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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破笼的筹码与毒药的颂歌 接风晚宴 ...


  •   接风晚宴的喧嚣散去后,鎏金皇城迎来了入冬以来最冷的一个黑夜。

      但在这死寂的夜色下,皇城西大营的兵器库里,却燃烧着熊熊的炉火。

      “当啷。”

      一把染血的帝国制式长剑被随手扔在了铁砧上。加兰·罗斯摘下兜帽,甩了甩短发上的雪水,呼出一口白色的雾气。

      坐在火炉旁的,是披着半旧军大衣的老将军马库斯·格雷。这位三朝元老看着加兰扔下的剑,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布雷家族安插在西大营的最后三个百夫长,已经处理干净了。”加兰走到火盆边烤火,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刚宰了几只兔子,“伪装成了醉酒斗殴。现在,皇城外围卫戍军的十二道城门,有八道已经彻底掌握在您手里。”

      “干得好,年轻人。”马库斯站起身,粗糙的大手拍了拍加兰的肩膀。

      自从家眷被西奥多救出后,这位蛰伏了十二年的老狮子彻底露出了獠牙。他利用自己在军中错综复杂的旧部关系,配合加兰那属于落日圣殿第一流的暗杀剑术,在短短半个月内,将摄政王安插在中下层军官里的眼线一点点拔除。

      “西奥多把后背交给了我,我就必须替他把这扇大门守死。”加兰看着燃烧的炉火,眼神冷硬,“接下来,就看他在大教堂里,能不能敲碎星坠塔的锁了。”

      ……

      同一时刻,圣光大教堂,忏悔室。

      高耸的彩绘玻璃窗下,西奥多单膝跪在神坛前。他身上没有穿铠甲,只有一件纯白色的亚麻衬衣和黑色长裤,身姿挺拔如一柄入鞘的利刃。

      坐在他对面的,是手持权杖的伊格纳茨大主教。

      西奥多双手捧着一份盖着奥汀帝国皇室双翼金印的羊皮卷,稳稳地递了上去。

      “大主教阁下,这是陛下亲自签发、同意迎娶冰帝国艾芙公主的国书与联姻誓词。”

      伊格纳茨接过国书,展开细细看了一遍,灰白色的眉头微微舒展。字迹虽然透着一种几乎要将羊皮纸划破的狂躁力道,但条理清晰,玉玺的印记端正无误。

      “陛下能为了帝国的和平,放下个人的……执念,接受这桩神圣的婚姻,教廷甚感欣慰。”大主教的声音依然威严。

      “不仅是接受,阁下。”西奥多抬起浅茶色的眼眸,直视着这位奥汀的精神领袖,“陛下为了平息北境的战火,甘愿将一位异国公主迎入后座。试问,一个传闻中失去理智、只知道嗜血杀戮的‘疯子’,能做出如此顾全大局、隐忍退让的政治决断吗?”

      伊格纳茨浑身一震,目光犀利地刺向西奥多。

      西奥多毫不退缩,他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破局点,将锋芒彻底展露:“大主教阁下,十二年了。陛下被以‘癫狂’之名软禁在星坠塔,剥夺了上朝理政的权力。但事实证明,陛下不仅没有疯,反而有着超越常人的君王气度。摄政枢密院的‘代管’,是时候结束了。”

      他低下头,声音掷地有声:“臣恳请大主教,以神权的名义发起最高议会。废除《摄政法案》,砸碎星坠塔的锁链,还奥汀皇帝以自由!”

      寂静。

      忏悔室内只剩下蜡烛燃烧的噼啪声。大主教陷入了漫长的沉思。教廷的最高利益是帝国的稳定。如果皇帝真的恢复了理智,且愿意迎娶冰帝国公主诞下子嗣,那摄政王腓特烈的存在,确实已经成了威胁皇权正统的绊脚石。

      良久,伊格纳茨缓缓闭上眼睛,权杖重重地顿在石板上。

      “三日后,教廷将召集枢密院与皇室,在光明大殿举行‘圣光听证会’。”老人的声音透着一锤定音的威压,“如果陛下能在听证会上,在神明与众臣面前,证明他拥有统治这个帝国的清醒理智。教廷,将亲自为他摘下脚踝上的锁链。”

      ……

      当大主教的密令连夜传到摄政王府时,腓特烈手中的红酒杯被“咔嚓”一声捏得粉碎。

      “圣光听证会?还皇帝自由?”腓特烈面色铁青,冷笑连连,“西奥多这个混账,竟然利用和亲的让步,直接将了老夫一军!伊格纳茨那个老糊涂,真以为一纸婚书就能让野兽变成绵羊吗?”

      “摄政王殿下,我们决不能让陛下走出星坠塔。”站在阴影里的朱利安低声说道,他敏锐地察觉到了生死存亡的危机。一旦疯王重掌大权,他们这些参与过软禁的人,全都会被剥皮抽筋。

      “还用你说?”腓特烈阴沉地扫了他一眼。

      密室的暗门被推开,一阵夹杂着北境寒风的冷香飘了进来。冰帝国公主伊娃裹着雪貂披风,满脸阴霾地走了进来。

      自从在宴会上被西奥多当众落了面子,又不得不眼睁睁看着那个低贱的妹妹住进雪羽宫,伊娃的怒火已经积攒到了顶点。

      “听证会的事,我听说了。”伊娃走到桌前,冰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毒蛇般的幽光,“腓特烈,如果疯王翻盘,你的死期就到了。而我,也绝对无法忍受艾芙那个白痴真的坐上奥汀皇后的宝座。”

      “公主殿下有何高见?”腓特烈冷冷地问。

      伊娃从宽大的袖口中,摸出了一个极其精致的透明玻璃小瓶。瓶子里装着半口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在烛光下散发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香。

      “这是冰原深处生长的‘蚀心草’提取液。”伊娃嘴唇微勾,眼神残忍,“它不会要人的命,但只要闻到一点挥发的气味,就会在短时间内无限放大一个人心底最深的恐惧、暴戾与幻觉。这是北境萨满用来逼疯战俘的圣药。”

      腓特烈的眼睛瞬间亮了,但随即又皱起眉头:“就算有这药,听证会上戒备森严,怎么可能让他闻到?”

      “这就不劳殿下费心了。”朱利安突然轻笑了一声,他走上前,毫不犹豫地接过了那个玻璃小瓶,那张斯文的脸上写满了疯狂的算计。

      “大主教要看皇帝是否清醒,那我们就让他亲眼看看,奥汀的皇帝是一头怎样嗜血的怪物。”朱利安的声音宛如毒蛇吐信,“听证会上,我会负责点燃神坛前的熏香。只要药效发作……”

      朱利安转头看向腓特烈,眼神幽暗:“殿下,埃利奥特那个疯子,唯一的逆鳞是谁?”

      “西奥多。”腓特烈脱口而出,随即恍然大悟,眼底爆发出狂喜的阴毒。

      “没错。只要在药效发作的最顶峰,我们在听证会上安排一场针对西奥多的‘意外’……”朱利安的笑容令人毛骨悚然,“您猜,一个陷入恐惧幻觉的疯王,为了保护他的骑士,会不会在神圣的光明大殿上,当着大主教和所有权臣的面,活生生撕碎几个无辜的神职人员?”

      伊娃听到这个计划,满意地大笑起来:“如果在神坛前大开杀戒,就算教廷再想偏袒他,伊格纳茨也不得不降下异端裁判的火刑!到时候,不仅星坠塔的锁链永远解不开,连那个讨厌的男巫骑士,也会一起陪葬!”

      一场极其狠毒的死局,在暗夜中悄然成型。

      ……

      星坠塔的深夜。

      西奥多推开寝宫的门,带着一身初冬的寒气走了进来。

      他刚解下披风,一具滚烫的身躯便从背后紧紧贴了上来。埃利奥特环住他的腰,把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里,贪婪地嗅着他身上那股干净的冷杉味道。

      “去大教堂了?”埃利奥特的声音沙哑慵懒,温热的嘴唇在西奥多跳动的颈动脉上轻轻摩擦,像是一头在确认领地的狮子。

      “嗯。”西奥多没有回头,只是反手覆上了埃利奥特的手背,“大主教同意了。三日后,光明大殿听证会。只要您表现得像个正常的君王,这戴了十二年的锁链,就能彻底解开了。”

      埃利奥特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将西奥多转过身来。那双冰紫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即将重获自由的狂喜,反而透着一种深不见底的淡漠与嘲弄。

      “自由?”

      埃利奥特伸手,指腹轻轻摩挲着西奥多的眼角,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西奥多,十二年前,当他们把朕像狗一样关进这里的时候,这天下在朕眼里,就已经是个死物了。”

      他猛地握紧西奥多的手,将他拉向自己,声音里透着令人窒息的偏执:“朕不在乎能不能走出这座塔,朕也不在乎那张破椅子!只要能把你锁在身边,这座星坠塔就是朕的整个帝国!”

      西奥多看着眼前这个满眼都是自己的疯王,心脏深处泛起一阵绵密的酸痛。

      他知道,长达十二年的软禁与背叛,早就在埃利奥特的灵魂上刻下了无法愈合的烙印。他不需要世界,他只要他。

      “我知道。”西奥多抬起手,极其温柔地捧住埃利奥特的脸颊,浅茶色的眼眸里满是不容拒绝的坚定,“但您是奥汀的皇帝。您不仅要有我,还要有这万里江山。”

      西奥多凑上前,在那双总是布满戾气的冰紫色眼眸上,落下一个轻柔而虔诚的吻。

      “三日后,请您握紧剑,去拿回原本就属于您的东西。而臣……”西奥多退后半步,单膝跪地,将右手贴在左胸的心脏处,立下了骑士最庄严的誓言,“会在王座之下,为您扫清一切荆棘。哪怕粉身碎骨。”

      埃利奥特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自己脚下的白刃,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闭上眼睛,掩去了眼底那股几欲疯狂的杀戮欲。

      “好。”埃利奥特沙哑地回答。

      只要是你想要的,朕就去拿。哪怕是把这腐朽的天下劈成两半,朕也端到你面前。

      黑夜在沉默的誓言中流逝。

      三日后,光明大殿的听证会,注定将成为奥汀帝国历史上最血腥、最惨烈的一场权谋修罗场。毒药、暗杀、自由与皇权,所有的底牌,即将全部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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