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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冰原的弃子与风雪中的囚车 沃尔夫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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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尔夫冰帝国的皇宫,永远笼罩在万年不化的坚冰与肃杀之中。
与奥汀帝国那种腐朽的奢靡不同,这里的一切都透着刀锋般的冷硬。四十八岁的冰帝埃里克·沃尔夫,就坐在那张由巨大白熊骨架打造成的王座上,冷漠地听着内阁大臣念完来自奥汀帝国的联姻国书。
“指名要艾芙?”埃里克大帝那双与伊娃如出一辙的冰蓝色眼眸里,闪过一丝属于野兽般的精明算计,他摸了摸下巴上浓密的胡须,发出一声嗤笑,“埃利奥特那个疯子,倒是比我想象中聪明。他不敢接下伊娃这条毒蛇,退而求其次,选了个最没用的废物来堵我的大军。”
“陛下,这简直是奇耻大辱!”一旁的冰帝国第一军团长、也是伊娃最忠诚的拥趸凯尔将军单膝跪地,愤怒地说道,“长公主殿下的尊严不容践踏,我们应该立刻挥师南下!”
“愚蠢。”埃里克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种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威压让凯尔瞬间低下了头,“我要的是奥汀北境的免税商路,以及用‘联姻’堵住其他城邦干涉出兵的借口。至于嫁过去的是伊娃还是艾芙,对帝国的利益有区别吗?”
埃里克大帝挥了挥手,像是在决定一件无足轻重的货物的去留:“去告诉那个生下艾芙的贱婢,她的女儿终于有了点用处。准备一辆马车,三天后,把艾芙送去鎏金皇城。”
……
冰宫最偏僻、阴冷的一座废弃塔楼里。
十六岁的艾芙·埃里克松跪在冰冷的石板地上,双手紧紧握着母亲枯瘦如柴的手。
她的母亲安娜,曾是冰宫里一名普通的侍女,因为一次醉酒的意外怀上了帝王的子嗣,从此便跌入了万劫不复的地狱。在伊娃母女的打压下,安娜被剥夺了身份,被关在这座漏风的塔楼里整整十六年,熬瞎了一只眼睛,也熬干了所有的生机。
“母亲……”艾芙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母亲粗糙的手背上,她那头遗传自冰帝国皇室的纯金色长发黯淡无光,身上只穿着一件满是补丁的粗布长裙。
“别哭,我的小雪花,别哭……”安娜用仅剩的一只完好的眼睛看着女儿,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抚摸艾芙苍白的脸颊,“这是神明的恩赐。你终于可以离开这座吃人的冰宫了。”
“可是他们说,奥汀的皇帝是个吃人的疯子。”艾芙单薄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眼底满是对未知命运的恐惧,“他们说他杀人不眨眼,甚至连身边的人都不放过……我害怕,我怕我连一天都活不下去……”
“听着,艾芙。”安娜突然反握住女儿的手,力道大得惊人,那张苍老疲惫的脸上爆发出极其强烈的求生欲,“外面的疯子再可怕,也比不上这冰宫里日复一日的折磨。你在这里,伊娃的鞭子随时会抽在你的脸上,你连做一条狗都不配。但你去了奥汀,你就是名义上的皇后!”
安娜颤抖着从贴身的衣襟里,摸出一把被打磨得发亮的旧骨梳,塞进艾芙的手里。
“收好它。记住,无论那个疯王有多可怕,无论奥汀的皇城有多冰冷,你都要活下去。不要争宠,不要出头,像影子一样活着。”安娜浑浊的眼泪流了下来,“只要你活着离开这里,母亲……母亲就死而无憾了。”
三天后,风雪大作。
没有红妆十里,没有皇家仪仗。作为去奥汀帝国“和亲”的替补品,艾芙只得到了一辆极其简陋的、四面漏风的木质马车。
负责押送她的,是满腹怨气的凯尔将军和一百名北境骑兵。
长达半个月的南下旅途,对艾芙来说,是一场漫长的凌迟。马车里连一个火盆都没有,她只能裹着两床发硬的旧羊毛毯,在颠簸中瑟瑟发抖。
每天的食物,只有骑士们吃剩下的冷硬黑面包和冰水。
“快点走!真是晦气,居然要护送这么个连封号都没有的私生女去奥汀。”
马车外,骑士们的抱怨声和粗俗的嘲笑声毫无遮拦地飘进艾芙的耳朵里。
“听说奥汀那个疯王,把皇叔送去的女人全剁碎了喂了猎犬。你们猜,这位娇滴滴的‘假公主’,能在星坠塔里活过几个晚上?”
“哈哈哈,她要是死了,长公主殿下一定会赏赐我们的!”
艾芙蜷缩在黑暗的车厢角落里,紧紧抱着膝盖,手里死死攥着母亲给的那把骨梳。
她的手背上还留着临行前被伊娃用马鞭抽出的血痕。□□上的痛苦和护卫们的羞辱,并没有让她彻底崩溃,反而在这漫长的风雪中,淬炼出了一丝微弱却坚韧的清醒。
是啊,我可能活不过第一晚。
艾芙听着外面凛冽的风声,脑海中不断回荡着临行前听到的那些关于奥汀皇城的传闻。
传闻中,疯王埃利奥特不仅嗜血成性,而且还被一个来自南境的“男巫”彻底蛊惑。那个男巫拥有一双妖异的浅茶色眼睛,凭借着魅惑的手段,把控着整个星坠塔,甚至敢在神圣的大教堂里与皇帝白日宣淫。
一个连怪物都能控制的男巫……那该是何等可怕的邪祟?
艾芙打了个寒颤。但在恐惧的最深处,她那颗饱受欺凌的心,却又生出了一丝极其荒谬的向往。
不管奥汀的星坠塔是不是另一个地狱,至少,那里的地狱里没有伊娃,没有那个永远用鄙夷目光看着她的父亲。哪怕是被疯王一剑杀死,也好过在冰宫里做一辈子任人践踏的烂泥。
更何况,那个能让疯王言听计从的“男巫骑士”,真的只是靠巫术吗?如果奥汀的皇帝真的那么宠爱他,那自己这个被硬塞过去的“政治摆设”,只要乖乖躲在角落里不去招惹他们,是不是……就能苟延残喘地活下来?
带着这种忐忑、恐惧与一丝自我宽慰的绝望,马车终于驶出了风雪交加的北境,踏入了奥汀帝国的核心疆域。
当鎏金皇城那宏伟得令人窒息的巨大穹顶和城墙出现在地平线上时,艾芙甚至忘记了呼吸。
太庞大,太温暖,也太压抑了。
与冰宫那冷硬的白灰色不同,鎏金皇城到处都闪烁着刺目的金光。城门口,奥汀帝国的礼官们已经等候多时。虽然艾芙不受冰帝国重视,但在奥汀,为了维系这份表面上的和平,接待的规格依然做得滴水不漏。
“艾芙公主殿下,欢迎来到奥汀帝国。”
一名身穿红袍的外交大臣走上前,目光在艾芙那简陋的马车和苍白憔悴的脸上不动声色地扫过,眼底闪过一丝轻蔑,但语气依然恭敬,“摄政王殿下已经为您在皇城内安排了极其幽静的‘雪羽宫’作为暂居之地。待教廷选定吉日,便为您与陛下举行大婚。”
艾芙极其局促地从马车里走下来。南方的冬日比北境要温暖许多,但她却依然觉得浑身发冷。
她低着头,不敢去看周围那些打量她的目光,只能像一只迷途的羔羊,跟在奥汀宫女的身后,穿过重重叠叠的奢华回廊,最终被安置在了一座远离政治中心、却布置得极其精美的偏殿里。
“公主殿下,请您沐浴更衣,好好休息。”宫女们退下前,点燃了屋内极其昂贵的暖香。
当殿门关上的那一刻。
艾芙呆呆地站在柔软的羊绒地毯上,看着周围那些她十六年来连见都没见过的精美瓷器与华丽纱幔。屋子里的壁炉烧得极旺,驱散了她身上带了半个月的冰原寒气。
她缓缓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推开一丝缝隙,望向远处皇城中央那座高耸入云、仿佛能刺破苍穹的黑色塔楼。
那是星坠塔。是传闻中疯王与男巫的巢穴。
艾芙下意识地握紧了胸前的衣襟,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她知道,这短暂的温暖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在这座金碧辉煌的庞大囚笼里,等待她的,将是一场随时会把她撕成碎片的权力绞杀。
而那把悬在她头顶的刀,才刚刚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