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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又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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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去一个月。
柳今溪依旧如此。风雨无阻，雷打不动。
每天中午准时出现在食堂门口，每天放学准时等在校门口。有时候下雨，他就撑着伞站在那儿，伞面上噼里啪啦地响，他看见我就笑，眼睛弯弯的，好像淋雨是什么开心的事。
我已经跟他说清楚了。
不止一次。
“柳今溪，”那天放学路上，我停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我对你没有那种心思。”
他愣了一下，脚步也停了。
“哪种心思？”他问，声音有点虚。
“就是……”我顿了顿，看着他那张脸，硬着头皮往下说，“你想的那种。”
他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红得像傍晚的云。
然后他别过脸，不让我看他的眼睛，声音闷闷的：“你想多了，我根本没有喜欢你的意思。你……你也很一般，我根本不喜欢。我就是……就是觉得跟你一起吃饭挺好的，你别自作多情。”
他说完，转身就走了。步子很快，肩膀绷得紧紧的，像是怕我追上去似的。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忽然有点想笑。
他说不喜欢。
可他的眼眶红了。
他说不喜欢。
可他的声音抖了。
他说不喜欢。
可第二天中午，他又出现在食堂门口。
笑着，眼睛弯弯的，露出那两颗小虎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愿愿！”
我看着他，说不出话。
他走在我旁边，像往常一样絮絮叨叨地说着今天的事，说他们班谁又闹笑话了，说今天食堂的菜还不错，说他昨晚看了一部很好看的电影。
我听着，心里却想着别的事。
这样下去不行。
真的不行。
我得做点什么。
让他死心。
隔天放学，我没等柳今溪。
而是径直走到了一中门口。
站在那个我等了无数次的校门口，等着那个人。
等了很久。
天快黑了，他们才出来。
一群人，笑笑闹闹，勾肩搭背地往外走。有人的书包带子快滑下来了，有人在大声说着什么笑话，笑声在傍晚的空气里飘得很远。
宋予深走在中间，旁边是陆辞和沈淮舟，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他穿着那件黑色的卫衣，帽子扣在头上，只露出半边脸。
他们说着什么，笑得很张扬，那种少年人特有的张扬。
陆辞先看见的我。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哟，这不是那个……”
他一下子想不起来我的名字，卡在那儿了。
我没理他。
直接走向宋予深。
走到他面前，停下。
他看着我，挑了挑眉，眼睛里有意外，也有好奇。
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看着我俩，目光像探照灯似的扫过来。
我站在那儿，看着这张熟悉到骨子里、却又陌生到极点的脸。
十六岁的宋予深。
眉眼还是那个眉眼，鼻子还是那个鼻子，嘴唇还是那个嘴唇。但眼神不一样。他身上没有后来的那种沉，没有那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只有一种漫不经心的散漫，好像什么都无所谓，什么都可以不在乎，天塌下来都跟他没关系。
我忽然有点紧张。
不是害怕。
是紧张。
心跳得很快，快到能听见自己在呼吸。
很多话在心里转了几圈，转来转去，转得我脑子都晕了。那些想说的、该说的、不能说的，搅成一团乱麻。
最后说出口的，只有一句。
“宋予深，我喜欢你。”
周围一片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然后有人笑了。
陆辞笑得最大声，笑得弯下腰。
沈淮舟吹了声口哨，响亮得刺耳。
那几个我不认识的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目光在我身上转来转去。
宋予深看着我，脸上没什么表情。
然后他笑了。
不是后来的那种笑，不是那种温柔的笑或者疯狂的笑。是一种玩味的、漫不经心的笑，嘴角轻轻勾起，眼睛里带着点嘲弄。
“你？”他上下打量我一眼，目光从我的脸滑到身上，带着点挑剔，“八中的吧？”
我没说话。
他转头问陆辞：“这谁啊？”
陆辞耸耸肩，终于想起来我的名字：“就是那个……让柳今溪追着跑的那个，叫什么来着，唐愿，对，唐愿。”
宋予深挑了挑眉，又看了我一眼。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随意，笑得像在逗一只小猫小狗。
“行吧，”他说，语气轻飘飘的，“不过我有女朋友了。”
他伸手揽过旁边一个女生的肩膀。
那个女生我一直没注意，站在人群边缘，安安静静的。现在被他揽过来，才看清——穿着很贵的衣服，一件浅粉色的小裙子，长得很漂亮，眉眼温柔，此刻正靠在他身上，笑盈盈地看着我，眼睛里带着点好奇，也带着点得意。
“所以，”他说，看着我，嘴角还挂着那抹笑，“下次早点。”
旁边的人又笑了，笑声此起彼伏。
我站在那儿，看着他那张脸，看着那个陌生的、玩味的表情，看着那个笑盈盈靠在他身上的女生。
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碎了。
不疼。
就是碎了。
我早就想到了。
上一世，他二十多岁的时候，私生活乱成那样，身边从来不缺人。十六岁的他，怎么可能是什么纯情少年？
有女朋友，太正常了。
没有才奇怪。
我看着他那张脸，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是真的笑了，笑自己傻，笑自己还抱着一丝幻想。
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笑，眼睛里的玩味淡了一点。
我没解释，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他们的笑声，隐约有谁在说什么，有谁在喊我的名字。
我听不清。
也不想听清。
那天之后，事情就传开了。
一中和八中，两个学校，都在传这件事。
“八中那个女的，跑到一中校门口跟宋予深表白。”
“宋予深说他有女朋友，把她拒绝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就是那个让柳今溪追着跑的人，啧啧啧……”
走在校园里，指指点点的人更多了。以前只是窃窃私语，现在直接当着面嘀咕，眼神里全是嘲讽和同情。
班上的同学看我的眼神更怪了。有人躲着我，有人当着我的面交头接耳，有人故意在我经过的时候笑出声。
只有林栖还和以前一样，坐我旁边，跟我时不时说几句话。
“没事吧？”她问，推了推眼镜。
我摇摇头。
她没再多问，继续写作业，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第二天，柳今溪来了。
不是中午，是早上。
他冲进我们班的时候，早自习还没开始。门被推开，砰的一声，全班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地抬起头，看着他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喘着气，像是跑过来的。
“唐愿，”他喊我，声音有点哑，“出来。”
我站起来，走出去。
走廊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迟到的学生匆匆跑过。他站在我面前，胸口还在起伏，像是从一中跑过来的。
“什么意思？”他问，声音有点抖。
我看着他那张脸，没说话。
“他们都说是真的，”他说，眼眶更红了，“你跑到一中门口，跟宋予深表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嗯。”
他愣住了。
“嗯是什么意思？”
“就是真的。”
他的眼眶更红了，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你……你喜欢他？”
“嗯。”
“为什么？”
我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为什么？
因为上一世，他是我丈夫。
因为我们一起种花，一起散步，一起吃饭，一起看雪。
因为他抱着我哭过，说“你是我这辈子唯一想要的人”。
因为他是我女儿的父亲。
这些，我能说吗？
不能。
“没有为什么。”我说。
他看着我，眼泪开始往下掉，大颗大颗的，砸在地上。
“可他……他有女朋友。”他哽咽着。
我点点头。
“我知道。”
“你知道还……”他说不下去，声音卡在喉咙里。
我看着他那张脸，看着那些眼泪，看着那颤抖的嘴唇，心里忽然很疼。
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疼，是那种闷闷的、堵着的疼，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喘不过气。
“柳今溪，”我轻轻说，尽量让声音平稳，“我对你说过，我没有那种心思。”
他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
“现在你知道了，”我说，“我喜欢的是别人。”
他站在那儿，眼泪一直流，流得满脸都是。
他看了我很久很久，眼睛里有太多东西，委屈、难过、不甘心，还有一点点恨。
然后他转身，跑了。
这一次，他没回头。
从那以后，柳今溪再也没出现在我面前。
食堂门口空了。
教室门口空了。
公交车站也空了。
每天放学，我一个人走那条路，忽然觉得有点不习惯。
耳边太安静了。
没有那个叽叽喳喳的声音，没有那张笑眯眯的脸，没有那声甜甜的“愿愿”。
林栖问我：“那个一中的Omega……不来了？”
我摇摇头。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问，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日子又恢复了以前的样子。
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放学。
谢南偶尔会等我，林栖有时候也会和我一起吃饭。有时候在食堂碰见，她们就端着餐盘坐过来，陪我吃一顿。
这样也挺好。
至少不孤单。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很圆，很亮，挂在窗角。
想起柳今溪红着眼眶跑开的背影，想起他流了满脸的眼泪，想起他说“你……你也很一般，我根本不喜欢”。
想起宋予深揽着那个女生肩膀的样子，想起他玩味的笑，想起他说“下次早点”。
想起很多事。
很多很多事。
我闭上眼，对自己说。
没关系。
这才刚刚开始。
我可以等。
等那个人变成后来的那个人。
等……
可是，心里为什么这么难受呢？
不是疼。
就是闷。
闷得睡不着。
可经过那件事之后，陆辞却对我感兴趣起来。
不是那种兴趣。
是那种——看戏的兴趣。
他总是找各种理由邀请我出去玩。周末的聚会，晚上的派对，甚至有时候是临时的饭局，突然就打电话过来。
“唐愿，晚上有空吗？出来玩啊，有个局挺有意思的。”
“有个朋友过生日，在KTV，你来不来？人多热闹。”
“上次那个咖啡馆，记得吗？今天有人请客，一起来呗，别一个人闷着。”
我知道他想干什么。
他想看我笑话。想看看这个敢跟宋予深表白的八中Beta，在这个不属于她的圈子里，会怎么出丑，会怎么被嘲弄，会怎么灰溜溜地缩回角落。
可我还是每次都去。
因为宋予深在。
他每次都在。
坐在人群里，靠在沙发上，翘着腿，和旁边的人说笑，偶尔看我一眼，又很快移开，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我就坐在角落，不说话，不喝酒，不参与他们的游戏。就那么看着他，看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人，看着他笑，看着他闹，看着他漫不经心地应付周围的人。
有时候，他会和那个女生一起出现。她就坐在他旁边，挽着他的胳膊，靠在他肩膀上，笑得很甜。他偶尔低头跟她说几句话，她就笑得更甜了。
我就那么看着。
心里没什么波澜。
真的没什么。
只是有点酸。
有时候，我会碰见柳今溪。
他也来这些聚会。
身边每次都换人。
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挽着一个我不认识的Alpha，笑得和以前一样灿烂，露出那两颗小虎牙。看见我，他愣了一下，笑容僵在脸上，然后移开目光，继续和他的新男朋友说话。
第二次，他身边换了一个，更高，更帅。
第三次，又换了一个，染着黄头发。
每次看见我，他都假装没看见，眼神从我身上滑过去，像滑过一块普通的石头。
可有时候，我会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像是有话想说，又说不出来。
等我看过去的时候，他已经别过脸了，留给我一个后脑勺。
就这样，我们成了熟悉的陌生人。
那天晚上，又是一个派对。
很晚了，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点。
我一个人走回孤儿院。路灯昏黄，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辆车偶尔驶过。风有点凉，我把外套裹紧了一点，加快脚步。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愣住了。
谢南站在那儿。
靠着墙，低着头，不知道等了多久。灯光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一道影子。
我走近他。
他抬起头，看着我。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东西在转，说不清是什么。
“回来了？”他问。
我点点头。
“等你很久了。”他说，声音有点闷。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我，忽然开口。
“唐愿，”他叫我名字，很正式的那种，“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
“你这段时间，”他顿了顿，像是斟酌用词，“到底在做什么？”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大了一点，有点急了。
“那些人，”他说，“一中的那些人，你天天跟他们混在一起，你以为他们真的把你当朋友吗？”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但我没开口。
他看着我的表情，更气了，脸都有点红。
“他们就是在看你笑话！”他说，声音越来越高，“你跑去跟宋予深表白，被拒绝了，被人家说有女朋友，现在整个学校都知道了。然后你还天天往他们堆里凑，你知不知道他们背后怎么议论你？”
我知道。
我当然知道。
“说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一口气往下说，像是憋了很久，“说你不知天高地厚，说你就是个笑话，说八中的Beta也配往他们圈子里挤。我都听见了。不止一次。”
他的声音有点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
“你图什么？你到底图什么？”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着那皱起的眉头，看着那紧握的拳头。
我淡淡地笑了笑。
“我知道。”我说。
他愣住了。
“你知道？”
“嗯。”
“那你还……”
“这些，”我打断他，声音很平静，“是我愿意做的。”
他张着嘴，说不出话，眼睛瞪得大大的。
看着我，像看一个疯子。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闷闷的。
“行，”他说，往后退了一步，“你愿意，你愿意就行。反正我也管不着你。”
他顿了顿。
“但你记住，千万别让院长他们担心。他们要是知道了，肯定睡不着觉。那些孩子也是，天天问你干嘛去了。”
我点点头。
他看着我，又看了很久，目光在我脸上转来转去。
然后他转身，往里面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唐愿。”他没回头。
“嗯？”
“你自己……别太难过。”
说完，他就走了，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走廊里静悄悄的，孩子们都睡了，偶尔传来几声梦呓。
我轻手轻脚地走过，回到自己房间。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的位置，平时没注意，这会儿盯着看，才发现。
想起谢南最后那句话。
“你自己……别太难过。”
我闭上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