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第 38 章 程砚宁几乎 ...
-
程砚宁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搀扶着宋望舒，跌跌撞撞地冲回主街，可来不及等医院的车来，只能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看到宋望舒手臂上触目惊心的血迹和程砚宁惨白的脸色，吓得差点拒载，在程砚宁慌乱地用英语夹杂着中文、几乎要吼出来的“医院！最近的医院！快！”的催促下，才猛踩油门，朝着最近的急救中心飞驰而去。
短短十几分钟的车程，对程砚宁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他紧紧抱着宋望舒，一只手死死按着他手臂上简陋的止血带上方，感觉到温热的血液依旧在缓慢地渗透布料，染红了他的手掌。
宋望舒靠在他肩上，脸色越来越苍白，额头的冷汗浸湿了鬓角，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浅短，但他自始至终没有哼一声，只是闭着眼，眉头微微蹙着。
“舒舒，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马上……”程砚宁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不断重复着，不知道是在安慰宋望舒，还是在安慰自己那颗快要跳出喉咙的心脏。
他死死盯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第一次觉得华盛顿的夜晚如此冰冷漫长和充满恶意。
出租车一个急刹停在急救中心门口。
程砚宁几乎是撞开车门，一边用英语大喊“Help! He's bleeding!”，一边小心翼翼地将宋望舒扶出来。早已接到司机电话通知的医护人员推着平车迅速冲了出来，将宋望舒安置上去，快速推往急诊室。
“伤口多长？多深？被什么划伤的？有没有伤到动脉？他有没有药物过敏？……”一连串急促的英文问题向程砚宁抛来。
他强迫自己冷静，用尽可能清晰的语言描述情况：“刀划的，左前臂，深度不清楚，血一直流。没有药物过敏史……”比划了一下伤口长度，然后翻出宋望舒的钱包，找出里面的证件递给护士。
“失血不少，需要立刻清创缝合，可能还要输血。你是家属？需要签字。”医生快速检查后说道。
“我是！我签！”程砚宁毫不犹豫地接过笔，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微颤，但他握紧笔，在那些他来不及细看的英文文件上，用力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他被挡在了急诊区门外。
程砚宁僵直地坐在长椅上，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亮着红灯的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他脑子里乱成一团，巨大的恐惧和后怕像冰冷的海水，一次次将他淹没。
如果……如果那一刀偏一点，如果宋望舒真的出事……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发冷，几乎无法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那扇门终于开了。
一名护士走出来，告诉他：“病人失血过多，出现了休克症状，我们已经进行了紧急输血和伤口处理。伤口很深，割断了一根小动脉，肌腱也有损伤，已经缝合了。现在需要转入病房观察，防止感染和其他并发症，你现在去办一下住院手续。”
休克……程砚宁的心猛地一沉，手脚冰凉的跟着护士的指引去办理各种手续，大脑一片混沌，全凭本能行事，等到他终于被允许进入病房时，已经是深夜了。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很安静，而宋望舒躺在病床上，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手背上打着点滴，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在病房柔和的灯光下，显得异常脆弱。
程砚宁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几乎不敢碰宋望舒，只是贪婪地看着他。
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疼和后怕再次汹涌而来，几乎将他击垮。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悬在宋望舒没有受伤的手背上空，微微颤抖，最终只是碰触了一下他冰凉的指尖。
“对不起……”他无声地翕动嘴唇，滚烫的泪水终于再次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椅面上。
这句迟到了七年无比苍白的道歉，包含了太多他无法言说的悔恨和愧疚。
他就这样坐在床边，握着宋望舒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守护的雕像。
他不敢睡，也睡不着，生怕一闭眼，眼前这个人就会消失，或者伤口出现什么变化。
夜深了，病房里寂静无声。
程砚宁的手机震动了好几次，是林薇和伦敦公司那边发来的询问。
他简单地回复“宋总受伤了，我们在医院，具体情况稍后说”，便不再理会，因为他此刻的世界，只有这间病房，这张病床，和床上这个人。
一夜无眠。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病房地板上投下光影。程砚宁的眼睛布满了红血丝，但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紧紧握着宋望舒的手，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浮木。
上午，宋望舒的助理周雯从伦敦打来了电话，程砚宁走到病房外的走廊接听。
“程总，我是周雯。听说宋总受伤了？情况严重吗？”周雯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
“伤口比较深，失血过多导致休克，已经缝合输血了，现在在病房观察，人还没醒。”程砚宁尽量简洁地说明情况，声音因为疲惫和缺水而沙哑。
“需要我立刻飞过去吗？或者安排伦敦这边的医疗资源？”周雯问道。
“暂时不用，这边医院在处理，等他醒了看情况再说。”程砚宁顿了顿，问道，“除了你，还有其他人知道吗，或者说……还需要通知谁？”他问得有些迟疑，脑海里闪过那个在餐厅出现的女人的身影。
电话那头，周雯沉默了一下，才回答道：“公司这边我已经暂时压下了消息，只说是宋总临时有紧急事务处理。至于私人方面……宋总在国内没有直系亲属了，所以其他……需要通知的人，我也不太清楚。宋总平时不太提私事。”她的回答很谨慎。
这个答案，让程砚宁心里那股酸涩的疼，又加深了一层。
这七年，宋望舒就是这样，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吗？
连受伤住院，除了公事往来的助理，竟似乎没有一个人会真正为他揪心、为他守候。
“我知道了，这边有我，你先处理好公司的事情，有需要我再联系你。”程砚宁挂断电话，握着手机，在空旷的走廊里站了许久，心头沉甸甸的，像是压了一块浸透了水的巨石。
他回到病房，重新在床边坐下。
阳光正好移到了宋望舒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安静的阴影。
程砚宁看着看着，疲惫终于如潮水般涌上，眼皮越来越沉，不敢上床，也不敢离开，最终只是轻轻将额头抵在两人交握的手边，闭上了干涩刺痛的眼睛，意识渐渐模糊，陷入了不安稳的浅眠。
不知又过了多久，程砚宁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手心里那只一直冰凉的手，动了一下。
他猛地惊醒，抬起头。
病床上，宋望舒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那双总是深邃平静的眼眸，此刻因为失血和高烧刚退，显得有些朦胧和涣散，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阳光落在他眼中，仿佛碎了的星辰，带着初醒的迷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程砚宁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随即疯狂地跳动起来。
醒了！他醒了！
巨大的喜悦如同破闸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紧绷了近二十个小时的神经。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圈不受控制地红了，鼻尖发酸，只能睁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宋望舒，仿佛要确认这不是自己的幻觉。
宋望舒看着他这副样子，动了动被程砚宁握在掌心的右手。
程砚宁像是被烫到一样，下意识地想松开，却又舍不得，只是松了力道。
宋望舒的手从他掌心轻轻抽离，然后，缓缓抬起。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带着一点凉意，轻轻抚上了程砚宁布满疲惫和胡茬的脸颊。
指尖的触碰很轻，却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击穿了程砚宁所有的盔甲和伪装。他浑身一颤，眼睛更红了，里面迅速积聚起一层薄薄的水汽，视线变得模糊。
他想抱他，想紧紧抱住这个失而复得、差点再次失去的人，去感受他真实的体温和心跳，想确认他真的没事了。可是，看着宋望舒缠满绷带的手臂，他又不敢，怕弄疼他，怕会碰到伤口，也怕自己的拥抱会是一种冒犯。
他就那样手足无措地站着，双手无意识地抬起又放下，想要靠近又不敢，像个做错了事、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大孩子。
脸上混杂着狂喜和无措，眼圈红红，鼻尖也红红，平日里那种冷峻精英的形象荡然无存，只剩下最笨拙也最真实的关切。
这副近乎可爱的狼狈模样，清晰地落入了宋望舒的眼中。
他那双还有些朦胧的眼眸，似乎因为这一点生动的表情，而微微亮了一下。然后，一声极轻的笑，从他苍白的唇间溢了出来。
“呵……”那笑声很虚弱，像羽毛一样，轻轻搔过程砚宁的心尖。
程砚宁愣住了，随即，一股热意猛地冲上脸颊。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样子有多傻。
可他顾不上尴尬，只是语无伦次地问：“你……你醒了？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头晕不晕？要不要叫医生？饿不饿？渴不渴？……”他一口气问了一堆，眼睛紧紧盯着宋望舒，生怕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不适的表情。
宋望舒没有回答他连珠炮似的问题，只是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那只抚在他脸颊上的手，指尖在他眼下的青影上，极轻地摩挲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重新搁在身侧。
他重新闭上了眼睛，像是耗尽了刚刚苏醒的力气，但眉宇间那因为疼痛而习惯性蹙起，似乎舒展了一些，苍白的唇微微动了一下，吐出两个几乎被监测仪声淹没的字：
“……没事。”
说完这两个字，他的呼吸似乎变得更加平稳悠长，仿佛又陷入了安心的沉睡。
程砚宁站在原地，看着重新闭上眼的宋望舒，心头那根紧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他缓缓坐回椅子，依旧握着宋望舒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