续说。”程砚宁从牙缝里挤出字，声音嘶哑破碎。
程砚书沉默了一下，才继续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忍：“那段时间，对他简直是天塌了。妈没了……唉，身边也没人。我后来知道消息，心里挺不是滋味，想着他一个普通学生，以后可怎么办啊，就私下托人，想给他一笔钱，数目不小，够他安稳读完书，好好生活。”
她顿了顿，声音有点涩：“可那小子，太倔了。他原封不动把钱退回来了，一个子都没留。后来我又试了一次，他还是退了，态度很明白，他不要。”
程砚宁闭上眼睛，滚烫的泪水瞬间涌出。
“那后来呢？”程砚宁问，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后来……具体我就不太清楚了。”程砚书声音疲惫，“只知道他拼了命读书，两年就修完别人四五年的课，我偶尔一次见到他时，整个人都瘦得脱了形，就剩一把骨头。之后创业，开头特别难，要什么没什么。听说有段时间，为了赶一个方案，在地下室连续熬通宵，最后急性肠胃炎进医院，针头一拔又回去干活……简直是在玩命。”
程砚宁握着听筒，早已泪流满面，每句话，都像刀子扎在他心上，他一直以为，自己当年离开是没办法，留下那笔钱至少能帮上忙。
可现实是，宋母还是走了，宋望舒一个人拒绝所有帮助，咬着牙在绝境里杀出一条路。
这七年，宋望舒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每一个晚上，他是怎么过的，每一次撑不下去的时候，他又是怎么挺过来的？
巨大的心疼和后悔，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了，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电话那头，程砚书重重叹了口气，没说话，等他缓过来。
过了好久，程砚宁才勉强能出声，他胡乱抹了把脸，坐回椅子上，拿起听筒，声音依旧嘶哑：“大姐……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砚宁，”程砚书声音软下来，带着疲惫和恳切，“姐跟你说这些，不是要你难受。过去的事，已经发生了。姐就是觉得……那孩子，太不容易了。他走到今天，完全是拿命拼出来的。他身边好像也一直没人，就自己扛着。”
她顿了顿：“你……如果现在还有可能，就对他好点吧。多让着他，多体谅他。就算没那层关系了，看在他吃了这么多苦的份上，也多包容他一点。那小子……看着冷硬，其实就是藏得太深了。”
“我知道了，大姐。”程砚宁死死咬着牙，才没哭出来，“谢谢。”
挂了电话，程砚宁握着早已没了声音的听筒，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火辣辣的刺痛和一片空茫的冰冷。
几天后，前往美国华盛顿的出差行程如期而至，关于同行同住的安排，程砚宁在接到林薇通知时，连一丝意外的情绪都没有了，在巨大的精神冲击过后，至少，为能和他待在一起而感到庆幸。
长途飞行超过八小时，抵达华盛顿后，入住预定的酒店，套房果然相邻。在华盛顿的行程密集而高效，主要是参加一个顶尖的数据安全行业峰会，并与几家对合作表现出浓厚兴趣的美国东岸资本和科技公司进行深入洽谈。
程砚宁和宋望舒作为项目联合体的代表，需要共同出席几乎所有重要场合。
研讨会结束，合作方的代表，一位热情洋溢的硅谷风险投资人戴维，用力拍着宋望舒的肩膀：“宋，精彩！太精彩了！你刚才说的那个模型，我有强烈的预感会很好……走，今晚必须庆祝一下！我知道一家超棒的私人俱乐部，爵士乐和威士忌都是一流的，我还约了几位对你们项目非常感兴趣的朋友，大家换个轻松的环境聊聊！”
戴维的热情几乎要满溢出来，他也看向程砚宁：“程，一起！你们这对组合，简直是黄金搭档！”
程砚宁几乎想立刻拒绝。
然而，他还没开口，身旁的宋望舒已经向前半步，挡在了他和戴维之间，婉拒了邀请。
“感谢您的盛情，戴维。不过今晚我和程总还有一些紧急的项目后续细节需要敲定，明天一早就要发给各自的团队。”宋望舒的声音平稳，“这次峰会收获很大，我们需要尽快消化落实。恐怕要辜负您的美意了，下次我们来西海岸，一定专程拜访。”
戴维脸上露出明显的遗憾，但很快表示理解：“当然，工作第一！真是受不了你们这些工作狂！那说定了，下次来旧金山，我的游艇派对，你们一定要来！”
送走了略显失望但依旧热情的投资人代表，站在酒店金碧辉煌却骤然空旷冷清的大堂里，方才会议室里的头脑风暴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
“出去走走？”一直沉默走在他身侧的宋望舒，忽然开口。
程砚宁愣了一下，有些诧异地转头看向他。
宋望舒的目光并未落在他身上，而是越过旋转门，投向酒店外的陌生街道，侧脸在明亮却冰冷的光线下，轮廓分明，却也因此显得有些疏离和模糊。
“……好。”没有经过太多思考，这个字就从程砚宁有些干涩的喉咙里滑了出来。
鬼使神差觉得，哪怕只是沉默地并肩而行，哪怕什么也不说，就很好了。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步入了华盛顿十月微凉的夜风中。
空气瞬间变得清新，却也带着明显的凉意，程砚宁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却引来了宋望舒的侧目。
街道两旁，古典的欧式建筑与现代化的玻璃幕墙交织，霓虹灯牌闪烁着各色光芒，咖啡馆飘出浓郁的香气，街头艺人的萨克斯风旋律慵懒地飘荡………一幅鲜活而复杂的都市夜画卷在眼前铺开。
他们沿着一条看起来相对整洁安静的街道，慢慢走着，谁也没有主动开口说话，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
可这沉默并不令人难以忍受，反而被赋予了某种奇异的平和，仿佛他们只是两个偶然同行、享受片刻宁静的陌生人。
程砚宁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仔细地打量着身旁的宋望舒。
昏黄的路灯光晕在他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和线条优美的下颌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不真实，像一幅带着故事感的街头肖像。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打量目光，宋望舒也微微侧过头，视线与他轻轻一碰。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 3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